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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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没许什么,看着他们许的。”他顿了一下,把靴尖从草丛里收回来,“要是你也在就好了,你也可以许愿。”
项为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月光下,转过身来,面对着黎袅。他的眼睛很深,很沉,看了很久。
“那我许愿,殿下能看看我。”他目光从黎袅的眼睛移到鼻梁上那颗小痣,从小痣移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像欢喜京城的人那样欢喜我。”
黎袅整个人都羞住了。
他在京城没有欢喜的人。
他说的那些话,事倒是真的,但那些话是说给项为听的……只是想让他……
想让他……
项为有些懊恼,说了这些话。
殿下好不容易玩得开心了,好不容易肯跟人出去看星星了,他偏要说这些扫兴的话,要把殿下弄哭了,他的殿下还小着呢。
他正要开口说“殿下别厌烦,是我胡说的”,嘴唇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软的,温热的,带着夜风的凉意,是殿下的唇。
这个吻很短,像春风过境,只感其暖,却不见其踪,嘴唇已经从他唇上移开了,移开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鼻梁,痒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后面的人全看见了。
那些跟着黎袅去看星星的年轻预备首领们,此刻正远远地缀在后面,还有牵着马,伸着脖子的人……
“你唇上有蚊子……”
黎袅的脸红透了,他把项为推开了一些,力道不大,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用手掌抵着那人的胸口,隔开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喘上气。
项为却揽住不放了:
“我知道殿下在京城有欢喜的人,我比不过京城那些名门少爷。”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自嘲,“我……我也长得丑。”
“你……不丑,好看。”黎袅打断他,这人到底有没有照过镜子?他把那人眉骨的棱角一点一点地描了一遍。
“你不准再说了。”黎袅把脸别过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再说我就……就真的写休书了。”
“殿下,今晚……我的手臂可不可以……给您当枕头?”
是想和殿下一起睡的意思,但真就是单纯的睡觉,想在他身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这句话,他说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手心冒汗,快三十了,像一个头一回跟心上人表白的毛头小子,话都说完了,舌头还僵在嘴里,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该伸出来。
于是,黎袅想起昨晚——他枕着那人的手臂睡了一整夜,从月升到月落,从黑夜到天明。
那人的手臂粗细有致,肌肉结实,枕上去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刚刚好陷进去一个浅浅的窝,把他的后脑勺妥帖地托着,像是天生为他备着似的。
“你……没给别人躺过吧……”
如果给别人躺过,那天潢贵胄的皇子是断断不会要的。
“绝不可能,只给殿下!”
“……本殿下……勉为其难,可以试用一下的。”
……
夜深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中间隔了约莫一拳的距离。都穿着亵衣,月白色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系带系得整整齐齐,谁也不挨着谁。
项为侧躺着,目光落在黎袅的后脑勺上——那人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他。
不知怎么着,就亲亲热热的搂在了一起。
项为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掌心扣在他后腰最凹陷的那个位置,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五指插进他的发丝里。
他的手臂是摇篮,他的胸口是枕头,他的心跳是催眠曲,他把黎袅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怀里,嵌得严丝合缝。
合该是这样的,本就是他的妻子啊。
黎袅装死。
他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装得很像,像到项为差点就信了。
可他的耳朵骗不了人,那对贴在项为锁骨上的耳朵,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紫红。
项为把人又搂紧了一些。
他的手从黎袅的后腰移到了他的后背,从上往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黎袅被他摸得浑身发软。
从骨头开始软,软到肌肉,软到皮肤,只得把脸从项为的肩窝里抬了起来。
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项为的脸颊,项为也没睡,偏过头,嘴唇碰了一下那根手指。那根手指缩了一下,停住,没有缩回去。
项为便又碰了一下,这回碰的是指腹,他看着黎袅,黎袅不看他,嘴唇在微微地颤。
没拒绝,项为便把脸凑了过去,够慢的,慢到像是在给殿下足够的时间躲开。
可殿下没有躲,嘴唇就贴上了嘴角。
殿下抖了一下,没推,项为便吻了上去。
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
吻往更深处去,舌尖抵开那两片还在微微发颤的唇瓣,探进去,缠上那人的舌尖。
两厢情愿,干柴烈火……
黎袅的底下又……
在项为吻上他嘴角的那一瞬就醒了,比他的脑子快,比他的心快。
他只得把腿并紧了,把膝盖提到了胸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项为感觉到了,殿下并紧腿的时候,膝盖顶到了他的腰侧,那双腿在微微发颤。
他便把嘴唇从黎袅的唇上移开了,抵着那人的额头,鼻尖蹭着那人的鼻尖,两个人都在喘,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没有问,没有看,没有做任何一件会让殿下更害羞的事。
只哄着殿下吻了一会儿,见殿下放松,把那缩成一团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
他才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把手探进去,摸到了殿下的裤腰。
项为把那条亵裤从殿下身上褪了下来,殿下的腿在发抖,从始至终都在发抖,膝盖并着,脚趾蜷着,脸埋在枕头里,不肯看他。
殿下的腿好白,好长,好美,像海棠花枝……
把那条亵裤从被子里抽出来,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多粉嫩啊,和海棠花似的。
项为把干净的亵裤套上殿下的脚踝,拉过膝盖,拉过大腿,拉到腰际,系好系带。
黎袅把脸埋在枕头里,从始至终没有看他。
真是羞死人了。
他听见项为把那条亵裤放在盆里,水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大概是洗了。
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那具温热的、带着松木气息的身体钻了进来,从身后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只手臂从腰侧穿过来,搭在他的小腹上,掌心贴着他还在微微起伏的肚皮,没有动,只是贴着。
嘴唇贴上了他的后颈,贴了一下,又贴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的殿下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的殿下有没有在哭,不知道他的殿下方才被他吻的时候、被他换裤子的时候,心里头是羞耻多还是欢喜多。
但这样的距离,已是跪了一千遍头才求来的了。
一夜无事。
只有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地抱着。
第49章 京中来信
一整个春天,殿下没有提要回京城的事情。
项为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假装春天永远不会结束,假装日子可以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吃饭,下棋,练字,骑马,看小羊羔在草地上蹦跶,听银铃铛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春末的时候,京城的使者来了。
带了十几辆大车,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已经进了燕城的城门,正在往王府这边来。
黎袅正在院子里看那几盆新开的花,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开了一窗台。
他听到“京城来的使者”这几个字的时候,也有些惊了,京城的人终于又想起他了吗?
使者姓赵,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京城的官服,在塞上的春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见了黎袅,深深地行了一礼,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
“殿下,您瘦了。”
黎袅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从京城来的、熟悉的脸。
“一路辛苦了,赐座。”
十几辆大车的东西陆续搬进了王府。
上好的茶叶,罐口封着蜡,打开来一股清香扑面而来,是今年的新茶,龙井,产自西湖边的那几棵老茶树,每年产的不过几斤,从前在宫里的时候,父皇会专门留给他。
上好的珠宝,一匣一匣的,打开来满室生辉,有白玉的镯子,有翡翠的簪子,有红宝的耳坠,有猫眼石的戒指,还有一串南珠项链,每一颗都有莲子米那么大,圆润饱满,泛着粉色的光泽。
上好的糕点,装在精致的食盒里,层层叠叠的,有桂花糕,有绿豆糕,有枣泥酥,有杏仁酥,都是京城老字号的味道,他在宫里吃惯了的。
还有几匹云锦,几方端砚,几支湖笔,几锭徽墨,零零碎碎的,都是他从前的日子里用惯了的东西。
使者说,这些东西,有的是皇上让带的,有的是二公主让带的。
他特意把那封来自二公主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捧着,递给黎袅,信封上写着“袅袅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和她小时候写字一模一样。
黎袅把信接过来,捏在手心里,没有立刻打开。
他和使者又说了几句话,问了京城的天气,问了父皇的身体,问了二公主的近况,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项为今日要巡防,已经安排好了,侍从在等着,他不能不去,便不在。
寒暄了一会儿,黎袅便借口困了。
关上寝殿的门,插好门闩,在桌边坐下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捏皱了,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薄薄的,透光,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
他认识这个字迹,从小看到大,看到比自己写的字还熟悉。
信的开头写着:
袅袅:
见字如面,想你。
你走后,宫里冷清了许多。
你从前住的那园子,我时常去坐坐,窗台上的海棠今年开得早,可没人浇水,蔫了几枝。
姐姐替你浇了,也不知对不对。
父皇的身体还好,只是瘦了些。
他偶尔会问起你,问塞上的气候你习不习惯,问那边的饮食你吃不吃得惯。姐姐听着,觉得他还是在意的,你不要怨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可是袅袅,姐姐要跟你说一件要紧的事。
皇贵妃对皇后之位一直耿耿于怀。
她如今虽是皇后了,可她知道,父皇心里始终记着你母后,她不甘心。
她找了一个国师,说是算了黄道吉日,要在秋日大典的时候,将你母后的棺椁挖出来,迁出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