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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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黎袅接过盆,闪身进了帐。

帐内依旧安静。

项为还在原来的位置,连姿势都没变过。

黎袅把铜盆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那盆热水发了一会儿呆。

帐内太敞了,没有屏风,没有帐幔,连个能遮挡的角落都没有。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床脚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毡毯上。

那是整顶大帐里最隐蔽的地方,远到月光从毡壁缝隙漏进来,在那里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区域。

他把铜盆端了过去,放在那片月光里,又在盆边蹲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项为一眼——那人还睡着,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黎袅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外裤脱了,叠好放在一边。亵裤也脱了,搭在盆沿上。

他蹲在铜盆上方,撩起热水,开始洗下面。

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洗一下,停一下,听一听动静,确认那人没醒,才继续洗。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怕拖久了会把人吵醒。

热水的蒸汽氤氲上来,在他脸周围笼成一团薄薄的白雾,把他的睫毛濡湿了,把他鼻梁上那颗小痣也濡湿了。

他蹲在那里,小屁股对着床榻的方向,脊背微微弓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中衣下面若隐若现。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的身子照得发白,把那截从衣摆下面露出来的、还没有被月光照到的腰肢映成一截淡淡的阴影。

其实项为在黎袅从他身上翻过去的那一瞬间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具温热的身体从他胸口撤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察觉到了那片空落。

项为的心跳了一下,但没有动。

他的呼吸维持着方才的节奏,绵长、均匀、不露痕迹。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着,连搭在被面上的那只手都没有挪动过分毫。

他在装睡。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每天都要洗漱。

他也知道他的小王妃洗漱的时候不喜被人看见。如果他此刻睁开眼睛,那人一定会羞得满脸通红,说不定明天就收拾东西回京城去了。

所以项为闭上眼睛,装睡,装得像,装得连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和从前在寝宫门外听过无数遍的水声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就在这顶大帐里,和那个人只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墙壁,没有门帘,没有任何阻隔。

他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他该闭上眼睛。

但是不由自主的。

像是一种本能的驱使,一种比理智更强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把他的眼皮撑开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从自己的鼻尖出发,越过被面的褶皱,越过毡毯上月光画出的明暗交界线,落在了床脚那个蹲着的人身上。

月光正落在那里。

落在那人乌黑的发顶上,落在那人露出来的半截后颈上,落在那人光裸的、圆润的屁股上。

项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震惊——他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看见了一朵花。

是的,花。

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东西。

在那具白净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般的身体上,在那本该只有一种性别特征的地方,他看见了两种。

那人的前面是一个男子该有的样子,他早就知道。

可那人蹲着,小屁股对着他,他看见的是另一面——是女子才有的那一面,藏在那具纤细的身体深处,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柔和的……

海棠花瓣。

海棠花。

项为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京城的御花园,春天,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

他走过回廊,听见哭声,转过弯,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海棠树下的石阶上,穿着素白的衣裳,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黎袅。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个少年会蹲在他的床脚洗身子,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体里会藏着一朵海棠花。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世间有这样奇妙的身体。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更轻、更慢、更不露痕迹。

项为把眼睛闭上了。

被发丝遮住了眉眼,遮住了那片刻的震惊和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涌上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闭上眼睛之后,那朵花的影子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粉色的,柔和的,像一瓣被月光泡软了的海棠,在他黑暗的视野里轻轻晃动着。

他咽了一下口水。

他几乎是在心里唾弃自己了。

他是个登徒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偷了人家的亵裤,偷吻了人家的嘴唇,现在又偷看了人家的身子。

他项为活了二十九年,自认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在人背后做见不得人的事。可在黎袅面前,他把自己前半辈子攒的那点君子风范全丢了。

丢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父母从小教他做正人君子——不欺暗室,不窥人私,不行不义之事。

在没遇到绝对的诱惑之前,他也可以做正人君子。

可现在,他的小王妃就蹲在几步之外,撩着热水洗着他只敢偷看一眼的海棠花,水声哗啦哗啦的,每一声都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算诱惑,什么算?

他的立正了。

那种变化来得又快又猛,根本不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更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它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汹涌地、不讲道理地、蛮横地占据了他。

项为把腿微微蜷了一下,借着被子的遮掩,藏住了那个他没法控制的、让他觉得自己像极了腌臜登徒子的变化。

他的脸在黑暗中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项为在心里默念着——不要动,不要被他发现,不要让他害怕,不要让他觉得你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粗鄙不堪的草原莽夫。

你要等。

等他洗完,等他回来,等你身体里那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自己安静下来。

水声停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帐内响了片刻——帕子拧干的声音,亵裤套上的声音,外袍系好的声音。

铜盆被轻轻端起来,放在桌案上,盆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赤脚踩在毡毯上,从床脚绕过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床榻。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了一瞬,又被那具温热的身体挡住了。

黎袅钻了进来,带着一身热水的潮气和清香,贴上了他的身体。那人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把冰凉的脚趾贴在他的小腿上,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窝进他的怀里。

他伸手把被子盖好,盖过两个人的肩膀,把冷风和月光一起挡在了外面。

那只手没有收回来,顺势搭在了那人的腰上,轻轻地、稳稳地拢着。

项为下半身的变化还没有完全消退,可他不敢动,不敢让那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感觉着怀里那具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变得柔软。

他等了很久,久到那人的呼吸彻底变成了沉睡时才有的那种绵长的、不设防的节奏。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黎袅的发顶上落了一个吻。

嘴唇碰到那人的发丝时,他闭上了眼睛。

海棠花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大概这辈子都抹不掉了。

第34章 过病气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都醒了。谁也没有先动。

黎袅还窝在项为的臂弯里,项为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可两个人的身体都僵了,生怕对方知道自己醒了。

其实都知道。

黎袅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飞快地闭上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爬上这张床的,是怎么抱住这个人的,是怎么把腿搭在人家腰上的。

还有那个亲嘴。

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项为也醒了。

他比黎袅醒得更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可他不敢动,怕把人吵醒。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想把那朵海棠花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又飘回来。

黎袅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打破这片沉默。

可他发出的声音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声音——“啊——”,沙哑的,粗粝的,像一只小鸭子在叫。

他愣住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试着说了一个字:“我。”

还是那个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昨晚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嗓子就变成了这样。

他看了一眼项为——那人正侧过头来看他,眼神从初醒的迷蒙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自责。

项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病了好几天,昨晚黎袅抱着他睡了一整夜,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着他的气息,怎么可能不被过病气?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还没出声,黎袅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准听。”黎袅的声音从那只手的后面传出来,哑哑的,闷闷的。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害羞。

黎袅本来就爱美,在宫里的时候,每天起来要对着铜镜检查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衣裳有没有皱。

现在倒好,头发散着,衣裳皱着,嗓子哑得像只鸭子,还全被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听见了、看见了。

他不想让项为听见他这副声音,更不想让项为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项为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他看着黎袅的眼睛,那里面有羞恼,有窘迫,有一点点的慌张,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心疼了。

“殿下,怪我。”

“是我没头脑,没想到过病气这一茬。昨天我亲了你,叫你染上了病气,你罚我吧。”

黎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快被淹没了。

他又伸出手去捂项为的嘴,动作比方才大了些,差点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

他明明对这件事情挺害羞的,昨天晚上亲了嘴以后他躲在被子里好久都没敢出来,今天早上起来连看都不敢看那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