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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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不愁撇了撇嘴,道:“有什么稀奇的。无非是房子大些,人多些,牌匾气派些罢了。”
他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江湖门派,说到底都一个样。今天叫四海盟,明天也可以叫八海盟,后天又换个什么盟。练武的地方还是练武的地方,喝酒的地方还是喝酒的地方。”
祁珩道:“按你这么说,皇宫也只是个住人的地方呢!”
薛不愁理所当然道:“那当然。牌匾挂得再高,房梁修得再宽,不也还是给人住的?什么时候真见着神仙了,再来叫我不迟。”
话音未落,陈行健已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座三层高的临湖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廊下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纵是白日,也映得流光溢彩。院中奇石林立,名花争妍,一条白玉铺就的小径直通楼前。推窗便可见湖光山色,远处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俨然一派富贵气象。
祁珩撞了撞薛不愁的肩膀,道:“你看,这可比我们在白马山庄时住的地方气派多了。”
薛不愁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先前嘴上说得满不在乎,此刻见了这般气派景象,却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乖乖,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祁珩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方才你不是还说没分别吗。”
薛不愁道:“这我可真是错了,这哪里是什么门派,倒是金山银山吧?!”
两人在后头嘀嘀咕咕,前头的陈行健已经向薛、吕二人介绍起来。
“此处名为听雨楼,乃是盟中专为庄主准备的居所。楼内一应陈设皆已备妥,诸位这几日便安心住下。若有所需,只管吩咐下人便是,四海盟自会安排妥当。”
薛前燕环顾四周,点头笑道:“您有心了。”
陈行健摆手道:“薛庄主言重了。白马山庄远道而来,本就是我四海盟的贵客。”
陈行健尚未告辞,薛不愁已一把拽住祁珩,挤开众人凑了上来。
“走走走,先进去瞧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便往院内钻。祁珩嘴上虽道:“你别拉我。”可人却被他带着往前走,半点没有挣脱的意思。两人一唱一和,眼看便要混进院中。
薛前燕见状,忽然眉峰一扬,伸手拦在二人身前。转身便朝陈行健拱了拱手,道:“有劳陈舵主费心安排。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可否拜托舵主安排。”
陈行健连忙还礼,道:“还请庄主直言。”
薛前燕淡淡一笑,道:“我幼时初来四海论剑,与天下各派年轻俊彦同住一院,晨起论剑,夜半谈武,虽已过去多年,却仍是觉得受益匪浅。”
说到此处,他目光落在薛不愁与祁珩身上。
“少年人闯荡江湖,原本便该多见见世面,多交些朋友。此番前来论剑,也不是来享清福的。” 她转头看向陈行健,温声道:“若是不麻烦的话,还请陈舵主将这两个小辈安排去弟子居。让他们与各派弟子同吃同住,也好长长见识。”
陈行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如此。薛庄主一片苦心,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自无不可。二位少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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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
薛不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哇,大少爷,你怪我做什么?方才往院里钻的时候,你跑得可不比我慢。怎么如今受了罚,倒全赖到我头上来了?”
祁珩冷笑一声,道:“我自然比不得薛少爷。”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院子里早已住满了各派弟子,六月天气本就闷热,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挤在一处,空气里更是混杂着汗味、酒味和不知哪里飘来的饭菜味道。
祁珩眉头越皱越紧,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于是愈发没好气道:“好好的听雨楼不住,硬生生把我们两个折腾到了这种地方!”
薛不愁闻言却不以为意,反倒笑嘻嘻地拍了拍祁珩肩膀。“你懂什么?这才叫江湖。”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薛不愁抱着棉被,大大咧咧地在通铺上寻了个空位,将包袱往旁边一扔,便算安顿下来。
见祁珩自进门起便黑着脸,仿佛多待一刻都要发作,他这才拍了拍手,笑嘻嘻道:“行了行了,别摆着这副臭脸了。咱们先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瞧见什么热闹。”
二人出了弟子居,顺着山道闲逛。没走多远,便见前方人头攒动,喝彩声不断。一座临时搭建的擂台立在空地中央,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
薛不愁见状,顿时来了兴致,挤进人群打听了一番,这才弄明白缘由。
原来四海论剑虽是武林盛会,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登台比武。像薛前燕这等名列四海榜的高手,自然无需参与筛选,由四海盟直接下贴邀约。可寻常江湖人士若想在大会上一展身手,便得先通过擂台选拔。这些擂台设在各处,连开数日。凡有意参加者皆可登台挑战,胜者留名,败者退场。待层层筛选之后,方有资格进入真正的四海论剑。
薛不愁听完,不由踮起脚朝擂台上望去。只见两名年轻侠客正斗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交错,引得台下叫好不断。
薛不愁看得眉飞色舞,恨不得自己冲上台去。他见其中一人明明占了上风,却忽然收招后退,顿时急得直拍大腿,高声嚷道:“诶哟!你躲什么呀!方才那一刀劈下去不就赢了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附近不少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珩只觉得脸上发烫,连忙伸手将他往后拽了拽,压低声音道:“正所谓观棋不语,你在这儿瞎指点什么?”
薛不愁理直气壮道:“那还有句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呢。大家都是习武之人,我有些见解,说出来怎么了?”
祁珩冷笑道:“你若真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去打?”
薛不愁脸不红、气不喘,振振有词道:“你看这天色都快黑了,报名想必早就结束了。我纵有心上台一展身手,如今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话音未落,旁边负责登记名册的四海盟弟子忽然放下笔册,抬头望了过来。
“谁说结束了?”
那弟子站起身,朝薛不愁招了招手。
“来来来,姓名、师承、兵器报一下。我这就给你记上。下一场就能上!”
一时间,附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薛不愁身上。
祁珩先是一怔,随即毫不客气地后退半步,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
薛不愁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半分,可眼珠一转,忽又计上心头。他当即清了清嗓子,扯开声音喊道:
“好啊!小爷是白马山庄祁珩,师承飞燕大侠,手持合欢剑,纵横江湖未尝一败,自认天下无敌!” 他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俨然一副绝世高手的派头:“今日既逢四海论剑,可敢有人上来领教几招?”
祁珩闻言大惊失色,想要制止已是来不及。白马山庄四字,在江湖上本就如雷贯耳。更何况飞燕大侠名动天下,祁珩又是其亲传弟子。薛不愁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白马山庄的人来了?”
“飞燕大侠的徒弟?”
“天下无敌?好大的口气!”
原本围在擂台边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不停。不少人更是伸长脖子,朝祁珩望来。
祁珩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释道:“他是疯子!乱说的……”
恰在此时,台上二人也分出了胜负。随着一方抱拳认输,擂台四周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还没等祁珩反应过来,便有人高声喊道:
“白马山庄的弟子不是要挑战天下英雄吗?那便快请上台!让我们见识见识飞燕大侠的高徒!”
众人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竟推着薛不愁往前走去。薛不愁也不反抗,反而满脸笑容地朝四周抱拳致意,仿佛当真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大人物。
下一刻,只见薛不愁借着众人推搡之势,轻轻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中央。他整了整衣襟,环顾四周,随后冲台下的祁珩咧嘴一笑。
“我祁珩,今日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迟日剑法的威力!”
祁珩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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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论武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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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
`薛不愁站直了身子,左右扫了一眼。台上方才获胜的那人正架着一对铁锤,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见他这番做派,仰着下巴,神情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轻蔑。`
`擂主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短打劲装,头发用布条随意束起,额前碎发贴着汗黏在脸上,劲装的袖口已经卷到了肘上,拳背上还蹭着一道未干的血痕,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浑然不在意。她生得高大,虽只十六七岁年纪,个头却已比薛不愁高出半个头。`
`女子瞥了一眼并蒂剑,嘲道:“嚯,姑奶奶可从未听闻,这迟日剑法用的是软剑啊?”`
`薛不愁笑嘻嘻道:“姑娘第一回见,在下便让姑娘长了见识,也算有缘。”`
`女子哂道:“软剑配软蛋,倒是挺配的。”`
`薛不愁非但不恼,反而拍了拍腰间并蒂,笑道:“软剑软蛋,姑娘说话倒押韵。敢问这押韵的姑娘,如何称呼?”`
`“铁旗会、石不转!” 她把双锤往掌心一磕,咚咚两声,震得台板轻轻一颤:“姓祁的小子,接好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上来了。`
`她出手没有花架子,双锤直取薛不愁中路,一左一右轮番砸下,每一锤都是实打实的力道,虎虎生风,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薛不愁侧身后撤,脚下连走三步,将正面硬撼的路数全让了开去。`
`石不转哪里肯给他喘息,脚下不停,追上来又是一锤,这回横扫,裹着呼呼风声,来势更猛。`
`薛不愁这才出剑。`
`并蒂剑见风鼓荡,剑身轻轻一卷,贴上锤柄往侧方一引。那横扫的劲道便顺着剑身泄去大半,石不转的步子被带得偏了一偏。`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石不转却只是一怔,随即咧嘴笑起来,笑声爽朗:“有意思!看来你也不全然是软蛋嘛!”`
`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起劲,双锤轮番压上,一锤接着一锤,打法里没有半点章法可言,只管往前送,以势压人。`
`薛不愁硬接了两锤,虎口发麻,心里已经有了数。`
`此人力气远在自己之上,若是正面对决,是绝没有胜算的。`
`因而,他没有再接第三锤,脚下一转,整个人往侧方滑开,并蒂剑不再格挡,只是轻轻贴上锤柄,借着那股子冲劲往旁边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