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残梦澧浸哀未知作者

江沉残梦澧浸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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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可梨夙入醉秽楼已有整整六年,摄政王追查此人,却分明是两年前才开始的事,时间根本对不上。说起来梨夙是被谁给卖进来来着,按理说这么多年她经手买卖的人口数不胜数应该记不得了,可是今天摄政王都亲至施压,她再怎么遗忘这时候也该想起来了:六年前她好像她确实从骁府经手买下过一个身怀身孕的男倌,那个人难道是梨夙吗?

她不由得心惊肉跳,而且,这个时候她大脑突然闪回一个记忆,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当回事的——梨夙当时是不是说过他肚子里的孩子是骁秉玦的!

想到这里她的冷汗真的下来了,她因为根本没关注过王府更迭、权势变迁,所以对于六年前的骁府是如今的摄政王府是完全不敏感的,以至于将这般足以覆灭整个醉秽楼的惊天隐秘搁置了整整六年!

摄政王要找的人真的是梨夙,梨夙就是那个“江澧”?可这一切根本说不通啊!若摄政王心中有他、念他、护他,当年为何眼睁睁看着怀有身孕的他被卖入醉秽楼,任由他受尽折辱?可倘若只是寻仇问责,为何时隔四年之久才大张旗鼓地四处搜寻呢?

两种揣测皆让她胆寒,而她心底最恐惧、最不敢深究的还是第一种可能。因为她清晰记得这六年里,梨夙在醉秽楼是如何受尽磋磨、任人欺凌的,若是摄政王此番前来真是念旧想护他周全……红芍药浑身冰凉,她不敢再往下深想自己连同整座醉秽楼会落得何等下场。

红芍药这边在天人交战,府兵已经拖了库房里关着的那个男倌回来了。那人被拖行在地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如同彻底断了心神的活死人,从头到脚都透着死寂颓败的气息。府兵扣住他的下颌把他的头抬起来给骁秉玦看。骁秉玦还没有反应呢,在一旁的程德福先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红芍药当即心就一沉,心底只剩一个轰然落地的念头:完了,真的是他。但是她也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当初为何没能将人认出,因为他病弱得根本判若两人,任谁来了都无法把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江澧跟画像上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骁秉玦的表情骤变,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瞬,他从轿子上走下来,来到江澧面前,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吐出两个字:“江澧。”

居高临下,凝眸俯视。但是红芍药还是能感觉出来,尽管他刻意把自己的步伐放得克制而缓,他的语气中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可是江澧没有反应,他的眼睛始终空空落落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眼皮不眨、眼珠不动,唯有胸口极浅的起伏证明他尚且活着。

“江澧。”骁秉玦又唤了他一声,他的眼底似翻涌着万般情绪却又分毫不露,叫红芍药无法分辨他究竟是久盼终遂的惊悸、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尘封岁久的悔恨。

江澧垂着头,脊背松弛地塌着,整个人依旧浸在一种沉滞的麻木里。

骁秉玦不欲外人窥探自己家事,抬手吩咐程德福先将江澧带上马车安顿妥当,自己则留下来料理余下琐事。

周遭喧嚣尚未散尽,他立在原地,一双深邃眼眸无半分波澜,沉沉地落在跪伏于地的红芍药身上,语声冷淡无温道:“这里开多久了?”

红芍药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恭声应答:“回摄政王,此地已有二十余年光景。”

“平日做的什么生意?”

“回摄政王,皆是寻常皮肉生意。”

骁秉玦眸光微沉,指尖轻垂在身侧,缓缓开口:“他被卖入此处多久了?”

“回摄政王,六年有余。”红芍药俯首应答,大气不敢出。

“在楼中,平日里做什么活计?”

红芍药迟疑一瞬,措辞小心翼翼:“回摄政王,与楼中其他男倌别无二致。”

这话搪塞得含糊,骁秉玦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声调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在问你,他平日里做什么活计。”

红芍药吓得额头险些贴住地面,语气愈发惶恐:“回、回摄政王……接客,闲暇之余,也会在后厨帮些杂活。”

骁秉玦静默片刻,寒凉的目光锁着她,再度发问:“你先前说他已然不能接客是为什么?”

“回摄政王,梨夙自打难产过后,便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的模样,连基本的衣食起居都难以自理,自然再也没法接客伺候人。”

“难产?他跟谁有了孩子。?”

“回摄政王,是楼里一个贱籍的。”

骁秉玦眸光微敛,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诮与冷然:“我记得你们这等风月场所,向来管控极严,绝不会容许妓子私自受孕。”

“王爷明鉴!”红芍药连忙应声,急急解释,“寻常时候确实如此!只是两年前,梨夙与那贱籍一同从楼里逃了出去,这孩子,便是逃亡期间怀上的。二人八个月前才被楼里的人抓回来,孩子一周前刚生。”

骁秉玦眉峰微蹙,“贱籍,他怎么会跟一个贱籍跑了?”

“芍药不敢妄自揣测。许是心意相通。先前梨夙不慎得罪了兵马司巡检,那巡检盛怒之下险些将他活活打死,是那贱籍舍身替他挡下重伤,救下他一命。自那之后,二人便一同出逃了。”

骁秉玦垂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冷彻的通透:“绝非心意相通,不过是以身相报救命之恩罢了。那贱籍现在身在何处?”

虽说这是人命官司,但是骁秉玦威压太甚,红芍药不敢欺瞒:“已经因为不懂规矩被楼里打死了。”

但骁秉玦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问:“那孩子呢?”

提及此事,红芍药语气带上几分唏嘘,亦有几分忐忑:“回摄政王,那孩子刚出生便没了气息。梨夙大伤未愈又痛失骨肉便受了很重的打击,自此便心神溃散,一直这般浑噩度日、神志不清了。”

骁秉玦淡淡颔首,转身离开了。红芍药瘫软在地,正要松一口气,就见骁秉玦行至门槛处忽而脚步微停,并未回头,只偏过半张脸对一旁的府兵统领轻飘飘地落下一声:“抄了。”

一声令下,门外亲兵轰然应诺,甲铁铿锵震耳。原本倚窗卖笑的倌人、奔走伺候的仆役、看热闹的宾客尽数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尖利的哭嚎、慌乱的求饶声响彻整座楼阁,人人腿软瘫跌在地,不顾体面地伏地叩拜,哭声凄厉震天。差役铁锁翻飞,粗暴拖拽锁拿众人,冰冷锁链缠上脖颈手腕,夹杂着满堂涕泪哀嚎、瑟瑟发抖的乞怜声,场面惶乱可怖,无一人再敢存半分侥幸。

红芍药混杂在人群中,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嘶哑的哭喊淹没在满堂哀嚎里:“王爷饶命!奴才知罪!求王爷开恩,饶我们一命!”满院人人痛哭流涕,争相求饶,却丝毫撼动不了半分威压。

骁秉玦抬步踏上马车,俯身将行将就木的江澧揽入怀中,充耳不闻。车夫一马鞭扬起来,马车扬长而去。疾驰带起的风把马车厢的锦帘吹起来,露出江澧形存神亡的脸来,二十年风月罪孽,六年人间苦楚,都在他的面前一朝碾灭,寸草不存。可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波澜不惊的眼底无喜亦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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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多多留评啊\(^ω^\)

第46章

骁秉玦回到府上,把江澧从马车上抱下来,一边走一边吩咐程德福把后院的偏屋收拾出来,江澧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窝在骁秉玦的臂弯里如同睡着了一样,只有一双眼睛还是虚虚地半睁着的。

把江澧安置在床上,骁秉玦环视一周,问程德福这间屋子该备下的物什可都置办齐全,程德福恭敬地答道:“回主子,日用物件已然备齐。只是看江公子如今这般状态,不知是否还要另行添置些别的东西。”

骁秉玦垂眸看着床上神昏志殒的江澧,淡声道:“不必了,他修养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先派人轮班守着他便是。”

程德福点头称诺,躬身退了出去。骁秉玦独自站在床前垂眸凝视着神志恍惚的江澧,若有所思。自日头高悬中天一直待到斜阳西坠,江澧始终半睁着眼一动不动,只偶尔很轻缓地眨动一下眼皮。骁秉玦终于伸手替江澧掖了一下被角,旋即转身步出内室。

走出去,程德福还等在外面,骁秉玦皱着眉吩咐道:“让给他送饭的人留意着点,看看他平时到底什么反应。”

程德福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殿下是怀疑江公子这副样子是装的?”

骁秉玦不置可否,径自回书房处理公务。

入了夜,月明星稀,骁府四下寂静,只有宿鸟时而惊起扑腾翅膀的声音,和下人匆匆从走廊掠过的暗影。骁秉玦的书房早已经点起了烛火,火光跳动,纸窗上映出他依旧伏首案牍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阅过两道地方灾情的奏报,批语准许拨官仓粮米,又命即刻遣廉吏前往督办。都察院参劾京畿两名武官徇私争斗,他大致扫了一眼,便知又是寻常权责冲突,便命暂罚俸三月,待都察院派员实地核查,分清是非后再行论处。还有京武官的考绩,京官、地方州县武官文官的任免、升迁、罢黜,边境、地方动乱的军情塘报等等,他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拿过紫檀木案最边角放着的一打抄查醉秽楼后整理出的卷宗,把头靠在花梨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会才翻开来审阅。

此事本不在摄政王的权责之内,但骁秉玦仅知会了五城兵马司一声,便把案子截留在摄政王府处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仔仔细细地翻看了醉秽楼这六年以来往来的人员名单,坊内经营的业务范畴,以及那个被唤作梨夙的男倌这些年在醉秽楼里经历的一切,桩桩件件均被记录在册。

他翻开第一页,是王三术的口供:梨夙,时年十有九,经张四介绍卖入醉秽楼中,入楼之时其身已怀有五月身孕,右腿瘸。被关在库房中等待处置的之时,主动委身楼内打手周虎,恳请其代为前往摄政王府通风报信,后因周虎赴王府报事遭侍卫乱棍逐出,折返楼中后迁怒梨夙,对其暴力殴打,最终导致流产。

第二页是阿顺的口供:梨夙初入楼时为楼内次牌男倌,住通房,食粗饭,因其右腿有残不受寻常官吏宾客青睐,主侍性癖乖戾恶劣之徒,无拒客之权。供职期间,其依从客人所求,屡受苛虐戏耍。含鞭笞、灼烫、桎梏、刑架、拳交等各类非常规侍奉,次数繁多,无从计数。因其性情柔顺隐忍,颇得部分顽劣常客偏好,经年累积有数名固定往来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