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未知作者

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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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君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邓大人请回吧。”

邓回道:“你进去再说一遍,就说我有要紧事。”

门房赔笑道:“乡君说了,尤其是邓大人,不见。”

邓回:“……”

余兴在旁边忍了忍,到底还是把脸别开了。

邓回瞥他一眼:“想笑就笑。”

“没有。”

“你嘴都歪了。”

余兴咳了一声,上前道:“劳烦再通禀一声,就说太行镖局余兴途经临安,备了些薄礼,特来拜会乡君。”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门房手里。

门房低头一瞧,神色顿时和气了不少,当即将银子往袖中一收,笑道:“余东家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没过多久,里面竟真来人请了。

……

长乐乡君景虞,是贤王的三女,年近四十仍然保养得极好,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发间珠翠不多,却样样精致。

邓回与余兴进去时,她正歪在榻上,连身子都懒得坐直,眼皮也没抬,只淡淡道:“太行镖局?倒是稀客。什么稀罕东西,还劳动余东家亲自送到我府上来了?”

余兴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乡君。”

景虞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这一眼过后,她原本要挥退二人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她将余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身子也不知不觉坐直了些,方才那点爱答不理顿时去了大半。

“你就是太行镖局的余兴?”

余兴道:“正是晚辈。”

景虞脸上已经有了笑:“我还当做镖局生意的,都是些风吹日晒的粗人。倒没想到,余东家生得这样一表人才。”

说罢又朝旁边吩咐:“还愣着做什么?看茶。拿我那盒新送来的龙团来。”

她说到这里,目光一转,终于看见了跟在余兴身后的邓回,脸上的笑容当即又没了:“你怎么也来了?”

邓回早已习惯了她这副嘴脸,连礼都懒得多行,只道:“跟他来的。”

景虞冷笑一声:“这里不欢迎你。”

邓回道:“我也没多想见你。”

“你——”

余兴赶紧横在两人中间,道:“乡君,我们今日前来,确有要事。”

景虞这才压下火气,又看向余兴:“余东家坐下说。”

“不坐了。”邓回道,“说完就走。”

景虞根本不理她。

邓回也懒得同她计较,索性开门见山:“蒙丑被抓了,你知道吗?”

堂中忽然静了一下,景虞脸上的神情没有立刻变,反而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你相公。”邓回道,“方才叫禁军从镇抚司押走了。”

景虞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邓回,你如今真是越发出息了。争不过我家相公,便跑到我跟前来编这些晦气话?你当我是三岁孩子,由得你糊弄?”

邓回本来还有几分好心,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连解释都嫌麻烦了:“爱信不信。” 转身便要走。

余兴忙道:“乡君,邓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方才禁军奉旨到了镇抚司,我与邓大人都在场,亲眼看着蒙大人被他们押走的。”

闻言,景虞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抓到哪里去了?”

邓回道:“不知道。”

景虞焦急道:“那……那他是犯了什么罪?圣旨上怎么写的?陛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人?”

邓回还是摇头。

景虞终于彻底慌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叫人:“来人!来人!”

几个婢女匆匆进来。

“去镇抚司……不,去宫里!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景虞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等等,宫里……宫里找谁?”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去找谁。

从前遇上任何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总是父王。相公惹了祸,去找父王;府里出了事,去找父王;便是天大的麻烦,只要贤王府的车驾往宫门前一停,总归有人替她想办法。父王死后,她也依旧是人人口中的长乐乡君,一切仿佛都没有什么不同……

此时此刻,满地碎瓷映着天光,景虞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旁边一个跟了景虞多年的婢女见她六神无主,连忙上前扶住她:“乡君先别急。王爷虽然不在了,可从前王府里那么多人,总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不如去问问王爷从前的旧部,兴许有人知道门路。”

余兴闻言,眉心微微一跳:“不妥。蒙大人此番被拿,本就——”

“等等。” 景虞忽然打断了他,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方才还慌乱无措的神情陡然一凝:“我想起来一个人。父王从前有一个极得力的手下,对父王忠心耿耿,此人也在镇抚司任职,只是从不在人前露面……”

邓回皱起眉:“镇抚司的人?”

“对,就是镇抚司。”景虞连连点头,“我记得父王说过,此人武功极高,一手绣春刀使得出神入化,还精通毒术,是父王手底下最得用的人。”

邓回眉头皱得更深了。

镇抚司上下的人,她不敢说个个熟识,可但凡有些身份的,她总该听说过,若真有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景虞却还在回忆:“只是父王死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不知道如今去了哪里。若是能找到他……他跟了父王那么多年,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救相公……”

话音未落,景虞忽然几步走到邓回面前。邓回还当她有什么话要说,谁知下一刻,景虞双膝一屈,竟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 邓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景虞却死死抓住她的袖子:“邓回,我知道你与我家相公素来不和,我从前也没给过你好脸色。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可如今父王没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求谁……”

“你先起来!”

“你如今管着镇抚司,你一定能找到他。”景虞仰头看着她,方才那点乡君的骄矜早已荡然无存,“算我求你。你帮我找找这个人,只要找到他,也许我相公还有救。”

邓回被她拽着袖子,一时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方才还对她横眉冷眼的人,转眼竟跪在了她脚下。邓回平生最不会应付这个,连忙弯腰去拽她:“你先起来再说。我又没说不帮你。”

景虞这才怔怔看着她。

邓回道:“你把那人的姓名、年纪、模样,还有你知道的事情都写下来给我。我回镇抚司替你查。” 她顿了顿:“不过先说好,我如今手底下没有你说的这么一号人,能不能找到我也不确定。”

-

镇抚司的卷阁里终年不见多少日光。

一排排木架从门口直抵最深处,上头堆满历年的案卷。纸张受了潮,泛着陈旧的黄,空气里都是灰尘与旧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青玉刀。

这是景虞唯一记得的称呼。

此人使一柄绣春刀,刀法极高,又精通毒术。早年曾在镇抚司中做过一段时日的锦衣使者,却不领寻常差事,也不在明册上留名,只替贤王办一些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情。

拿人,跟踪,灭口,审讯,送信。有时也杀人。

没人知道他究竟替贤王做过多少事,甚至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后来贤王死了,青玉刀也跟着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便是他们如今知道的全部。

邓回已经在卷阁里翻了大半个时辰,她从十几年前的旧册一路翻到近年的密档,桌上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一摞卷宗。可别说青玉刀,连个用绣春刀又擅毒、身份还对得上的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 邓回又抽出一册,哗啦啦翻了几页,随手丢到旁边。“真在镇抚司待过,总不能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余兴坐得离书案远远的,正在研究墙角那只不知道摆了多少年的铜香炉。

邓回抬头看他:“你就不能过来帮我找找?”

余兴立刻道:“不能。”

邓回挑眉:“为什么?”

余兴道:“朝廷机密,我一个做买卖的还是少知道些好。省得哪天你们丢了什么东西,第一个又来抓我。”

邓回道:“你现在倒知道怕了。”

余兴道:“我一直都怕。”

邓回懒得理他,重新低下头,又从那堆积灰的旧档里抽出一本。

这一找,又是大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册旧档也翻完,邓回终于彻底没了耐性。她把卷宗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满手的灰:“没了。”

余兴回头:“什么没了?”

“能查的都查了。”邓回指了指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卷宗,“别说青玉刀,连青玉刀的刀鞘都没有。我是真尽力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走吧。回去告诉景虞一声,这人八成是找不着了,让她别指望了。”

余兴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出了卷阁,邓回落锁,余兴在旁边等着,忽然随口道:“其实找不到也正常。”

邓回头也没抬:“怎么说?”

“既然是藏在暗处替贤王办事的人,本来就未必会留下卷宗。”余兴道,“何况照乡君的说法,此人替贤王办了那么多年的事,总不能每回有事才从天南海北赶过来。”

邓回锁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余兴还在往下说:“这种人,多半常年就在贤王身边。贤王要他杀人也好,拿人也罢,随叫随到才——”

“等等。”

邓回忽然转过身。

余兴被她吓了一跳:“怎么?”

邓回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我们为什么非要查青玉刀?”

余兴一怔。

邓回道:“查贤王啊。王府规矩森严,每日什么人进出,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都有簿册可查。既然青玉刀常年替贤王办事,总不可能从来不进王府。再说贤王一死,他便跟着销声匿迹,只要把前后的出入名册一对,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第76章 不可追③

贤王府还在。

只是比起从前,已经冷清了许多。

门前那对石狮子还是旧日模样,朱漆大门却已有些褪色。昔日车马盈门的长街如今空空荡荡,门前连个候着递帖的人都没有。

贤王虽然已经死了,贤王妃却还在。

只要王妃一日没有过世,这座王府便一日还是贤王府。只是主人不在了,从前依附在这里的人也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副王府的空架子,还守着旧日的规矩。

邓回与余兴到了门前。

这回邓回学聪明了,没有说自己是来查什么青玉刀,只让余兴递上名帖,道是长乐乡君有事托他来拜见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