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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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指责扑面而来,无人窥见他半分身不由己。
时安缓缓闭眼,深深吸气。
胸腔堵塞胀痛,呼吸困难,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倾覆全身,压得他抬不起头、挣不脱。
争执无用,解释徒劳。
多说一句,只会让自己显得愈发刻薄绝情。
良久,他缓缓松开僵硬的手指,浑身尖锐的戾气尽数褪去。
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淤积的灰暗、委屈与绝望,再开口时,语调平淡麻木,只剩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
“我知道了。”
“我以后,好好对他。”
时母满脸错愕,没想到素来执拗的儿子会骤然松口。
她紧绷的神情瞬间舒缓,轻叹一声,温声劝慰:“这才懂事。安安,人心换人心,别等弄丢了真心待你的人,才追悔莫及。”
第83章 你不信我?
时安狠狠甩上房门,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涌上来,快步冲出了家门。
没走多远,路灯昏昏沉沉的,他看见上官妄蹲在路边。
听见脚步声,上官妄慢慢抬起头,脸色发白,眼睛下面一圈都是湿的,表情又委屈又可怜,一看就是故意摆出来的样子。
时安更火了,大步冲过去抬脚就踹,把上官妄踹得往后仰倒,后背撞在路灯杆上,闷的一声响。
“上官妄,你是狗吗?”
时安俯身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上一提,逼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蹲这儿等谁施舍呢?你这副可怜样子演给谁看?我妈?还是路过的人?你不觉得这种样子格外恶心吗?”
他松开手,上官妄踉跄着又摔回地上。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条被人踹了还摇尾巴的狗,下贱得可笑。”
时安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满眼都是嫌弃,“我真该拿手机拍下来,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这副德行。说不定真有人吃你这一套假可怜。”
上官妄嘴唇不停哆嗦,挤出一声微弱的“哥哥”,轻飘飘的,一出口就散在了夜里。
“闭嘴。”时安一脚踩在他撑在地上的手背上,没用力,但正好碾着他的骨节。
紧接着他再次弯腰,揪着上官妄的衣领把人硬生生拽起来,狠狠往路灯杆上狠狠一掼。
“咚”的一声,上官妄后脑勺狠狠磕上铁杆,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灯杆上,半点动弹不得。
“上官妄,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手脚?”时安的声音开始发颤,那股火底下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疲惫和害怕。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她一个好好的人,被你哄得跟失了智一样,你手段这么高明怎么不去传销?搁我身上浪费什么才能?”
时安胸口堵得发慌。
自从上次他车祸失联的那几个月,他妈天天担心,吃不下睡不好,身体一下子就垮了,再也经不起折腾。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狠劲一点点散干净,眼眶通红,整个人没了脾气,所有的暴躁都被无力取代。
“你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我能依你的都依你。”
“我求你。”
他彻底放低了姿态,语气软得离谱,全是妥协:“别再去找我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哥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对阿姨……”上官妄声音发颤,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灯杆,嘴角的血往下淌,想辩解又说不清楚。
“没有?”时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掐着他下巴把脸抬起来,“上官妄,你浑身上下哪根骨头不是黑的?你说没有,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妈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现在你说什么她信什么。”
“你是不是暗地里还在笑话我们一家人愚蠢呐?把我死死牵制住,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妥协,到头来我的妈妈反倒还要偏袒你这个始作俑者?”
上官妄下意识抬手想去拉住时安的手腕,刚伸出去就被狠狠甩开。
“别碰我。”时安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地上蜷着的人,声音冷下来,“你每次这样,先把我逼疯,再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演上瘾了是吧?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上官妄张了张嘴,嘴角的血又渗出来一截。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肘发颤,试了两下又滑回去。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去跟阿姨说过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哑得不成样子。
“那是你妈妈,也是我的家人。”
时安低着头看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里全是疲惫和无力。
“上官妄,你嘴里到底能吐出一句真话吗?”
雨突然落了下来,越下越急,密密麻麻砸在两人身上。
上官妄瘫在地上,缩成一团,嘴角磕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浑身上下都是灰,脏兮兮的,看着特别狼狈。
可就算浑身疼得发僵,他还是硬撑着抬起头,死死盯着时安,眼睛里全是哀求,浓得化不开。
可这副模样,再也打动不了时安半分。
“收起你这套眼神。”
时安满脸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连连后退两步,侧头啐了一口。
“我看够了,也看吐了。”
“你那套装可怜的东西在我这儿不好使,你省省力气留着骗别人。我见过的恶心东西多了,你是最让我倒胃口的一个。
“天天张口闭口哥哥,你叫着不尴尬,我听着都恶心。但凡你有点脸皮,就该主动滚得远远的,别再来我眼前碍眼。”
雨水顺着路灯杆不停往下淌,积在地面,汇成浅浅一滩水渍。
上官妄靠在灯杆上慢慢往下滑,坐到了积水里。
浑身都在抖,嘴角的血混着雨水淌个不停,眼眶通红,说话断断续续的。
“哥哥要是不解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就算打死我,我也认。”
"打死你?"时安冷笑一声,"我还嫌脏了手。"
雨下得又大又急,天上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两个人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头发和下巴不停地往下淌。
时安喘得很厉害,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白,眼眶却红得吓人。他盯着倒在地上的上官妄,声音沙哑又狠。
“别跟着我。”
“再让我看见你蹲在我家门口,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要是非当条赶不走的狗,我不介意动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踩着地上的积水,水花四溅。他走得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雨里,上官妄一个人趴在积水中,后脑勺靠着路灯杆,望着时安离开的背影。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半张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嘴角慢慢牵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
第84章 羞辱
上官妄拖着满身伤痕回到时安的住处时,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时安没有回来。
桌子角落那束洋桔梗还摆在原地,是前几天时安买的。现在花瓣边全都黄了、卷了,蔫不拉几地垂着。
上官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片干花瓣直接掉下来,安安静静落在桌面上。
他盯着花瓣看了两秒。
他想起送花的时候,时安说爱他,对的,哥哥是爱他的。
哥哥只是还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才对他这样。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一步一步地,把哥哥教成会好好爱他的人。
……
……
晚上的俱乐部亮得刺眼,音乐巨响,酒杯撞在一起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这几天时安天天泡在这儿,拼命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就是不回家,他好像感觉自己无家可归一样。
周白和陆辞推开包厢门时,看见的就是一副混乱至极的画面,灯光迷离,音乐嘈杂,沙发上歪七扭八倒着几个半醉的人。
而时安倚在沙发正中央,怀里正躺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那人手指缠着时安的领带,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你们来了。”时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散漫,“随便坐,自己玩。”
说完,他仰头直接灌了一大口酒,根本不管怀里的人贴得多近。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往时安身上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时安的耳廓,声音黏糊糊的:“安少,我们换个地方喝好不好?到时候……你想怎么喝,我都陪你。”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伸进人衣领里的手,暧昧到了骨子里。
时安“哦”了一声,侧过头,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那男人的下巴:“你想怎么玩?”
那男人羞赧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时安的胸口,声音低得像猫叫:“安少,你真讨厌……”
时安正准备带人走,余光一瞥,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上官妄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嘴角死死抿着,眼底压着一场滔天的风暴。
时安微微一顿,接着扯出一个冷笑,满满都是嘲讽和不屑,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凉飕飕的。
“呦,这不是阿妄吗,来了?”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身体往前倾,盯着上官妄惨白的脸,句句都往痛处戳。
“这地方不陌生吧?阿妄这是准备重操旧业了?”
他靠回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转头对着包厢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是特别羞辱人。
时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朝旁边那人努了努嘴,慢悠悠地开口道:
“给你们认个人,这位上官妄,以前可是你们这儿的头牌。伺候人的本事顶尖一流,今天正好来了,你们跟着好好学学。”
尾音拖得慵懒戏谑,字字轻慢,把上官妄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
包厢内短暂的死寂过后,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哄笑。
周白率先反应过来,倚在门框边,抄着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上下扫了上官妄一眼,慢悠悠地接话:
“哟,还真是啊?我说呢,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陆辞也跟着笑了一声,歪着头打量上官妄:“安少不说我都忘了,当年这俱乐部的红牌嘛,谁不知道啊。那会儿价钱可不低呢。”
“只是如今嘛。”
周白故意拉长语调,拿起桌上半瓶酒倒满酒杯,对着上官妄遥遥一抬,眼底轻蔑毫不掩饰:“怎么落得这般落魄模样。早说一声,哥几个还能给你撑撑场面,何必卑微追着人找上门?”
沙发上那群人全跟着起哄,口哨声、酒杯撞来撞去的声响、还有那些压着嗓子的小声偷笑,全搅在一块儿,乌压压地砸过来,让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