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逃,那就受罚未知作者

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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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蹭着石子地面猛地刹住,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山里安静僵持的场面。

沈渡衣服乱糟糟的,一脸慌张,疯跑着从车上跳下来,外套被山风吹得乱飞,跌跌撞撞冲进院子里。

他一抬头,当场定在原地,头皮一下子发麻发冷。

院子里爬满大片青灰色的虫子,到处乱拱乱动,几个保镖浑身是伤,狼狈地四处乱跑,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时安手里握着的刀还在不断往自己脖子里逼近,身上的那件衣服松松垮垮,根本遮不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再看上官妄。

一身白衣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发贴在通红的眼边,整个人都崩溃了。

又是这样。

只要碰上时安的事,他永远都会失控发疯。

沈渡心脏狂跳,不敢刺激已经失去理智的上官妄,只能急声劝时安:

“小时总!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再这样,上官妄真的会彻底疯掉,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

上官妄疯起来,从来不管不顾,没有任何底线。

僵持许久,时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终究是退让了。

他沉声开口:“上官妄,你放了其他人,我跟你回苗疆。”

可这句妥协,落在上官妄耳朵里,没有安抚,只剩刺骨的讽刺。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在空旷山谷里回荡,阴森又悲凉。

上官妄抬起头,眼里仅存的一点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又疯狂的恨意,说话像是带着血泪,态度十分强硬:

“原来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别人更重要。既然你非要选择他们,那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院子里原本慢慢爬动的红虫子突然变得躁动不安。

一大堆青灰色的虫子扇着翅膀到处乱爬,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疯狂朝着院子里所有人扑过去。

地上的人吓得尖叫,慌慌张张四处乱跑,所有人都抬手拍打爬满手脚、脖子和脸上的虫子,互相推挤着逃命,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像人间地狱一样。

就在虫潮快把人全吞了的当口,院子外头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缕笛声。

那笛声清透、绵长、温润,调子不急不缓,带着股苗疆老调才有的安神味儿。

刚才还红着眼往上扑的虫潮,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动作慢下来,滞住,最后干脆停了。虫群密密麻麻趴在地上,不再往前拱,只在那儿不动了。

院子里拍打虫子的动作也全停了,乱哄哄的动静一下子没了,死一样安静。

院墙底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时安寻声望去,来人是沈朔,他身边还跟着陈野。

陈野瞧见时安望过来,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上次周白就在念叨,说陈野回来了。可那之后一直兵荒马乱的,今天这事明天那事,竟拖到这会儿才头一回照面。

危机暂缓,时安却根本顾不上跟陈野叙旧。

他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在不远处的陆辞身上,心猛地往下一沉。

陆辞那模样太扎眼了。

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虫咬的伤口,好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红肿发紫,往外渗着暗色的血水。

整个人摇摇晃晃好像是卯足了力气才能勉强站住,明显是中了虫毒,状态差得不能再差。

时安快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陆辞,手臂稳稳架住他的腰身,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陆辞,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他扶着陆辞,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身后,一道细碎、颤抖、濒临破碎的声音,死死拽住他的脚步。

“哥哥……”

上官妄踉跄着追上来,人站都站不稳,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时安的手腕。

他抓得特别用力,手指绷得发白,浑身没有一点刚才发疯的狠劲,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害怕和哀求,卑微得不行。

他眼睛通红,眼泪挂在眼上死死忍着,声音支离破碎:“别走……求求你别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上官妄死死抓着时安的手腕,不肯松开,像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又狼狈又可怜,哭得嗓子嘶哑破碎。

他一遍遍哀求,一遍遍挽留,卑微到了尘埃里:“不要丢下我……哥哥,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死死抓着时安的手腕不肯松,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往下砸,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不管他哭得多可怜,时安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他看着上官妄这幅拿命捆绑、拿爱要挟人的样子,又累又窒息,半点心软的余地都没有。

时安手腕用力,毫不犹豫,狠狠一把甩开了他。

上官妄的手瞬间落空,僵在半空。

他呆呆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整个人猛地一晃,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摇摇欲坠。

地上那把短刀还静静躺着,刀刃上沾着他最在意、最宝贝的哥哥的血。

那是他最爱的人的血。

他颤巍巍弯腰捡起来,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

他抬头望着时安执意要走的背影,嗓子哑得快要发不出声音,卑微地哀求:“……求你了……别走好吗?”

第116章 赌

时安扶着陆辞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这话,脚步又顿了一下。

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回头看向上官妄,眼神平静冷淡,没有半点温度:“上官妄,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是吗?”

上官妄满眼是泪,死死盯着他,过了几秒,红着眼轻声反问,语气满是自嘲:“那你呢?你不也没真心爱过我吗?”

时安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再也不看上官妄一眼,扶着中毒虚弱的陆辞,继续朝着车子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噗——”

声音闷乎乎的,还带着血肉被划开的黏腻感,像是刀子扎进身体,碰到了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时安身子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一下子凉透,立刻转头望过去。

云层散开,月光洒下来,满地鲜红刺目。

上官妄跪在地上,那把短刀整把扎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柄不停往外涌,很快浸透他身上的衣服,染红身下冰冷的石板,积开一大片血迹。

他脸上看不出剧痛带来的扭曲,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恳求。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模样狼狈,却勉强扯出一个单薄可怜的笑容,望着时安,气息虚弱:“哥哥……你看……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时安心口猛地一揪,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他声音低沉压抑,满是疲惫和无力,一字一句开口:“上官妄,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就不能好好的,正常一点吗?”

“你就会这一招吗?玩自残求我心软?”

上官妄疼得浑身不停发抖,身子摇摇欲坠,冷汗混着眼泪不停往下淌。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住时安垂着的衣角。

他抓得很紧,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说话断断续续,嘴角不断涌出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艰难:“我正常不了……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正常过日子……”

时安看着他这样伤害自己,心里又气又疼,可最后那点心软也慢慢凉了下去。

他狠下心,一把扯开衣角,转身继续往前走。

上官妄跪在血泊当中,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碎了。

他在赌。

赌时安还会心软。

赌从前无数次的包容与回头,会再重来一次。

上官妄见时安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咬牙握着刀,朝着自己的肚子又扎下去。

沉闷的声响再次响起。

这一刀扎偏了,深深刺穿皮肉。剧痛袭来,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口的血沫从嘴角往外冒,呼吸弱得快要中断。

他跪在满地鲜血之中,身子晃来晃去,随时都会栽倒。

可他依旧不肯死心,通红的眼睛牢牢盯着时安的背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苦苦的哀求:“哥哥……回头,就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时安的脚步极细微地滞涩了一瞬。

只有一瞬。

心底轰的一下塌了,酸涩和心疼搅在一起往上涌,几乎要把那点硬撑起来的决绝冲个干净。

可身旁陆辞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弱,皮肤上的青黑色正一点点蔓延开来,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时安咬紧了后槽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压回去,加快脚步往外走。

他咬牙压下所有心软,脚步不仅没有停顿,反而更快、更决绝。

陈野看着血泊里快要撑不住的上官妄,又看了看背绷得笔直、强行忍着情绪的时安,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

“时安……他再这样,真的会死。”

不远处的阴影里,沈朔握着玉笛静静站着。

他眼底平静无波,看着满地刺眼的血,看着两人这般互相折磨、两败俱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冷风阵阵吹过,浓烈的血腥味铺满了整个院子。

上官妄用两只手死死按住不停流血的伤口,鲜红的血不断从指缝往外冒,染红了双手,也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他抖得厉害,整个人虚弱得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也渐渐看不清东西。

可他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时安不肯回头的背影。

“别走……哥哥……别走那么快……”

他气若游丝,字字带血,卑微到尘埃里:“让我……还能追上你……好不好……”

他表面看着无比决绝,可心里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心疼、疲惫、无奈、生气,各种情绪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僵持了很久,他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他斗不过这个偏执到病态、拿命纠缠他的疯子。

最后,时安闭了闭眼,狠狠咬了咬牙。他小心把陆辞靠稳在车边,转身快步往回走。

脚步又急又乱,藏不住心底的慌乱和妥协。

他蹲下身,伸手死死按住上官妄不停流血的伤口,掌心触到滚烫黏腻的鲜血,心口猛地一抽。

他所有的坚持,彻底垮了。

原本快要失去意识的上官妄,视线一下子亮了起来,模糊的目光死死锁住折返的人。

惨白失血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虚弱又满足的笑,带着一丝病态的得逞。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满是笃定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