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46/85

“我都听到了。”时安截断他的话，嗓子哑粗，透着说不出的乏，“他讲得够明白了。”

他抬手，指尖慢慢蹭过脖子上那个冰凉的项圈边沿。

动作不算重，甚至有点轻柔，可陆辞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发闷。

就这么细细一圈东西，里面藏的全是要命的机关。是上官妄扣在他身上的东西，这辈子都别再想摘下来。

陆辞看着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声音沉下来：“那你接下来想怎么走？就这么认下，让他一辈子拴着你？”

时安这才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眼泪，没火气，连不甘心都看不出来。只有被来回磨过之后，那种彻底放空的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定定地看着陆辞，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到极致，却藏着破罐子破摔、玉石俱焚的疯意：

“既然跑不掉，那大家就一起，彻底下地狱吧。”

第76章 他什么都知道

时安推开家门走进来。

玄关的暖灯自动亮起，他视线穿过客厅的隔断，一眼就看到了开放式厨房的人影。

上官妄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他身形本是挺拔的，此刻却看着格外虚弱。

左腿根本不敢踏实落地，只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整个人微微往右侧倾斜。他每动一下，身体都带着藏不住的僵硬，看得出来骨头牵扯着疼。

水龙头开着细流，水声沙沙作响。

上官妄垂着眼，慢慢清洗手里的菜叶，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白，动作慢得异常安稳，看着老老实实的。

时安换好鞋，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咔哒”一声脆响。

他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上官妄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脸往他衣服里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你怎么起来了？腿不疼了？”

上官妄没马上回。

他侧过脸，盯着时安那张带着笑的脸。时安看着乖得很，眉眼弯着，嘴角翘着，一副温顺讨巧的样子。上官妄伸手把水龙头拧上，手指上还挂着凉凉的水珠。

他就那么不吭声地站着，眼睛定在时安脸上，从他弯着的嘴角，慢慢挪到他有点发白的面颊，最后落在他唇角那一道浅浅的痂上。

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沉甸甸的，一闪就没了。

“没事。”上官妄声音放得轻，口气软得不像话，“躺了几天，闷得心里发慌。想着你回来该饿了，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着那道小伤口，轻声发问：“嘴角怎么破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上去，力道极轻，克制强势，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感。

时安一点慌乱都没有，依旧乖乖贴着他的后背，仰头看着他：“不小心撞到了，小事，不疼。”

谎话张口就来，神色坦然，眼神半点不乱，看不出一丝心虚。

说完，他主动抬手扶住上官妄的右胳膊，刻意发力托着他的身体，小心翼翼迁就着他的腿伤，语气更软了：“别站着了，你去沙发坐着休息。”

上官妄静静看着他这副乖巧顺从的样子，眼底的贪恋一点点涌上来，黑眸紧紧锁着他的脸，一瞬不挪。

他有时候多么希望这就是时安最真实的样子，他们就这样幸福一辈子一直在一起。

被他盯得太久，时安微微偏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疑惑：“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句话刚说完，上官妄突然俯身要亲。

时安偏头躲开那一吻，嘴角擦着上官妄的下巴滑过去。

他腰后硌着料理台边沿，凉冰冰的，没往后躲，抬手按住上官妄胸口，掌心底下隔着衣服能觉出那人体温偏高。

"别闹。"他声音压得更低，尾音拖得软，"你伤还没好利索，等好了，我一点一点让你满意。"

这话说得含糊又暧昧，"一点一点"四个字咬得格外轻，舌尖在齿间滚了一圈，落进上官妄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上官妄没退，鼻尖快贴到时安脑门，呼吸扫在他眉骨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眼底那点暗色还没散干净，嘴角却先松开了，弯出个很淡的弧度。

"行。"就一个字。

他目光又落回时安嘴角那道痂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时安顺势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绕到他身侧，稳稳扶着他。

"走，去沙发坐着。"时安边说边带他往客厅走。步子压得小，每一步都卡着上官妄的节奏，左腿落地的时候他下意识收着劲，被扶着的人几乎没使什么力。

上官妄由着他带，整个人往他那边斜了斜，肩膀蹭到时安耳朵。走过隔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撞哪了？门框还是桌角？"

时安脚步没停，脸上表情也没变，偏头冲他笑了笑："桌角，低头捡东西没留神。"

话说得顺溜，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上官妄盯着时安的嘴。嘴唇红红的，那道伤口的边沿被水润过，微微肿起来。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时安嘴角。

“下次小心点。”

时安眨了两下眼，睫毛扫在上官妄鼻梁上。他还没完全缓过来，声音软绵绵的。

“记住了。”

上官妄没再问。被按进沙发里的时候，他伸手拽了一下时安的手腕，把人带得歪坐在沙发扶手上。他仰着脸看时安，头顶壁灯照下来，时安下颌那截线显得干干净净的。

"去给我倒杯水。"上官妄松开他手腕，手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温的。"

时安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

背过身去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舌尖顶了顶口腔里头那块软肉，那道痂底下隐隐发着胀，钝钝的疼。

厨房里传来接水烧水的声响，滋滋的，接着是咕嘟咕嘟的动静。

上官妄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嘴角那点笑慢慢收干净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背影上，视线定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沉沉的一片，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时安端着水杯走回来，弯下腰把杯子递到上官妄手边。

"剩下的我来做。"

他说话的时候蹲下来，视线跟上官妄平齐，"你乖乖在沙发上坐着歇着。腿本来就没好利索，站久了肯定难受。万一再摔一下，我该心疼了，阿妄。"

最后那两个字喊得轻，尾音往上飘了一点，听着又软又亲。

上官妄接过杯子，没急着喝，指尖摩挲着杯壁，抬眼看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时安蹲在那儿，双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正正好。

"以前不会，现在能学。"他说，"只要是做给你吃的，我都乐意学。"

说完他低头，手掌轻轻覆在上官妄左边膝盖上，掌心贴着那块骨头，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嘴里还在念叨："你就踏踏实实等着，别乱动。"

他起身的时候顺手在上官妄手背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

步子稳稳当当的，脊背挺得很直。

走到料理台前，他拿起案板上那几片还没洗完的菜叶，拧开水龙头，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搓洗。

水流冲在他的指缝间，他微微歪着脑袋，侧脸看着安安静静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顺劲儿，看不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沙发上的上官妄握着那杯水，没喝。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时安背上，从时安的后脑勺慢慢滑到肩膀，再落到那两片微微弯着的肩胛骨上。

水杯里的热气往上冒，扑在他下巴上，他也不动。

杯壁是温的，他手指却是凉的。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时安低头洗菜时微微垂下去的后颈，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白净皮肤，嘴角慢慢抿紧了。

目光沉得吓人，压抑了许久的心思开始躁动，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他死了能让他开心的话，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这样就没有人能给他遮风挡雨了。

第77章 送花

饭吃到一半，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

时安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玄关，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我去开门。”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脚步轻松地走过去，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是个穿工装背心的配送员，怀里抱着一大束花。

浅绿的洋桔梗层层叠叠，配着几支白雏菊，外面裹着朴素的牛皮纸，系着一根墨绿色丝带，看着干净温柔。

“时先生，您的花。”

时安伸手接过花束，随口道了声谢，反手关上房门。

他抱着花径直走回餐厅，来到上官妄面前，将花轻轻放在桌上，花枝宽大，几乎挡住了上官妄大半张脸。

“特意订的，庆祝我们家阿妄顺利出院。”

上官妄目光落在眼前的洋桔梗上，心里一下就想起了它暗藏的寓意。

浅绿色洋桔梗代表着，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变。

时安歪着头从花束旁边探过半张脸，眉眼弯起，语气听着轻松自在。他伸手把花往上官妄怀里推了推，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带着叮嘱的意味。

“以后出门走路、过马路都专心一点，别总是走神，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话说完，他安静了半秒。

脸上的笑还挂着，一点没变，可眼底那点轻松的光悄悄沉了下去。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上官妄坐的椅子两侧，整个人把上官妄圈在怀里和花束中间，慢慢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得很用力。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沉。

上官妄抱着怀里的花，低头看了眼满目的浅绿花瓣，再抬眼看向时安。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时安嘴角那道血痕的走向。时安笑得还是那副乖顺模样，可那句话砸过来，像块石头墩在胸口，憋得慌，分不出是涩还是闷。

上官妄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一根花茎，轻轻拨了一下。柔软的花瓣轻轻颤动，他看着那点晃动，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很浅的笑。

就在这时，时安的声音缓缓的传进上官妄耳朵里，“阿妄，我爱你，下次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好吗？”

这一瞬间，上官妄的手指彻底僵住。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定在了原地。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四个字，时安爱他。

这么久以来，纠缠、拉扯、冷战、隐瞒、互相折磨，时安温顺过、顺从过、哄过他，唯独从来没有说过爱他。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