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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嫌弃的话就请用这个吧。”

“多谢。”楚舟莞尔。

等他签完名想要把笔还回去，那个男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只好暂且把笔收起来。

助理又过来提醒先前约好的两家媒体采访要开始了，于是等楚舟终于落得清闲时美术馆已经临近闭馆时间，画展也已经结束。

然而天不作美，偏偏这时候又下起了大雨，天空黑压压一片乌云，豆大的雨滴在地面溅起闪烁的水花。

楚舟不由自主地想到江政出事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天气，对向驶来的大货车转弯时轮胎打滑，把江政的车碾压到变形。

不能再想下去了……

“没带伞吗？”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舟心脏一跳，几乎以为这是江政的声音，然而他偏过头去看，看到的却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他瞥见男人手中的伞，弯弯眼笑道：“嗯，能劳驾稍我一程吗？”

“当然。”男人也微笑起来，这一笑就让他的气质变得不那么冷硬，也不那么像江政了。

楚舟得知他叫陆决，是alpha，职业是风光摄影师，刚刚结束一次雪山拍摄回到A市，受朋友邀请来参观这次楚舟的个人画展。

“抱歉，我当时并不知道作者就是您，希望我那些班门弄斧的门外汉发言没有冒犯到。”

陆决言辞间很谦逊，楚舟想，他和江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那些看起来相似到让他错认的言行与气质，也许不过是自己触景生情罢了。

“怎么会。”楚舟声音温润，好似天生带着一点缱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侧耳倾听，“我很乐于听到不同观众的不同评价。”

陆决的目光落在他姣好的侧颜，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好像在柔和的笑意之外含藏着什么心事。

“这么看来，我们的理念倒是比较契合。”他克制地收回目光，转而提起曾经某位富二代想要搞艺术赚噱头被批评家批得体无完肤后在社媒与对方阴阳怪气的逸闻来。

美术馆距停车场不远，他们才聊了不久便到了目的地。陆决撑着伞送楚舟上了车，楚舟这时突然想起那支笔来，陆决却好像看懂了他的意图，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低笑着说：“下次吧，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再来找你要回它。”

“好。”楚舟轻声笑说，浅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脸颊边，半掩了他雪白漂亮的侧脸，却更显得他的鼻骨与唇形是何等精致而优越，“那么，下次见。”

“下次见。”陆决的目光被渐渐升起的车窗隔绝开来。

雨渐渐地下小了，黑压压的乌云间隙里渗出一点明亮的光，陆决忽然记起他还没有问楚舟的联系方式。

*

楚舟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我这儿做什么？”楚舟倒了杯白开水给对方。

孟川不答反问：“我千里迢迢从地球的另一端赶到你家，你就用这个招待我？”

楚舟坐在沙发上轻轻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抱歉，家里暂时只有这个。”

他望着近三年没有见过面的孟川，又悠然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孟川只觉得如坐针毡，手心都渗出点紧张的汗：“……那不过是我一时年轻气盛说得糊涂话。”

他注视着楚舟那双湖水一般平静湛蓝的眼眸，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这几年我已经成熟了很多。小舟，既然江政已经不在了，那我们……还有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楚舟看着他但笑不语，那不是看向前任的目光，也不是看向情人的目光，只是在注视一个与自己并没有爱恨纠葛最寻常不过的客人。

孟川怦怦乱跳的心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无望地平静地下来。

他听见楚舟温声说：“也许你的消息还不够灵通。孟川，我已经分化成omega了，必须定期被alpha标记……”

而孟川，只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已。

第7章 心有灵犀

楚舟是孟川的初恋，也是唯一一任恋人。

刚刚陷入热恋的那段日子里，孟川自觉没人能比自己更适合当楚舟的恋人。

楚舟是beta，他也是beta，他比alpha更稳定、更安全，并且他们的爱情全然是情投意合，没有半点信息素的影响，孟川这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更纯粹的爱情了。

因而当楚舟轻飘飘地提出分手时，孟川只觉得自己蒙受了巨大的背叛，他追问为什么。

楚舟半长的浅金卷发和淡色的风衣下摆被河畔的晚风轻轻吹起，那双漂亮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含藏着一点缱绻的笑意，他用很轻柔的语气说：“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我们都很契合，但是孟川，你有一点幼稚。你的幼稚有时让我觉得很快乐，有时却让我倍感烦恼。孟川，我不想要维系一段会让我感到烦恼的关系。”

如今自以为已经变得成熟的孟川在这样一个好时机千里迢迢奔赴楚舟身边，却再次从楚舟口中听到一个毫无转圜之地的理由。

孟川荒谬地想，如果他也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像安逸一样去做alpha人工腺体移植手术就好了。

然而他早已错失了那样的机会。

“这次回国会留下来吗？”像是看出了他心中苦涩一般，楚舟悠然地翻过另一个话题。

当年被分手的孟川负气留学国外，今时今日又被楚舟问及这样的问题，竟觉得自己万般狼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会的。”

他望着楚舟如三年前一样姣好的面容，内心深处却还想要再问楚舟，问他想不想让自己留下来，但那显然是一种自取其辱。

抛弃幼稚成为一个体面的金融精英的孟川已经不会像当年那样问这种让自己在前任面前难堪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话题都由楚舟主导，他像是一个温柔的前辈，用闲聊一般的话语循循善诱地让孟川放松下来，又点到即止地委婉提出送客。

在被送到门口的那一刻，孟川恍然间意识到其实自己在楚舟那里依旧幼稚而不够成熟。

“祝你在A市的新生活过得愉快。”这是楚舟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直视孟川的眼睛，也许他知道自己有一双太多情的眼睛，怕顾盼之间那无意的缱绻让孟川心底沉寂的爱意死灰复燃。

然而他越是这样从容体面，便越叫人无法轻易忘怀，有一瞬间孟川几乎要恨他这样过分的温柔体贴。

*

淅淅沥沥的雨砸落在窗台边。

楚舟提起画笔，又再度放下，画布上是冷寂雨夜中一排排惨白的墓碑。

似乎已经足够了，楚舟久久凝望着这幅画，他不知道这幅画会卖出怎样的价格，因为它的风格与他从前清新柔和的作品大相径庭。

他想要忘掉江政，但似乎没能很好地做到。每一位与他相见的人们都会在谈话间或直白或隐晦地提及与江政有关的一切，也许他们不是有意的，但依旧时时刻刻提醒着楚舟别想那么轻易摆脱爱人的死亡。

爱，死亡——创作中永恒、宏大，却微小的命题终于在这一时刻一齐向他奔来。

楚舟再度提起笔，在这幅画的左下角落下署名。

今年A市的春天似乎格外多雨，临走时，楚舟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支签字笔，出于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期盼，他带走了这支笔。

楼下等候多时的助理打包好这幅画，与他一同去往城北那家画廊。

也许是受天气影响，今天画廊里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楚舟那幅被命名为«墓碑»的新作品被挂在画廊最显眼的位置。

身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楚舟没太在意，但片刻之后有人在他身后开口说：“这幅画的情感表达似乎克制了许多，和上次展览的作品很不一样。”

楚舟偏过头看向陆决，陆决在他温和的目光之中继续道：“是因为……你的心情不一样了吗？或者说，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你。”

楚舟撩起耳边垂落的金发，轻声笑说：“嗯……你猜了个十之八九。”

“抱歉。”陆决懊悔道，“因为能够再次见到你，我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之前朋友听说了我与你的一面之缘推荐我来这里看看，说也许就能遇见你。”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点笑意：“今天闲来无事我便想着来这里看看，竟然真的让我遇见了你。小舟老师，我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楚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支签字笔递到陆决面前，湛蓝的眼里含着一点清浅的笑意：“我也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陆决顺势收下这支笔，两人相视而笑。

“小舟老师，我们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吧。”陆决声音低沉，“下次有机会一起去采风。”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地靠近了楚舟一点，让楚舟能闻见他身上一点点酒的气息，那种厚重的皮革香楚舟很熟悉，因为他曾在江政留下的那件外套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alpha威士忌酒信息素的味道。

楚舟本能地想要靠近那种味道，但他很快又清醒过来，及时止住自己有些失礼的动作。

他答应了陆决的请求。

淅淅沥沥的雨声与画廊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在这个瞬间远去了，楚舟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也许正如陆决所说，这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一种缘分，一种无法预料、玄之又玄、心有灵犀的缘分。

“有点香。”陆决忽然说，“小舟老师，你用的什么香水？”

那哪是什么香水，分明是楚舟信息素的味道，他忘记了安逸的嘱咐，出门时没有贴上阻隔贴。

楚舟若无其事地轻笑：“闲来无事时自己调的而已。”

常年独自在各种深山野林无人区取景极少接触到omega的陆决一时当然无从分辨这到底是信息素还是香水。

他毫无所觉又贪心地细嗅这股清甜浅淡的茉莉花香，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哑：“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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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呀小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玩弄男人的心，太坏了准备艾草吧😡

第8章 恋爱

今天的雨简直下了个没完。

陆决望着那丝线一般的雨幕懊恼道：“我来时还没有下雨，没想都到这会儿了雨竟然还没有停。”

楚舟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起门边的雨伞，眼底笑意清浅：“那这次换我送你一程。”

二人肩并肩撑着同一把伞，陆决握着伞柄，不自觉地把雨伞向楚舟那边倾斜了一点，行走间衣服摩蹭，陆决又一次闻到那股清甜的茉莉香气，那样浅淡而经久不散，仿佛轻轻拂过陆决的心肺，令他无法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