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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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却又摇头笑了笑:“可若论喜欢,这满库神兵之中,我最舍不得的反而是它。——为了它,我守着炉火七天七夜,烧塌了三座小炉,挨了师父不知多少顿责骂。后来那些名震天下的神兵,固然更锋利、更珍贵,可再也没有哪一柄剑,能让我像当年铸成合欢时那般高兴了。”`
`佟千秋将长剑递回祁珩手中:既然你挑中了它,那便说明你们有缘。拿去吧。”`
`薛前燕道:“还不快谢谢太伯?”`
`祁珩闻言,不由怔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不愿挑选太过贵重的神兵,因此随手选了武库中最不起眼的一柄剑。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偏偏选中了佟千秋最珍视之物。`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巧得离奇。`
`于是他不再犹豫,郑重跪下,朝着佟千秋磕了一个头:“谢佟太伯,晚辈不会辜负太伯今日赠剑之恩。只要晚辈还练一日迟日剑法,便执一日合欢。”`
`佟千秋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上前将祁珩扶起:“不过是一把剑罢了,哪值得行这样的大礼。”`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却渐渐柔和下来:“娃娃,老夫铸剑一辈子,见过的人却比见过的剑还多。有的人少年时意气风发,后来却迷失本心;有的人名震天下,到头来反倒不如寻常百姓活得坦荡。可老夫瞧你,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祁珩的肩膀:“只是无论将来走到哪一步,都莫要忘了今日。也莫要忘了你师父这些年教你的东西。做个像飞燕丫头那样的人,行侠仗义,问心无愧。”`
`祁珩闻言,郑重拱手:“晚辈铭记于心。”`
`祁珩这边算是选定了佩剑。`
`另一边,薛不愁却还在武库里转悠。`
`他背着手,东瞧瞧、西看看,一会儿凑到兵器架前伸长脖子打量,一会儿又上手摸摸剑鞘、弹弹剑身,时不时还要拿起来掂量两下。满库价值连城的神兵利器,在他眼里仿佛不是江湖至宝,而是集市上待价而沽的瓜果蔬菜。`
`这柄摸摸,那柄看看,时不时还要发出一声点评。`
`“这个太长。”`
`“这个太轻。”`
`“这个花里胡哨的。”`
`“啧,这个剑穗颜色不好看。”`
`吕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额角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终于,在薛不愁伸手去弹一柄古剑剑锋的时候,吕云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
`“啪”`
`薛不愁顿时捂着手缩了回来,鬼哭狼嚎道:“哇啊!”`
`吕云黑着脸道:“你以为是在挑寒瓜呢?这里是神兵武库,不是菜场,敲敲打打,摸来摸去,成何体统!”`
`薛不愁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振振有词道:“爹啊,此言差矣。买瓜尚且要听声辨熟,挑剑自然也得摸摸看看。万一我挑了个不中用的怎么办?”`
`吕云气得冷笑一声:“我看这整个武库中,唯有你是最不中用的!你若真有本事,便是拿根烧火棍也能练成神兵。”`
`薛不愁闻言大喜:“原来如此!”`
`吕云想捂住他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薛不愁已经高声叫道:“太伯,这里有没有烧火棍啊?”`
`佟千秋闻言,顿时乐不可支。他背着手晃悠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薛不愁一遍。少年眉眼飞扬,神采奕奕,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偏偏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与当年的薛前燕如出一辙。`
`一时间,佟千秋竟有些恍惚。仿佛许多年前那个提着剑满山乱跑、把昆吾堂搅得鸡飞狗跳的小飞燕,又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你真不愧是飞燕丫头的儿子!你娘当年第一次进武库的时候,围着这些神兵转了半天,最后一本正经地问老夫有没有打狗棍!老夫活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来昆吾堂求个破棍子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儿子又跑来问老夫有没有烧火棍。真是一对混世母子!”`
`薛前燕闻言,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抬手扶额道:“佟伯,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当年的旧账,何必专挑小辈在的时候翻出来。”`
`佟千秋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你自己做过的事,还怕别人知道?”`
`打趣过后,佟千秋还是俯下身来,拍了拍薛不愁的脑袋,语气颇有些哭笑不得:“烧火棍这东西,老夫铸了一辈子剑,还真没炼过。” 他顿了顿,又像哄孩子似的说道:“你这娃娃也别净想着些歪门邪道。来,说给老夫听听,你究竟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
`薛不愁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土匪,半晌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首先,铸剑的材料必须是天下至宝。”`
`佟千秋点头:“这个不难。”`
`薛不愁又道:“而且还得是独一份的天下至宝,别人没有,您以后也找不到第二块。”`
`佟千秋眼角一抽:“这个吧……你继续说……”`
`薛不愁却浑然不觉,继续道:“其次,这把剑必须是孤品。就算佟太伯以后想照着再打一把,也绝对打不出来。”`
`“继续。”`
`“第三,它得刚柔并济。”`
`佟千秋挑眉:“这是何意?”`
`薛不愁一本正经道:“平时软若绸带,可以缠在腰上,这样我方便带出门。打架的时候坚不可摧,什么神兵利器都砍不断它。”`
`吕云已经忍不住偏过头去。`
`薛不愁还在滔滔不绝。`
`“第四,它必须锋利无双,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最好剑一出鞘,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有神兵现世。”`
`“第五呢?”`
`“第五,它不能有名字。”`
`这回连薛前燕都愣了一下。`
`“不能有名字?”她奇道:“这是为何?”`
`薛不愁理所当然道:“名字岂是随便取的?万一它以后成了天下第一剑,却顶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传出去岂不丢人?”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双手一摊道:“而且我是剑的主人,自然该由我来取名,这样才有感情。你们有所不知,这剑可是有剑灵的好不好。”`
`薛不愁一个人便抵得上十只鸭子,满武库都是他的声音,吵得人脑仁发疼。`
`终于,他完成了自己的大论,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佟千秋:“怎么样?有吗?”`
`佟千秋只是嘿嘿一笑,道:“有!”`
`这回轮到薛不愁愣住了。`
`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故意刁难。什么天下独一份的材料、再也炼不出第二把的孤品、既软又硬、还不能提前取名,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谁知佟千秋非但没恼,反而说有。薛不愁眨了眨眼,心中顿时犯起嘀咕。`
`难不成……真有这种东西?`
`不会吧?`
`他只是随口胡诌,难道还误打误撞说中了什么绝世神兵?`
`吕云见薛不愁越说越离谱,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佟堂主,我这儿子素来满嘴胡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在故意胡搅蛮缠罢了。既然他如此不知珍惜,兵器之事便不必再提了。”`
`佟千秋却一摆手,道:“诶!吕庄主此言差矣。”`
`他转头看向薛不愁,眼中竟带了几分笑意:“老夫既然开了口,便不是玩笑话。我佟千秋铸剑一生,从不拿兵器之事诓人。既然说有,那便是真有。”`
`说罢,佟千秋不再多言,只让四人先回草庐等候。众人见他神色莫测,也不知究竟有何打算,只得怀着满腹疑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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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后。
草庐外传来脚步,佟千秋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铸剑师。此人神情肃穆,捧着一方剑匣。那剑匣通体乌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看上去颇为沉重,也不知其中藏着什么东西。
薛不愁眼睛顿时一亮,第一个凑了上去,踮着脚左瞧右看,恨不得当场把剑匣扒开。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吕云一个眼神便扫了过来。薛不愁脚步一僵,立刻又缩了回去,摆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偏偏祁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站在旁边微微扬起嘴角,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薛不愁见状,不由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叛徒!”
话音未落,佟千秋已亲自接过剑匣,大步来到薛不愁身前。他也不卖关子,将剑匣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方剑匣之上。
佟千秋望着薛不愁,缓缓道:“娃娃,打开看看。”
薛不愁将剑匣打开一线,本还漫不经心,待看清匣中之物,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这不是坤极剑吗?”
只见匣内静静躺着一柄软剑,剑身幽黑如夜,寒光内敛,赫然便是当初与天子剑同炉而出的另一柄玄铁神兵。
这柄剑不是早该随着南朝使团送回去了么?为何竟会出现在这里?
佟千秋见他神色,哪里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当即冷哼一声:“那些南朝使臣,一个个眼高于顶。见了天子剑那般气象,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那柄剑上。至于这坤极剑,在他们眼里竟成了可有可无之物。” 说到这里,他脸色愈发难看:“临走之时,他们竟连带都忘记带走,直接将它弃在了昆吾堂。”
佟千秋伸手轻轻抚过剑匣边缘,感慨道:“也罢,如此神兵,落在那群不识货的人手里也是糟践。从今往后,它便不再是坤极剑。叫什么名字,日后又有何等作为,就全仪仗你了。”
薛不愁思索片刻,道:“此剑与天子剑本是同炉所出,同日而成,皆由一块玄铁炼就。只因际遇不同,一柄万人敬仰,一柄却遭人唾弃。依我看,它们本无贵贱之别,恰如并蒂之花,同根同脉,缺了一朵,终究不成圆满。不如便唤作‘并蒂’如何?”
佟千秋连连点头:“好一个并蒂剑!”
薛不愁从剑匣中取出并蒂剑,在手中轻轻一挽,笑道:“太伯放心。日后,我定让并蒂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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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赶路途中①
话说已近黄昏,余兴早早来到南城门外会合。
远远望去,仇四已在那里等候。他换下了酒楼伙计的短褂,只穿一身寻常劲装,背后却多了个破旧剑匣。那剑匣年头颇久,边角磨损严重,看上去竟比街边货郎的担子还要寒酸几分。
余兴快步迎上前去,绕着那剑匣打量一圈,笑道:“仇大哥,这便是你压箱底的宝贝?”
仇四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咧嘴道:“宝贝谈不上,不过对付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倒是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