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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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信写得很乱,姐姐心里也乱。

你不要太着急,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姐姐在宫里会想办法。只是想让你知道,让你心里有个数。

你在塞上好好照顾自己。胖些,姐姐就放心了。

黎苑

于春末灯下

母后是后入宫的,颇得盛宠,成了皇后。

宫里的人都说她命好,一个没有根基的女子,竟能爬到这个位置,可黎袅知道,她不是命好,她是人好。

她对人好,对父皇好,对宫人们好,对嫔妃们的孩子也好。

二皇姐是嫔妃的孩子,可她从不区别对待,给黎袅做衣裳的时候,会多做一件,给二皇姐送去;给黎袅留点心的时候,会多留一份,让人送到二皇姐宫里。

黎苑小时候爱哭,母后就把她搂在怀里,和搂黎袅一样紧。

这样一个好人,死后竟要被挖出棺椁,迁出皇陵。

黎袅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小臂,怎么都停不下来。

原本不是这样的。

原本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提回京城的事了。

春天的时候,项为带着他去看草原,带着他骑马。

项为给他洗亵裤的时候,他站在屏风后面,听着水声哗啦哗啦的,脸红得不像话,可他没有跑开,就那样站着,听着,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愿意给你洗亵裤,你还要怎样?

进京朝贺是每年秋天的事,他在心里偷偷地想过,等到秋天,和项为一起回京城,看一眼父皇,看一眼那些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然后再回到塞上来。

不是“回京城”,是“去京城”,因为家已经不在了,家在这里,在这个人会给他暖脚、会给他洗亵裤、会在摔跤台上以一敌十把他母后留下的墨玉赢回来的地方。

可如今,形势逼人。

有些人要迫害他的母后,要挖她老人家的棺椁,要迁出皇陵。

他怎么忍?他怎能忍?母后生前为他做了那么多,死后他连她的安息之地都护不住,他还算什么人子?他须得回京城一趟了。

回京城,就是抗旨。

父皇当初的旨意是让他永远不许回京,对外宣称投井自尽,从此世上再无这个皇子。

这时候想来,父皇的决策,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万一被有心之人揣度了去,在京城那种血雨腥风的地方,他这畸形的身子保不齐被传成妖怪,到时候万民请愿,也难逃一罚。

他若回去,就是违逆圣意,就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他自己的命也就罢了,可他不能连累项为。

项为在草原上当他的王,好好的,不应受到牵连。

燕城王的位置是多少人盯着的东西,底下那些部落首领,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说燕城王窝藏朝廷重犯,抗旨不遵,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他可以抗旨,他本来就是个被逐出京城的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可他不能让项为陪他一起冒险,不能让他因为自己丢了王位,不能让他被那些人嚼舌根,说什么“草原王被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迷了心窍,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

黎袅坐在桌前,把这一整个春天的事从头想了一遍。

从项为病愈后回到府里那天算起,到今夜为止,他们之间的每一桩每一件。

嘴亲过多次了。

项为吻他的时候,和旁人不同。

旁人吻的是嘴唇,项为吻的是他整个人。

那人的嘴唇虽然粗些,可那人的心是软的,软到每次吻完都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一句“殿下,我好欢喜”。

抱在一起睡过很多次了。

项为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不打鼾,不翻身,不抢被子。

他只做一件事——把黎袅搂在怀里,搂得很紧,紧到黎袅有时候半夜热醒了,想翻个身都翻不动。

摸也摸遍了。

项为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薄茧,掌心有握刀磨出来的硬皮。

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甚至……摸过他大腿那片从来没被人碰过的皮肤。

养了许久的海棠花,也没能幸免。

黎袅没有给他许可,也没有拒绝他,他只是把脸埋进项为的肩窝里,把腿并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底下也被他亲过多回了。

那是前几天的事,黎袅洗完澡,穿着亵裤从屏风后面出来,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项为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把他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黏黏糊糊。

黎袅已经是软的发抖了。

项为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说了两个字:“好香。”

黎袅把枕头砸在了他脸上。

只是没做夫妻之实。

不是不能,是项为不肯。每次到了那个边缘,到了黎袅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揉碎了、吞下去了、再也拼不回来的时候,项为就会停下来。

“殿下还小。不急。”

黎袅每次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都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说他不小了,已经成年了;他想说他不怕,反正已经被他看光了。

如果他不是皇子、不是殿下,他……早就主动了。

可他没说,他只是把脸埋进项为的胸口,把手指攥着那人的衣领。

他心里头是有感情的,承认自己放不下项为。

可此刻,唯一的最优解,也只有放下他。

黎袅要项为好好地做他的燕城王,在这片草原上,在那些他熟悉的、从小长大的山川河流之间,过他的日子。

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老了以后坐在廊下,喝着马奶酒,看着夕阳,和他的子孙们讲他年轻时的故事。

故事里不要有他,不要有一个叫黎袅的、从京城来的、让他洗过亵裤的、让他以一敌十赢回一块墨玉的小王妃。

第50章 孤注一掷

使臣的帐篷在驿馆的东侧,离王府不远,黎袅走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帐帘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把下巴抬起来,把那副在宫里练了十几年的架子端得端端正正的。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使臣正在灯下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动作很快。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惊还是怕。

黎袅没有叫他起来。

他把手里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桌上,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白玉的镯子,翡翠的簪子,红宝的耳坠,猫眼石的戒指,那串莲子米大小的南珠项链。

全是一些珍宝。

使臣跪在地上,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知道殿下的脾气,金枝玉叶,骄纵成性,从来只有别人给他送东西的份,没有他给别人还东西的理。

“殿下——”使臣的声音更颤了,“您这是……”

黎袅没有接他的话。

“父皇……身体还好吗?”

使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回殿下,皇上龙体还安康。只是……瘦了些,御医说,是操劳国事,积劳成疾,需得静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皇上时常问起殿下,问塞上的气候殿下习不习惯,问这边的饮食殿下吃不吃得惯。这些珠宝、糕点、茶叶,都是皇上亲自挑的,说殿下在宫里吃惯了这个,到了塞上怕是找不到,让臣多带些。”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黎袅一眼,又低下去,“皇上说,让臣带一句话给殿下。”

黎袅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什么话?”

使臣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说殿下您辛苦了,只要您想,都可以回京城看望。”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殿下,皇上他……他自知愧对您。”

黎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脊背还是挺直的。使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黎袅把眼泪擦干了,把那个装了珠宝的包袱从桌上拿起来,塞进使臣手里,动作很重,重到使臣的双手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连忙托住了。

“带我回京城,这些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财,都归你。”

使臣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惊骇,嘴巴张着。

“父皇也知道我骄纵。”他的语气轻了下来,“你带我回去,就说是我逼你的,你不会怎样,我会护着你。我在父皇那儿,怎么都有一块免死金牌。”他顿了一下,把那个包袱又往使臣怀里推了推,推得使臣往后踉跄了半步。“我要回去保护我的母亲。”

使臣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

“殿下……这……这不妥,皇上当初的旨意是……”

黎袅没有让他说完。

他弯下腰,凑近使臣的脸,“要么我现在就让你交代在这草原上,草原王是我夫君,随便想个法子,置你于死地不成问题,你要么就带我回去,得了这些奖赏。这孰轻孰重,你还能分不清吗?”

使臣看着他,看了很久,果然伴君如伴虎,君的孩子怎么也是个虎仔?

“臣……遵命。”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

黎袅直起身来,退后了一步。

使臣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个包袱重新系好,放在桌案旁边。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余地。

他转过身来,看着黎袅,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殿下走了。

黎袅从使臣的帐篷回来,走得很慢。夜风已经把脸上的泪痕吹干了,他推开寝殿的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烛火还亮着,然后他叫了水。

浴桶是项为专门给他打的,上好的木料,桶壁上刻着缠枝莲的花纹。

水温热,氤氲的水汽蒸腾上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薄薄的雾气里。

黎袅脱了衣裳,跨进浴桶,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热水漫过锁骨,漫过胸口,漫过那朵海棠,温热的,柔软的。

黎袅洗了很久,洗得很仔细。

用皂角洗了头发,清香在雾气里弥漫开来,和松木的熏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说不上名字的、让人脸红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