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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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回轻笑一声,道:“呵……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既没练过什么驻颜秘法,也从未习过武。邓某今年,一十七岁。”

此言一出,余仇二人更是摸不着头脑。锦衣卫会武功,就如厨子会烧菜一般,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邓回还不是寻常锦衣卫,而是堂堂指挥使。若她当真没有武艺在身,那南朝天子莫不是疯了,竟让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坐上三品大员的位置?

邓回没有再理会二人的不解,只命人看茶,请二人入座。待茶盏摆定,她才开门见山地对余兴道:“余东家,我今日请你前来,是因为久闻太行镖局的大名。贵局这些年来走南闯北,黑白两道都肯卖几分薄面,余东家年纪虽轻,却能撑起这份家业,想来绝非寻常人物。”

余兴道:“邓大人过誉了。”

邓回笑道:“怎会是过誉?太行镖局这些年来行走南北,守信重义,声名远播,朝廷也是知道的。我来之前,已经特意向陛下请了一道恩典,御赐太行镖局「信义昭著」四字。匾额想来不日便会送到宛陵。”

余兴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心中反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什么恩典,分明是将太行镖局架在了火上。御赐的匾额一旦接下,便等同昭告天下,从今往后太行镖局已站到了南朝这一边;可若是不接,那便是公然抗旨,与朝廷撕破脸皮。无论进退,都已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邓回端起茶盏,笑意盈盈道:“有了陛下这四个字,往后太行镖局可就不只是江湖上的金字招牌了。余东家,这可是光耀门楣、流芳后世的好事啊。”

余兴还在思索对策,仇四却自顾自地笑道:“那可真是阔气。咱们这些穷苦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见得着几两金子,人家坐在宫里,随手写上几个字,就能拿这么大一块金子裱起来。”

他说着啧啧两声,又冲余兴道:“少东家,等匾额送来了,可千万别挂得太高。让我也摸上两把,兴许能蹭下来点金粉。反正皇帝的恩典多得很,少这么一点,想来也不会心疼。”

邓回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道:“我倒还没请教余东家,太行镖局一向都是这样的规矩么?主家说话,旁人也能随意插嘴?”

余兴道:“邓大人误会了。仇兄并非我太行镖局中人,更谈不上什么下人。他于余某有救命之恩,这一路又数次舍命相助。若真要论起来,余某还得尊他一声兄长。”

仇四摆手道:“哎,什么恩人兄长的,说得这么肉麻做什么?邓大人也没说错,我这人天生没规矩。莫说是你了,就连皇帝说话嘛,若是说得不对,我也要插两句呢。”

邓回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上,喝道:“放肆!”

仇四却浑不在意,反而笑道:“小姑娘家家的,说话这么冲做什么?仔细闪了舌头。”

邓回冷笑一声,也不与他争辩,右手却已悄然按向腰侧。

这动作自然没逃过余兴的眼睛。他虽不知邓回腰间藏着什么,却本能地觉出一丝危险,当即喝道:“她腰上有暗器!”

余兴这一声才出口,邓回已将腰间那物抽了出来。仇四毕竟是久经阵仗的老江湖,虽不认得那究竟是什么,却知此刻绝不能让她得手。就在那东西露出的一刹,他猛然起脚,正踢在邓回腕上。

邓回手中一空,那件乌黑短小的怪东西顿时脱手飞出,落在地上铛的一响,打着旋转了两圈,一路滑到了墙角。

说时迟,那时快。邓回才捂着手腕厉声喊了一句“来人”,仇四已抢先一步,将那件怪东西抄在了手中。只见此物不过巴掌长短,入手却沉甸甸的,似是精铁所铸。前端伸出一截短短的铁管,管口黑洞洞的;中间却鼓着一个圆滚滚的铁轮,轮上凿着数个大小相同的孔洞。后方又弯出一截握柄,嵌着两片深褐色木板。整件东西结构精巧,却又说不出的古怪,既不像暗器,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兵刃。

邓回大呵道:“赶紧放下!”

仇四却浑不在意,伸出一根手指,往那黑洞洞的管口里戳了戳,也没觉出有什么稀奇。随后又将那东西翻了个面,学着邓回方才的模样,随手朝她一指。

谁知邓回见状,脸色霎时白了,竟连退数步,甚是带了些哭声道:“别、别动!”

仇四反倒愣了一下。

恰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大作,十余名锦衣卫鱼贯而入。众人原本气势汹汹,可一见仇四手中之物,竟齐齐变了脸色,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仇四何等机灵,哪里还看不明白?这些人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手里这件古怪东西。

他顿时来了精神,咧嘴一笑,故意将那黑洞洞的管口朝左边一晃。左边几名锦衣卫脸色大变,慌忙朝右退去。他又猛地转向右边,右边众人顿时一阵骚动,又齐刷刷往左躲。

仇四见状大乐,索性拿着那东西东指一下,西晃一下,活像赶鸭子一般。十余名锦衣卫被他逼得左躲右闪,明知他未必会使,却没有一个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大人,这怎么办?手铳怎么落到他手里了!”

邓回厉声道:“怕什么!他根本不会使,给我上!”

邓回这一声喝下,众锦衣卫才如梦初醒。几个胆大的对视一眼,当即快步逼了上来。余兴见状,正欲上前阻拦,忽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震得满屋之人耳中嗡鸣。仇四自己也吓了一跳,手腕猛地向上一弹,险些将那怪东西脱手扔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锦衣卫更是脸色煞白,齐齐刹住脚步。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仇四身前的青石地面上竟多出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窟窿,四周石屑迸裂,裂纹向外绽开数道。

一时间,屋中鸦雀无声。

余兴低头看看地上的窟窿,又看看仇四手中那件乌黑的怪东西,神色终于变了。

他忽然想起吕繁曾对他说过的天外神兵。据吕繁所言,那东西威力之大,绝非寻常暗器可比。任你苦练多少年武功,身法何等迅捷,修为何等高深,一旦正面对上,都是快不得过它、挡不住它。

难道……就是此物?

想到这里,余兴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难怪邓回从未习武,却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她所倚仗的,从来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这件足以令天下武人都为之忌惮的天外神兵!

仇四自己也被方才那一声巨响震得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他忽然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你这手铳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越看越是喜欢,啧啧道:“早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宝贝,我那三十多年的剑不是白练了么?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说罢,仇四竟冲邓回抱了抱拳,满脸诚恳道:“多谢,多谢!邓大人如此厚礼,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余兴心念急转,也终于横下心来。

闹到这个地步,邓回的兵器都到了仇四手里,方才那点虚与委蛇自然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他当即道:“仇大哥,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我们走!”

仇四却道:“哎,急什么?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邓回,忽然噗嗤一乐:“少东家,你看邓姑娘的脸,红得像不像刚摘下来的桃子?”

“仇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半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将手铳递到余兴面前:“你真不试试?这东西可比剑好玩多了。难怪人家邓大人不会武功,有这宝贝,谁还练那劳什子剑法?”

余兴哪有心思鼓弄手铳,拉着他道:“回去再说,快走了!”

邓回听到这里,脸上的怒色反倒一点点消了下去。她冷笑道:“走?二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仇四闻言,非但不怕,反而乐了。他如今手握“神兵”,正是胆气最壮的时候,当即将手铳一抬,那黑洞洞的管口又晃晃悠悠地对准了邓回:“邓姑娘,你要不要再想想?”

这一次,邓回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看着仇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而后不紧不慢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只见不远处,一名锦衣卫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肩头稳稳架着一件乌黑的古怪兵器。那东西与仇四手里的手铳颇有几分相似,却足足大了数倍。前头一根黑沉沉的铁管又粗又长,后面接着宽厚的木身,被那锦衣卫牢牢抵在肩窝。那幽深的管口,此时正越过邓回的肩侧,笔直地对着仇四。

若说仇四手里那件还是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那么眼前这东西与它摆在一处,简直便如壮汉与孩童一般。

仇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抬头看了看人家的,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邓回淡淡道:“姓仇的,你不是觉得手铳很好玩吗?继续玩啊。”

仇四沉默片刻,忽然十分干脆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谄媚道:“误会。”

余兴转头看他。

仇四一脸正色,道:“少东家,把手举起来。”

余兴:“……”

邓回挑眉道:“呦……姓仇的,你怎么不试试谁的更快?”

仇四立即道,“那有什么好试的?刀剑无眼,神兵更无眼。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说着,他两根手指捏着那柄方才还爱不释手的手铳,小心翼翼地放到脚边,又十分识趣地往前踢了踢。

“邓大人,您的东西。” 邓回看着他,仇四咳嗽一声,双手重新举得笔直:“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邓回没有去拿,她抬起下巴,道:“方才不是还说,这是我送你的厚礼?”

仇四面不改色道:“邓大人年纪轻轻,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思来想去,实在受之有愧。还是还给你吧。”

第39章 宛陵③

镇抚司的地下,另有一番天地。

向下走九十九阶,便是锦衣卫专门关押重犯的诏狱。此处终年不见天日,四壁皆由青黑巨石砌成,常年受着地下湿气,石缝间渗着冷水,顺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下淌。狭长的甬道里只隔着十余步才点一盏油灯,火苗细得可怜,被不知从哪里钻来的阴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两旁铁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兴与仇四便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

牢房不过方丈大小,除了一堆发霉的稻草,便只剩墙角一只缺了口的瓦碗。头顶开着一个巴掌大的气孔,不见天光,只有丝丝冷风从里面钻进来。

余兴靠着墙坐了半晌,只觉得寒气隔着衣裳一点点往骨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