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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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重新低下头,脸贴在时安的锁骨上。双手用力箍住时安的腰,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黏在他怀里,仿佛只要稍稍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
“哥哥,就这样多抱我一会儿吧。”他往温暖的怀抱里又埋了埋,声音低低的,带着卑微的恳求,“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时安低头看着他。
上官妄额前的头发湿乎乎贴在他脖子上,又凉又潮。他抱在时安腰上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慌,但是抱得特别紧。
安静了很久。
上官妄轻轻开口:“哥哥,你身上好暖和。”
他动了动脑袋,脸蹭了蹭时安的衣服,声音很轻:“从来都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停了一下,他闭上眼睛,睫毛一直在轻轻发抖,像是在慢慢感受这份暖意,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原来被人抱着是这种感觉啊。”
时安没有应声。
又过了一阵,他察觉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平缓绵长,以为对方睡着了。被压了许久的胳膊早就麻得失去知觉,他刚想动一动,腰间的手臂却箍得更紧了。
紧接着,怀里传来含糊的呓语:“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让我靠着。”
时安低头看去,上官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浅浅扬着一点笑意。
他静静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滑落至对方腰侧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盖好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时安动作一顿,侧耳细听。这不是风声,分明是有人在门外走动,动静很轻,却清晰可辨。
他小心翼翼掰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生怕吵醒上官妄,随后翻身下床。双脚落地,手臂的麻木感还没散去,他甩了甩胳膊,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把门拉开一道缝隙,看清门外的人时,时安当场愣住。
来人是陈野。
此刻的陈野,和今早那副呆滞麻木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又锐利,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嘴角单边挑起,带着几分痞气,整个人精神十足,完全不像之前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呆呆站在门口,睁着眼看着他。
“走,跟我走。”陈野压着声音催促。
“陈野,你这是……”
“没时间多说了。”陈野神色急切,飞快扫了一眼身后,“先跟我离开这里。”
他伸手拽住时安,时安脚步不稳,踉跄了两步。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屋里安安静静,想来上官妄还在熟睡。
陈野拉着他往后屋走,没有走寻常道路,径直钻进了屋后茂密的树林。
“怎么样,我演得像吧?连你都被我骗过去了。”陈野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得意,和从前那副模样别无二致。
“我把沈朔迷倒了。”陈野说,“这事我筹划准备了好久,本来打算今天自己走,没想到在寨子里碰上你了。”
他上下扫了时安一眼,啧了一声,面露嫌弃:“没想到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陈野拽着时安快步往林子深处钻,脚下步子熟门熟路。
“我装痴装傻这些日子,沈朔带着我来回走了好几回这条路,每一处拐弯、每片树丛我都记牢了,闭着眼都能摸出去。”他边走边低声说道,转头拍了拍时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算你运气好,碰见了我,不然指不定还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陈野走着走着,余光扫到时安脖子上的东西,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凑近看了看,看清是个带着小铃铛的项圈后,当场愣了两秒。
下一秒,他低低嗤笑了一声,语气满是戏谑,压着嗓子小声嘲讽:“我靠?时安,你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
他上下打量时安一遍,嘴角挑得老高,满眼看热闹的坏笑:“可以啊你,被人拴上了?还带个铃铛,跟拴小宠物似的。”
这话听得时安瞬间脸热,心里又羞又恼。
他立刻抬手捂住颈间的项圈,脸色难看,狠狠瞪了陈野一眼,压低声音凶他:“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本来就因为这个项圈憋屈得不行,被好朋友这么当众调侃,浑身都不自在,耳根红得厉害。
陈野见他真恼了,也不逗了,笑立马收住,脸色一沉。
刚好时安一动,颈间的铃铛轻轻晃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夜里林子太静,这点声音格外清楚。
陈野瞬间严肃起来,赶紧凑过来急声道:“别乱动!卧槽,这铃铛会响!你知不知道这声音多要命?”
时安也反应过来,心头一紧。他立刻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干燥的树叶,放在掌心用力揉碎,揉成一团细碎的叶渣。
他微微偏过头,抬手捏住铃铛,小心地把碎树叶一点点塞进铃铛的缝隙里。原本清脆的叮当声慢慢变弱,最后只剩下闷闷的微弱响动,几乎听不出来。
做完这些,时安才直起身,冲陈野点了点头。
“行了,这下安全多了。”陈野松了口气,再次拉起他,脚步放得更轻,“抓紧跟上,别出声,咱们趁着夜色赶紧往外走。”
第55章 哀求
熟寨到了。
这个点的熟寨依旧十分热闹。哪怕快到晚上十一点,寨子的石板路上依旧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耳边是喧闹的说话声、脚步声,温热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正常的人间。不是生寨那片林子阴冷潮湿、死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刚转头想跟陈野说句话。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平淡的声音:“陈野阿哥。”
只是简简单单一声称呼。
可这声音落在陈野耳朵里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本以为已经彻底逃开了掌控,再也不用活在恐惧里,可这熟悉的嗓音一响起,所有侥幸和逞强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浓烈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
陈野双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身上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后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死死抠进石板缝里,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脑袋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了,连抬头看那人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真的不逃了……”他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缩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
“求你别逼我喝药,沈朔,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一下接一下用额头磕碰石板。沉闷的响声不断传来,没磕多久,他就撑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不停发抖。
时安身子一僵,转头看向他。
方才陈野还拉着自己拼命逃跑,脸上满是顺利逃出的兴奋。可现在,只是听到沈朔的声音,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胆怯又狼狈。
时安心里很不好受,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沈朔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沈朔面无表情,神色冷淡。他先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陈野,接着把目光转到时安身上。
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围了过来,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议论声一直没断。
陈野察觉到脚步声慢慢靠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慌忙抬起手,死死抓住沈朔的裤脚。
陈野趴在地上,伸手抓住沈朔的裤腿,脑袋贴在对方鞋面上,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沈朔,我以后一定安分待着,哪里都不去,再也不敢耍花样了。求你饶我这一回,别再给我吃药了,行不行?”
沈朔低头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跑了这么远,倒是挺有本事。”
就这一句话,陈野吓得往地上缩了缩,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安皱起眉,伸手用力拉了拉陈野的胳膊:“陈野,快起来。”
陈野像是完全没听见,仍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这么长时间的恐吓和折磨,早已让他对沈朔心生畏惧,面对对方时,他根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沈朔的目光慢慢移到时安脖子上的项圈,在铃铛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没想到你也跟着一起跑了。上官妄发现你不见了,怕是会把整个寨子翻过来找。”
时安心里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清楚上官妄偏执的性格,一旦被对方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两个胆子真是不小。”沈朔语速放缓,周身的气场慢慢变得凌厉,“真以为跑出生寨,就能彻底摆脱这里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原本议论纷纷的围观人群全都闭了嘴,不敢再出声。
“陈野,我之前叮嘱你的话,你都忘了?”
陈野浑身猛地一颤,不停摇着头,哭声里满是恐惧:“没忘,我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再也不敢乱跑了,你别生气,也别对我用蛊。”
“起来。”沈朔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见陈野没动,他又重复了一遍,神情冰冷:“我让你起来。跪在大街上,不嫌难堪吗?”
时安这时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拎着宵夜的中年男人,对方正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他快步上前抓住对方的衣袖,着急地低声恳求:“求求你们,帮我们报个警。”
中年男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抵触,用力甩开时安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随口说道:“看你们就是外来的人。寨子里的事我们从不插手,免得惹上麻烦。”
时安心里凉了半截,又转头看向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看到他的眼神,立刻躲到男友身后,男生搂着同伴,匆匆绕开了这里。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报警?”沈朔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衣袖,态度散漫又笃定,“你可以问问在场的人,有谁敢插手我的事。”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陈野,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装疯卖傻糊弄我这么久,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陈野紧张得声音发颤,连忙解释:“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朔挑了挑眉,脸上笑意全无,“趁我不备下药,还带着人逃跑,这也能叫一时糊涂?”
陈野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不停哆嗦,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时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又急又气。眼睁睁看着朋友被这般胁迫,周围人又全都冷眼旁观,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不等沈朔继续说话,时安握紧拳头,狠狠朝着对方的脸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