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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慢慢转回头，原本平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颧骨被打的地方泛着红，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的神色也消失不见，整个人透着浓浓的阴沉。他静静盯着时安，声音冷得吓人：“你敢动手打我？”

时安胸口起伏不停，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即便心里发慌，也没有后退半步：“放他走。”

“放他走？”沈朔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偷偷跑出来，还敢对我动手。你真觉得，上官妄能护住你？”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被打到的侧脸，眼底的神色愈发冰冷：“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再好好跟你们说话了。”

沈朔迈步上前，一步步逼近时安，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时安强撑着心神，绷紧身体，做好了再次动手的准备。

……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巷子尽头传了过来，声音清晰又突兀。

巷子深处的夜色里，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那人目光直直落在人群中的时安身上，嘴角轻轻扬起，语气听不出喜怒：“哥哥，你又骗了我一次。”

第56章 就一晚

上官妄站在夜色里，一身黑衣被山里的露水雾气打湿，死死贴在皮肤上。他本就肤色偏白，此刻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他垂着头，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发抖，没有立刻上前，就这么静静望着人群里的时安，眼底空荡荡的，满是落寞。

“哥哥，其实你走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他终于抬脚往前走，速度很慢，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鞋底蹭过青石板，沙沙的声响不大，却一下下砸在时安心口。

他抬起头，眼眶蓄满了水，眼泪没绷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胸前的衣料。

“我跟过来，不是想抓你回去。”他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哽咽，“我就是想，最后再看你一眼。”

“我不敢追得太急。”他直直盯着时安，眼里没有半点责怪，只剩满满的委屈，“我怕我逼你太紧，你会跑得更远。那时候我还抱着点念想，觉得你心里，好歹是有我的。”

山间晚风刮过来，吹得他衣角胡乱晃动，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失落。

“可是你一路都没回头。”他垂下眼皮，泪珠砸在地上，悄无声息，“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来陪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时安。

抱得极紧，像是拼了命怕人跑掉，可力道又带着克制，随时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他把脸埋在时安肩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声音抖得厉害。

“你要是非要走……能不能今晚，再陪我一次。”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卑微的恳求，“就一晚，行不行。”

巷子里静得可怕，远处零星的动静，衬得这里愈发冷清。

上官妄就这么抱着他，安安静静等着回应。等了很久，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通红的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仅存的那点期待，一点点彻底暗下去。

“对不起。”他随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扯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笑，“是我强求了。你本来就要走，我这样，只会让你为难。”

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光影交界的位置，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浑身透着落寞。

“那我不拦你了。”他嗓子彻底哑了，语气空空的，“路上小心点。”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可他还是停了下来。

才走出去几步，整个人就钉在原地。他没有回头，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忍不住了。那些委屈、不甘心、舍不得，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慢慢转过身，眼泪掉了下来，“你回头……看我一眼，行不行？”

嗓子哑了，带着哭腔。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可刚擦完，眼泪又流出来。他站在月光里，很狼狈，可他还是挺直了背。

“就一眼。”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你只要回头看我一下……我就当你给过我了。”

眼泪流得更凶了，满脸都是泪。他使劲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时安的背影。

“从今往后，我不缠你，不找你，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夜风吹着他的衣角，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过后，时安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就一晚。”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上官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旧泪还挂在脸颊，新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压住想哭的冲动，狠狠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硬生生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一晚就好。”

他不敢再上前拥抱，也不敢随意碰他，只乖乖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一瞬不瞬盯着时安，心里又慌又庆幸，反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这一晚，上官妄过得很满足，吃饱喝足的。

第二天时安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边，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有点闷闷的失落。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拿起来看完，指尖微微发紧。

上面写着：哥哥，我先走了，我怕到时候我看着你，就忍不住把你留下。

时安盯着纸条愣了很久，心口沉沉的，说不出的难受。他慢慢撑着床沿爬起来。

走出屋子，独自走在熟寨的街上。满眼都是陌生的景象，路不认识，人也不认识。

他现在一无所有。身上没钱，没手机，没身份证，彻底被困在这里。

不知道该往哪走，更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比起自己走投无路的绝境，心口压得更沉的，是陈野。

是陈野冒着风险带他逃出来，可到头来，他安然脱身，陈野却被沈朔带了回去，生死未卜。

昨晚陈野下意识恐惧颤抖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沈朔一定以前狠狠折磨过他。

浓烈的愧疚和自责死死裹住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就这么走。无论如何，他必须把陈野一起救出去。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找人求助。

他拦住路上每一个路过的人，语气急促又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慌乱：“你好，能不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很快的，就一个电话，麻烦你了。”

可不管他拦住谁，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要么不等他说完，直接摇头快步躲开，要么冷冷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开，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帮他。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眼底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彻底被磨没了。

街上人来人往，身边全是陌生人，脚步匆匆，热闹喧嚣，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帮他一把。

无助、恐慌、沉甸甸的愧疚，全部堆在一起，死死压在他心上。

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直接蹲在了路边。

双手插进头发里，微微低着头，后背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眶烧得通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憋着翻涌的酸涩和委屈，不让自己哭出来。

脑子一片空白，彻底乱了。

走不了，求助无门，联系不到任何人，陈野的安危也一无所知。

他就这么孤零零蹲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浑身发软，手脚冰凉，彻底没了任何办法，只剩满心的绝望和煎熬。

第57章 回来了

时安缓缓睁开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冲脑门，手背上打点滴的地方冰凉冰凉的，凉得都有点疼了。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手脚软塌塌的。整个人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

“你醒了……”耳边传来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时安慢慢转头，看见时晚坐在床边，一双眼睛肿得通红，眼底乌青厚重，整个人憔悴得脱了模样。

时安心口轻轻一颤。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家了。

时晚死死盯着他，眼神慌乱的不敢置信，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掉得又急又密。她不敢大声，怕吵到刚醒的人，只能死死憋着气。

时安喉咙干涩发木，费力动了动嘴唇，轻声：“姐。”

就这一个字，直接让时晚崩不住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全程都是重复的碎句，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回来就好……你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时晚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把屏幕按亮，“你别动，千万别动，我给爸妈打电话，他们马上来，马上就来。”

她电话拨出去，对面几乎是秒接的。时晚抓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安安醒了”，那边就挂了。

她知道，爸妈肯定立马就往这边跑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都以为你……”

时安喉咙堵得厉害，偏过头盯着墙上的一小块脏印子看了很久，才把翻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他轻轻回握住姐姐的手，“姐，对不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一会儿，病房门被仓促推开。

时父时母冲进来，脚步乱得不成样子。

时母当场红了眼，几步扑到床边，手抬了好几次，都不敢碰他，怕碰碎了一样。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气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我的安安……”

时父站在后面，站得笔直。

许久，他才压出一句极沉、极哑的话：“没事就好。人回来，就好。”

病房里只剩下压抑、细碎、克制的哭声。

时安望着泪流不止的母亲，心里揪得难受，费力调整着躺姿，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搭在妈妈颤抖的手背上，声音又轻又缓，带着点虚弱的气息：“妈，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之前让你们跟着提心吊胆那么久，是我不对。”

他身体还虚着，说话慢慢的，嗓音有点哑，但语气格外柔和，一门心思只想让妈妈宽心。

可看她还是止不住掉眼泪，他又轻声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接下来我就安心养着，好好陪着你们。”

他目光往旁边扫了扫，看见爸爸正强撑着情绪站在那儿，姐姐也红着眼圈，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没忍住，几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