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阅读分页 41/9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余兴靠着墙,幽幽道:“我现在倒觉得,那块御赐匾额其实也挺好的。”

仇四瞪大眼睛,道:“哇!你还真想去给朝廷做鹰犬?少东家,你的骨气呢?”

余兴道:“做鹰犬有什么不好?说到底不都是替人办事,挣几两银子。难道换身江湖人的衣裳,便比人家高贵多少了?”

仇四摇头道:“做鹰犬自然没什么不好,鹰能翱翔九天,犬能纵横四野。可若做了谁家的鹰、谁家的犬,脖子上拴着绳,主人叫你咬谁,你便得咬谁,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他收起几分嬉笑之色,“我以为江湖中人,求的不就是一个自在么?”

余兴听罢,连连点头:“仇大哥所言甚是。人生天地间,本就该有自己选路的权利。”

沉默半响。

余兴望着牢外重重铁栏,昏黄的灯火在甬道间摇曳,深处不时传来滴答水声。

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闭上眼,道:“若在从前,什么御赐匾额,什么天子恩典,我是绝不会要的。朝廷也好,皇帝也罢,他们今日的威风,哪一样不是从无数百姓身上取来的?凭什么他们一句话,我们便要感恩戴德?”

他说到这里,却忽然苦笑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面前冰冷的铁栏:“可如今真坐进了这里,我才知道,有些时候,不低头是真的会掉脑袋。”

“说得好。”

话音刚落,牢外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掌声。

只见甬道尽头,邓回背着手,慢悠悠地从昏黄灯火下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锦衣卫。她走到牢门前站定,隔着铁栏看向余兴,笑道:“余东家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事情便好办得多。”

余兴皱眉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里是诏狱。你坐在我的牢里,说话又不避着人,怎么能叫偷听?”她说罢,又笑了笑,道:“不过余东家放心,我也不想难为你。先前的条件依旧作数。只要你肯归顺朝廷,往后听命行事,我现在便命人打开牢门,放你出去。”

余兴道:“好,我答应你。”

邓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余东家果然是聪明人。请吧。”

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锦衣卫当即上前,取出钥匙打开牢门。

余兴迈步出去,仇四见状,也拍了拍屁股上的稻草,大摇大摆地跟在后头。谁知他一只脚才跨到门边,眼前的铁门忽然“砰”的一声重新合上,险些撞上他的鼻子。

余兴也愣了一下,回头道:“邓大人这是何意?”

邓回道:“什么何意?”

余兴沉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你。邓大人莫非还要食言?”

邓回闻言,却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抬手指了指牢中的仇四,挑眉道:“食言?余东家可不要冤枉我。我只说要放你,至于这个贼人——我几时说过要放他了?”

仇四扒着铁栏,道:“邓大人,我错啦!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吧!”

邓回道:“哦?姓仇的,你方才踢伤本官,又夺我的手铳,又在镇抚司里公然行凶。怎么,现在东西玩够了,便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仇四道:“什么行凶?我那不是朝地上打的吗?再说你的手铳我也还你了。”

邓回点点头:“是啊。”

她笑意愈深。

“所以我才只治你一个死罪。”

余兴赶忙打圆场道:“邓大人,仇兄是江湖中人,一时冲动,确实多有得罪。不过他到底没有真的伤人,还请邓大人高抬贵手。”

邓回道:“你刚刚才答应替朝廷办事。怎么,头一件事还没办,就想教锦衣卫该如何处置犯人了?”

余兴道:“如何处置犯人,确是邓大人的分内之事,余某无权置喙。只是仇兄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邓大人当真杀了他,在下纵然嘴上答应归顺朝廷,心中又岂能毫无芥蒂?我原以为,邓大人费了这么多周折,是真心想让在下为朝廷效力。”

邓回没有立即答话。

她背着手,在牢门前踱了两步,似乎当真认真思量了一番,片刻后才停下来,道:“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既然余东家要为朝廷效力,那总该拿出几分诚意来吧?”

余兴心中微动,道:“邓大人想要什么诚意?”

邓回道:“很简单。我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余兴道:“论寻人查踪,锦衣卫总比我们这些走镖的专业得多。究竟是什么人物,竟能让邓大人也束手无策?”

邓回道:“这个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我们奉命找了他很久,始终一无所获。或许是躲到了什么无人知晓的地方,又或许早已改名换姓,换了身份。太行镖局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见过的人未必比锦衣卫少。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你能查到此人的下落,哪怕只是一条确切的线索,我便放了这家伙。”

余兴皱眉道:“只要线索?你不需要我把人带到你面前?”

邓回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未免太为难余东家了!”

她笑了片刻,才饶有兴致地看向余兴,道:“不过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让你找的人是谁?”

听到这里,余兴额角忽然一跳。

几乎就在一瞬间,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近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先是有人冒用此人的身份劫走太行镖局的镖物,引得江湖上流言四起;后来吕繁临行之前,又偏偏对这个失踪多年的人念念不忘,甚至特意嘱咐自己留意他的踪迹。而现在,莫非连锦衣卫都在找他吗?

怎么又是他?

薛、不、愁!

第40章 宛陵④

邓回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余兴竟真能一口说出这个名字。她上下打量了余兴一番,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兴趣,道:“难不成余东家已经有了他的消息?那看来我今日还真是问对人了。”

余兴道:“前些时日,有人冒充薛不愁的名号,劫了我们太行镖局的一趟镖。”

“这个我知道。”邓回随口道,“快无影、尤霜嘛。”

余兴神色骤然一变。尤霜的事情,他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即便后来查明劫镖之人就是尤霜,知道此事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他盯着邓回,道:“你知道尤霜?”

邓回冷哼一声:“我们早就盯上他了。他顶着薛不愁的名号在江湖上四处惹事,我们循着线索一路查了过去,谁知最后揪出来的,不过是个借名行事的小毛贼。害我们白费了不少工夫。”

余兴闻言,顿时怒道:“既然你们早就知道是他,为何还任由他在江湖上为非作歹?”

邓回道:“什么叫放任?我留着他,自然有留着他的用处。尤霜就是一枚钩子。薛不愁若还活着,听说有人顶着自己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说不准哪天便忍不住现身了。”

余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邓大人说得倒轻巧!尤霜杀了我六名弟兄,还有多少无辜百姓遭了他的毒手?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越想越是恼火,“还有这个薛不愁。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偏偏阴魂不散!自己躲得干干净净,却叫旁人一个接一个因为他的名字送命。当真是个煞星!”

邓回听罢,却没有多少反应,只道:“我知道你死了六个弟兄,心里不好受。可杀他们的是尤霜,你若要报仇,尽管找他去便是,何必冲着我发火?我也不过是个奉旨办差的。”

余兴说完,也自觉方才有些冲动。眼前这些人是朝廷鹰犬,江湖上死了几个镖师,又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殃,于他们而言,恐怕还抵不上薛不愁的一条线索要紧。

自己便是在这里与邓回争个面红耳赤,又能如何?死去的人活不过来,这些人犯下的血债也不会因此少上一笔。

想到这里,余兴渐渐冷静下来,不愿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沉声道:“罢了。邓大人,我只问一句。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找薛不愁,究竟所为何事?”

邓回道:“这便不是我能过问的了。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必须抓活的。”

余兴也不再追问,只道:“好。既然如此,可有薛不愁的画像?”

邓回道:“画像自然有。你若要,我稍后便让人取一份给你。” 说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不过我劝你别太指望那张画像。锦衣卫拿着它找了这么多年,始终一无所获。薛不愁又不是傻子,既然存心藏起来,自然不会还顶着从前那张脸四处走动。”

余兴道:“江湖上的易容之术五花八门,真要存心改头换面,确实不难。可若连相貌都作不得准,我们又凭什么认出他来?”

邓回道:“我想,或许可以从他的兵刃入手。”

余兴道:“兵刃?”

邓回道:“薛不愁使的剑名为‘并蒂’,乃是一柄软剑,以玄铁锻成,平日柔若匹练,运劲时却锋利无匹。剑身寒光如秋霜,寻常刀剑与它放在一处,一眼便能看出不同。”

余兴连连颔首,道:“是了,这些随身多年的东西,他未必舍得丢弃。”

邓回道:“我也不为难你。上头给我的期限是八月十五,如今算来还有一个多月。这一月里,你我不妨各尽其力。太行镖局负责寻人,锦衣卫负责拿人。只要能在期限之前把薛不愁找出来,我自然会把这家伙放了。否则, 咱们就一起死吧。”

余兴朝牢中看了一眼。仇四正懒洋洋地靠着墙,也不知方才那番话听进去了多少,只见他神思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余兴一咬牙,道:“望你信守承诺……不知你能否让我与仇大哥单独说上几句话?”

邓回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言,只淡淡道:“请便。”

牢中很快便只剩下余兴与仇四二人。天牢幽深阴冷,四下寂寂,唯有不知从何处灌进来的风声,在甬道间呜呜作响。

余兴在牢门前蹲下,隔着冰冷的铁栏望向仇四,神色黯然,道:“仇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陪我走这一趟,你也不会平白惹上这场祸事,更不会被关进这种地方。”

仇四摆了摆手,道:“诶,少东家可别说这种话。我是自个儿跟来的,又不是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来的。如今出了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余兴沉默片刻,忽然凑近牢门,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可一个月……实在太短了。连锦衣卫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凭我一个月,怎么可能把他翻出来?你先委屈几日,在这里忍一忍。等我摸清这天牢的守卫和换防,到时候我来劫狱,带你出去!”

仇四闻言,连忙道:“这可万万使不得。你太行镖局家大业大,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指着这块招牌吃饭。你若真来劫天牢,得罪了锦衣卫,到时候牵连的可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