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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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黎袅愣了一下。

他顺着项为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有好奇的,有善意的,有打量着的,有祝福着的。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这人要牵他的手,是“燕城王和王妃”需要牵着手。

他把那点不情愿咽下去,把手指在那人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算是默许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这人变得有点唐突。

从前牵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捏碎什么似的,今日却握得这样紧,紧到他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目光落在冷硬的轮廓上,把那副平日里总是绷着的面孔照出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黎袅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看远处那些骑着马跑来跑去的汉子,耳朵尖在毛领子里悄悄地红了。

配合一下就配合一下吧。

主看台在最中央的位置,视野开阔,整个赛马场尽收眼底。

项为引着黎袅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小山一样的汉子骑着马狂奔而来,马蹄声如雷鸣,扬起一片尘烟。

他们在看台前勒住了马,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马背上的汉子们却稳如磐石,身体随着马的动作微微倾斜,一只手控缰,另一只手抚在胸口,用塞上的话齐声喊了一句什么。

项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扶着黎袅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黎袅坐定之后,目光便黏在了赛场中央。那些人已经开始热身了,骑手们骑着马在场地里来回奔驰,有的在练习急停,有的在练习转弯,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像一层金色的雾。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下注了,和昨日在斗兽场一样,买定离手,输赢自负。

有人掏出钱袋,有人解下腰间的配饰,有人甚至押上了自己的马鞭。

赛马的规矩和黎袅从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京城的赛马是赛速度,谁的马先到终点谁赢,规规矩矩的,有专门的赛道,有专门的裁判,连起跑都有统一的号令。

可塞上的赛马不是这样的。

项为侧过身来,声音不大,刚好够黎袅听见:“规矩很灵活,远处终点设了一只羊,谁先赶到,把羊扛回来,那只羊就赏给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昨晚连夜叫人准备了五十头,都是精壮的羊,今日全做烤全羊。”

黎袅“哦”了一声,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想象了一下五十头烤全羊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样子,金黄油亮的,冒着热气,散发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那画面让他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他咽得很轻,可项为听见了。

项为的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没有说话。

号角声响了。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叹息,在旷野中回荡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到了同一点上。

几十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个看台都在微微发颤。

骑手们伏在马背上,身体与马融为一体,风从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们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只看不见的羊,和他们即将到手的荣耀。

黎袅的目光追着那些马跑,从一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回来过。

他见过赛马,在京城的皇家围场里,每年秋猎都有。

黎袅看得入了迷,忘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皮子,忘了嘴角还沾着奶皮的碎屑。

忽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黎袅的目光猛地追过去——一个骑手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不,不是翻了下去,是有意为之。

他的身体从马背上一侧,整个人挂在了马肚子旁边,一只手抓着马鞍,一只脚勾着马镫,在马腹下飘荡着。

马还在狂奔,马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他的脸遮住,可他丝毫不慌,脸上的表情甚至是笑着的。

然后他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了马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甚至还朝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

黎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桃花眼里映着那片尘烟和那道矫健的身影,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太神奇了。

这些人怎么会把马技练得如此炉火纯青?他们不是骑在马背上,他们是长在马背上的。

马是他们的腿,是他们的翅膀,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项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从那双睁得圆圆的桃花眼看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阳光里若隐若现的小痣。

然后他低下头,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奶皮子,不动声色地放到黎袅手边。

黎袅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匹冲在最前面的马上——那是一匹深棕色的骏马,鬃毛在风里飞舞着,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光着膀子,露出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已经超过了第二名几乎半个马身,终点就在前方。

看台上的人们站起来了,全都站起来了。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声音汇成一条河,在草原上流淌着,沸腾着。

那匹深棕色的马冲过了终点,骑手在马背上站起来,一手控缰,一手高高举起,像一尊被日光镀了金的雕像。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把扛起了那只羊,扛在肩上,骑着马往回跑。

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到最精彩的时候,黎袅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扛着羊绕场飞奔的骑手,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嘴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地凹下去。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得太高了,太高调了,太不像一个皇子该有的矜持了,耳朵尖一红,膝盖一弯,又打算坐回去。

项为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定在了半蹲半站的尴尬姿势上,然后站了起来,顺势牵着他走到了护栏旁边。

护栏是木头的,齐腰高,站在这里整个赛马场一览无余。

项为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想看便看,”项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我陪你一起看。”

黎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人今日怪唐突的。

平日里牵手都要犹豫半天,今日倒好,从下车就牵上了,牵了就不撒手,现在又揽肩。

怎么如此亲热?他偏过头看了项为一眼,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刚触到那人的下巴,又把脸转回去了。

那人的下巴线条冷硬,下颌角棱角分明,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看着比平时英俊了许多。

肩膀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揽着他,暖烘烘的,他没有挣开。

护栏旁边的位置本来就挤,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像泥鳅一样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一只皮球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得太快,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黎袅的方向撞了过来。

男孩的肩膀撞上了黎袅的后腰,力道不大,但黎袅正踮着脚尖往赛场上张望,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猛地磕上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项为的嘴唇。

黎袅的额头贴上了项为的嘴唇,贴得严丝合缝。他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高一点,干燥的,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也许不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他不确定。

然后人群炸开了锅。

好事者永远不嫌事大。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有人用塞上的话喊着什么,有人把手指圈进嘴里吹出响亮的长哨。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可在这片嗡嗡声里,有一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黎袅听懂了——“亲”。

“亲吻”。

他们以为他们在亲吻。

在他们的眼里,王和王妃在护栏旁边,光天化日之下,情难自禁地接吻了。

黎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猛地往后一退,退得太急,后腰撞上了护栏,疼得他皱了皱眉,脸上红得像着了火,桃花眼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项为没有退。

他的手还揽在黎袅肩上,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人额头的触感—垂着眼看着那颗快要缩进领子里的脑袋:“抱歉,是我唐突了殿下。”

黎袅赌着气不看他。

可他的手还被人牵着呢。那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滑到了手掌,此刻正十指相扣地握着他的手。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放弃了,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赛场上那些还在狂奔的马和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真是个浪荡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第29章 模范夫妻

从赛马会开始就埋下了一颗种子,经过那一下额头的触碰,经过那些起哄和口哨声,经过人群里那句“亲吻”的喊叫,这颗种子发了芽,拱得他心里头不安生。

他想着干脆回去就把休书这事落实一下,省得夜长梦多。

横竖离春日也不远了,京城那边再过一个月,风波就能消了。

到时候休书往那人面前一拍,他签了字,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就能回京城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

项为牵着他从护栏旁边走开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淹没了。

赛马会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那位扛着烤全羊绕场飞奔的骑手此刻正单膝跪在场中央,身边站着那匹深棕色的骏马,马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五彩的哈达,鬃毛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通向场中央的那匹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看台上的王和王妃。

项为被人请了下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黎袅。

他朝黎袅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想给今年这匹马加冕吗?”他问。

黎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场中央那匹威风凛凛的骏马,摇了摇头:“不妥吧,你是首领,应当你去做的。”

“没事,”项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想的话。”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了。

起哄是从人群最外围开始的,像一阵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传过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先是一两个人在喊,然后是一小片,然后是大半个赛马场。那些声音汇成两个字,黎袅听懂了——“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