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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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珩道:“当然是走啊!”`

`薛不愁道:“走,走去哪儿?”`

`祁珩愣了一下,只当薛不愁又在闹什么脾气,只得耐着性子哄他:“好好好,不走就不走。不过你先让他们把门打开,一群人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砰!`

`一声巨响,薛不愁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呵道:“闭嘴!”`

`满屋的人都吓了一跳。`

`祁珩更是一惊。`

`薛不愁始终没有抬头,只低着脑袋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攥得死紧,指节都隐隐泛了白。`

`祁珩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方才好声好气哄了半天,此刻也来了脾气:“你发什么神经?!从进门开始就跟个哑巴似的,我问你什么你也不答。我哪里得罪你了?”`

`薛不愁冷笑一声,仍旧低着头,盯着手中那只茶杯:“你哪都得罪我了!白马山庄没了,我爹娘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报仇!可你呢?一路上除了拖累我,你还会什么?”`

`祁珩被他说得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薛不愁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武功已经废了。”`

`祁珩脸色微微一变:“……什么?”`

`薛不愁道:“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废人,我带着你有什么用?”`

`祁珩气急败坏:“薛不愁!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薛不愁笑道:“说几遍都一样。你从今往后就都是个废人!”`

`祁珩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硬生生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逼着他看向自己:“你看着我!”`

`祁珩死死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哭腔:“你不是说我的伤能好的吗?你不是说我们一起去报仇的吗!你明明说过的!薛不愁,你自己说过的!”`

`薛不愁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看了祁珩一眼,却只一眼,便立刻别开了目光。`

`说什么?他该说什么?那些早已想好的狠话到了嘴边,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薛不愁忽然从祁珩身后的窗外瞥见了一抹玄色。贤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他只隔着一扇窗静静地望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薛不愁闭上了眼,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前功尽弃。`

`“松开。” 他冷冷道。`

`祁珩不动。`

`薛不愁不再犹豫,猛地挣开他的手,厉声道:“你手臂废了,耳朵也聋了吗?!我让你松开!”`

`祁珩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却还是死死盯着他:“你少跟我来这套。薛不愁!你撒谎的时候什么样,我还会不知道吗?是不是他们威胁了你?还是……”`

`薛不愁猛地打断他:“够了!祁珩,你真以为我愿意一路带着你?你真以为我把你当什么亲人?”`

`祁珩一怔。`

`薛不愁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要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一个人跑回白马山庄,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吗?你要是肯等我一起回去,会受那么重的伤吗?会惹出后来这么多事吗?”`

`“你受伤了倒是轻松,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可我呢?”`

`薛不愁越说越快,仿佛只要稍微停顿一下,便再也说不下去。`

`“我得背着你逃命,得给你找大夫,得躲着那些魔教的爪牙!没钱给你治伤,我就低声下气去求人,给人跑腿,给人当牛做马!为了给你买药,我连自己的剑都当了!凭什么?祁珩,你告诉我,凭什么这些都要我来受?”`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薛不愁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祁珩也不说话了。`

`方才还死死盯着薛不愁的人,此刻却慢慢低下了头。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道:“……对不起。”`

`薛不愁浑身一僵。`

`祁珩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师兄,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一个人跑回去,也不该不等你……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薛不愁:“你原谅……”`

`薛不愁出声打断了他:“祁珩,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祁珩小声道:“想我拖累了你……”`

`薛不愁抬起头,正视着他的眼睛,道:“我在想,你怎么还不死?”`

`这一次,祁珩彻底安静了。`

`薛不愁笑了一声:“你死了有什么不好?少了你这个累赘,我一个人不知道自在多少。想报仇便去报仇,哪天不想报了,往四海盟一待,照样能混口饭吃。我年纪轻轻,武功又不差,哪里不能去?何苦非得和你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在祁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薛不愁已经站起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几个侍女身上,笑嘻嘻地冲拾翠眨了眨眼:`

`“哎哟,说起来,你这些亲戚待你还真不错。住这么好的地方不说,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伺候。你要实在不想当这个南朝殿下,不如让我来当吧。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过这样的好日子了。”`

`祁珩颤声道:“那是你的爹娘啊……”`

`薛不愁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人生自古谁无死嘛。若我娘还活着,也会支持我的选择的……”`

`啪——`

`祁珩伤势未愈,这一巴掌自然没有多少力气。薛不愁顺势偏过脸去,停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转回来,嬉皮笑脸道:“怎么,还真生气了?”`

`祁珩死死盯着他。`

`薛不愁却笑嘻嘻地俯下身,凑到他跟前:“吃醋啦?放心,你到底跟了我这么久,我总不能有了漂亮姑娘就忘了你。往后我要是真在这儿住下了,大不了白天陪她们,晚上再来陪你……”`

`“薛不愁!”`

`薛不愁非但不收敛,反而俯身便要亲他,口中喃喃道:“这么凶做什么?该做的早都做了,现在才想起跟我装正经?小点声,叫这些姐姐听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滚!”`

`祁珩抓起桌上的茶盏便朝他砸去。薛不愁侧身一闪,那茶盏便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滚……” 祁珩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薛不愁,你滚出去!”`

`薛不愁吊儿郎当地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嘴里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滚就滚。老子还不想陪你闹呢!”`

`待到了门前,他又回过头来,冲地上啐了一口,“呸!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来烦我。”`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第46章 西津渡①

一行人抵达西津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夕阳压江,半江的水都被染成暗金色。远处瓜洲隐在暮霭之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近处却是千帆错落,大小船只挤满渡口,桅杆密密麻麻立在天边。船夫的吆喝声、纤夫的号子声、车马辘辘声混在一起,随着江风远远传开。

若要尽快赶往临安,到了这里便不能再走陆路。须在西津渡换乘小艇,沿江而下,再转入运河水道。小艇虽经不得风浪,却胜在轻快,昼夜兼程之下,可以省去不少时日。

囚车在渡口外停了下来。

邓回翻身下马,回头喝道:“押下来!”

几名镇抚司缇骑打开囚车,将薛不愁和余兴一前一后押了下来。两人颈间套着沉重的枷锁,一条铁链从中穿过,被人牵在手里。一路走过去,叮叮当当直响,活像两个押赴刑场的重犯。

西津渡本就人多,这一下顿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犯了什么事?”

“瞧这架势,怕不是杀了人吧?”

“是镇抚司抓的!快看!那是邓大人!”

一听是镇抚司,四周的人越聚越多。卖货的放下担子,吃饭的端着碗出来,连几个刚下船的客商也停住脚步,远远跟在后头看热闹。不多时,前后左右便围了一大群人。

邓回走在最前面,胸脯挺得老高,下巴都快扬到了天上。两旁百姓越是指指点点,她越是神气,腰间的绣春刀被他按得当当作响,仿佛这一趟不是押了两个犯人回来,倒是刚打了一场天大的胜仗,正领着俘虏凯旋而归。

余兴低着头,一声不吭。

薛不愁却东张西望了一阵,忽然凑过去,小声道:“她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余兴道:“邀功嘛,可以理解。”

薛不愁“哦”了一声,再看前头邓回那六亲不认的步子,顿时肃然起敬。他抬起头,看向那浩浩荡荡的江水,一眼望不到尽头,几叶小舟顺流而下,在偌大的江面上不过小小几点。江风迎面吹来,一声一声,倒像是在替他数着时辰。

余兴见他看了许久,问道:"想什么呢?"

薛不愁慢悠悠道:"也没想别的,就是瞧着那些船,觉得有意思。"

余兴道:“这有什么有意思的?”

薛不愁道:“你说它们是自己在走,还是水在推着它们走?”

余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自然是水推着船走。人虽掌着舵,看似能定去处,到底还是要顺着水势而行。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抵便是这个道理。”

薛不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在船上折腾半天,又掌舵,又扯帆,到头来还不是水往哪儿流,船便往哪儿去?依我看,倒不如往船上一躺,眼睛一闭,爱漂哪儿漂哪儿。老天爷若真有心安排,自然会替我挑个去处。”

余兴却摇头道:“水有水势,人有人心。船既下了水,自然免不了随波起伏,遇上什么风浪,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可掌舵的人若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那才真成了随波逐流。水送我一程也好,拦我一程也罢,我总得先把船头朝向自己要去的地方。”

薛不愁听罢,没有再说什么。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忽然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任由那阵风从脸上掠过去。

余兴也学着他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江水,也看不见远处的船,只听得浪涛一阵一阵拍在岸边。风从宽阔的江面上吹来,掠过他们的衣袖与鬓发,又向身后去了。

不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最终会吹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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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邓回,她早就叫人去唤镇抚司的快船来接,谁知等了半晌,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却始终不见自家的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