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逃,那就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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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举着手机,一个劲儿地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新鲜和兴奋,嘴里不停地叨咕着。
“运气也太好了吧,刚一到就碰上这么热闹的场面……”
手机镜头一直追着前面走着的队伍,他一边拍一边啧啧称奇,心里特别遗憾:“时安他们没来,可真亏大了。”
眼前的苗疆集体婚礼可真气派,十几对新人穿着镶满银饰的嫁衣,亮闪闪的,伴着震天的鼓声和悠扬的山歌慢慢往前走。
他们一走动,身上的银饰就轻轻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银光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好看得像画儿一样,简直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境似的。
陈野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死死粘在热闹的人群里,嘴角压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往上翘。
越想越来劲,笑意堆满了眉梢,差点对着手机笑出声来。
陈野正想着能不能碰上漂亮姑娘,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忽然就被队伍正中间一个人给吸引住了。
那人是个男的。
他一个人站在成双成对的新人中间,安安静静的,却偏偏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陈野不自觉地拉近了镜头,愣愣地看了过去。
男人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剪裁利落贴身,衣摆和袖口缀着细碎的银饰,星星点点,不过分张扬,却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精致。
他个子很高,肩宽背挺,站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模样清隽耐看。浓烈的红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五官轮廓分明,眉目端正,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陈野心里动了一下,刚才还盘算着能不能遇上漂亮姑娘,这会儿全忘了,不自觉地嘀咕:“这人谁啊……怎么一个人穿着喜服站最中间?”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老实承认:“不过这人是真的好看。”
就在这时,身侧一位身着蓝布传统衣衫的苗家阿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温和,笑着搭话:“小伙子,一个人来玩的?”
陈野立刻收起手机,乖巧点头:“是啊阿婆,我第一次来苗寨。”
阿婆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笑意盈盈:“今天是我们寨里的大喜日子,外来的游客很难赶上,你是个有大福的。”
陈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要回话,阿婆却忽然话锋一转,抬眼望向人群中央的红衣身影,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的促狭:“小伙子,看见中间那个穿红喜服的人了吗?”
陈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头应声:“看见了阿婆,他是谁啊?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那是我们寨子今年选出的喜神。”
阿婆眯起眼,缓缓解释,“这是苗家流传千年的古礼,办集体婚礼,必要选一位干净未婚的年轻人做喜神。身着喜服立于新人中央,承接天地喜气,替全寨新人挡灾纳福、招来顺遂。”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喜神要不吃不喝,立足三天三夜。礼成之后,便可许下一个心愿,我们寨里人人都信,喜神的心愿,向来最灵。”
陈野有些同情的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挪窝?
这也太狠了吧。
他正暗自感慨,人群中央的红衣喜神似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
隔着人群、银饰和满眼的红,那人的目光清冷而准确地穿过所有热闹,落进了陈野的镜头里,也落在他身上。
接着,那人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陈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恍惚间,一个鲜红的绣球从人群深处飞出来,划过一道明艳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进他怀里。
绣球上的彩穗扫过他的下巴,带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陈野下意识接住,人还是懵的,愣愣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绣球,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穿喜服的人。
那人还在看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眼底光影细碎,看不透在想什么,却让陈野浑身血液都乱了。
阿婆在他耳边笑呵呵地拍了他一把:“小伙子,福气来了,躲都躲不掉嘞。
可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微微俯身凑到陈野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只是规矩在此,得了绣球,便是结了缘分。若是执意逃走……可是要吃尽苦头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陈野心里那点雀跃和欢喜全没了。
刚才还热闹的婚礼场面,这会儿再看,只剩下说不出的怪异和压抑。
他心里发慌,想转身跑,可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心跳快得要命,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僵着,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不等陈野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推着搡着,硬把他挤到了婚礼场地的正中间。
怀里的绣球越来越烫,像火炭似的烧着他的手指,他心慌得不行。
恐惧涌上来,陈野脸色发白,再不敢多留,猛地抬手,把那只绣球狠狠甩了出去。
他拼了命扒开人群,往外狂奔,把身后的鼓声歌声和起哄声全都甩在脑后。
冲出最后一层人墙时,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路边的石阶上。踉跄着站稳,弯下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一路跑出好几十米,彻底远离了那片热闹又诡异的地方,他才扶着膝盖停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庆幸自己跑得快,总算脱了身。
可就在这时候,余光往地上一扫。
正前方路中间,安安静静躺着那只红彤彤的绣球,丝线上还泛着细碎的光。
正是他方才拼尽全力甩掉的那一只。
陈野整个人猛地僵住,一股凉气从后背蹿上来,顺着脊骨一路冻到指尖。
他明明扔得那么远,那么狠,人已经跑出了婚礼场,这只绣球怎么会好好地躺在他脚边?
山风忽然停了。
身后依旧吵吵闹闹,鼓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可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冰,一点都传不进他耳朵。
周围安静得可怕。
空旷山路的尽头,一个身形高挑的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可每一步都透着山里的寒气,站到他面前时,冷气直往他脸上扑。
天暗下来,光影压得很低,衬得那人眉眼清冷而固执,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沉静和压迫感。
他低头看向陈野,望着对方浑身僵硬、慌慌张张的模样,声音低沉,语气听着温和,却让人没法拒绝。
“陈野阿哥,该回家了。”
第134章 番外(新郎官,该拜堂了)
陈野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上,整个人一晃,差点往后栽倒。
对面那人伸手拉住他,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碰到的那一刻,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腕传到骨头里,冷得头皮发紧。
陈野吓坏了,使劲甩开那只手,喘得厉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你、你是刚才站在人群中间那个喜神?”
红衣男人并未立刻应答,只是垂眸,从容弯腰拾起地上那只红绣球。
他伸手,轻轻拂掉绣面上沾的灰,动作慢条斯理的,看着有点怪。
然后也不管陈野愿不愿意,抬手又把那个绣球按回了他怀里。
男人嘴角微微一弯,声音散漫得很,带着点逗弄的意思:“哦?寨子里的人跟你说,我是喜神?”
陈野紧紧抱住绣球,只觉得绣球十分烫手,连忙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到树干,粗糙的树皮顶得他很疼,没法再往后退了。
背后是冰冷的树干,面前就是那个穿红衣、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男人。
陈野浑身绷得很紧,闭着嘴不敢说话,眼神慌慌张张的,满心提防。
男人不急不忙往前挪了一小步,走得随意,却让人没法往后躲。
他歪了下头,目光慢慢扫过陈野发白的脸,又看向他慌乱的眼睛,最后落在发红的耳根,脸上带出一点笑,缓缓开口:
“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喜神许的愿,最灵了?”
陈野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快要冲出来,嘴巴又干又苦。
他狠狠心,直接把怀里的红绣球往那人胸口一塞,顾不上接触到衣服传来的寒气,转身就跑。
寨子的路弯弯曲曲,石板路面很滑。
他踉踉跄跄跑过吊脚楼的阴影,耳边只剩下自己重重的喘气声和剧烈的心跳。
后面没有脚步声追来,可那股被人盯着的压迫感,一直粘在背上,一点一点往脖子后面爬。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该来苗疆。
什么神秘传说,什么老规矩,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雾蒙蒙的山寨里头,不想当什么喜神的新郎,他只想回家。
又怕又后悔,心里堵得慌,连喘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发苦。
他身后,昏暗的灯底下,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绣球,手指慢慢摸着上面绣的并蒂莲花。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陈野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睛黑沉沉的,嘴角那点笑却深了深。
“嗯……有点意思。”
陈野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胸口疼得难受,两条腿发软一直抖,他扶着一根歪了的竹篱笆停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没人,只有风吹着吊脚楼走廊的铜铃,叮铃铃响,听得人心里面不安。
那红衣男人没追上来。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冷战。
可还没等他喘匀了气,身前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了几分责怪和焦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新郎官不能乱走,误了吉时,会惹喜神动怒的!”
陈野猛地抬头,就见着先前跟他搭话的那个阿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寨女,手里各提一盏暗红的灯笼。
三个人的脸映在摇晃的光里,五官被照得忽明忽暗,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心里一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是什么新郎官……”他嗓子干得发疼,声音紧巴巴的,“那绣球我已经还回去了,我不成亲,我要下山。”
老婆婆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眼睛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刚才跑来的路,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嘴唇动了动,突然伸手抓住陈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干枯的手指死死拽着,捏得他手腕生疼。
“你把绣球还给喜神了?”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了一丝颤。
陈野被她拽得心里发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