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88章 鸡蛋撞石头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侯亮平抬起头。 “那往后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钟小艾一字一句,“老人家最看重什么?不是你会不会哭着求他,是你值不值得他投。 你越争气,他越愿意在你身上花本钱;你越烂泥糊不上墙,他躲你躲得越远。 这道理,放到名利场上,放到家里头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才劝你回去。” 钟小艾身子往前凑了凑,目光直直地看着侯亮平,那目光里头有敲打,可更多的,是一种掏心掏肺的恳切, “亮平,你听我一句。 回去,把头低下来,把心收回来。 处长怎么了?侦查处处长怎么了?那是总局最核心、最硬气的业务处室,手里有队伍、有案子、有实权。 多少人熬一辈子,熬到头发白了都坐不到那个位子上。 你以前能坐上去,靠的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本事; 你四年后还能回去接着坐,靠的是我爸的脸面,这不丢人。” “你别觉得回去就是输。” 钟小艾说,“在我看来,你现在死撑在汉东,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把自己的前程、身体、家庭全搭进去,那才叫输,输得一干二净。 回去是保存实力,是留得青山在。你今年四十六了,我的同志哥。” 她伸出手,在侯亮平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四十六岁,在地方上,看着还年富力强; 可在机关的晋升节奏里头,这是个多要命的坎儿,你比我清楚。” 钟小艾的声音轻下来,却字字千钧, “副厅往上那是有年龄杠杠的。 你在汉东再耗个三年五年,四十九、五十了,就算到时候天上掉馅饼,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错过了最黄金的那几年。 机关里多少有本事的人,就因为在一个位子上多蹉跎了两年,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你耗得起吗?”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趁着我爸如今还有些影响力,趁着你那些老领导、老同事还念旧情, 趁着你自己这把刀还没彻底放锈,你赶紧回去。” 钟小艾说,“回去之后,踏踏实实办几桩漂亮案子,把名声重新立起来,把人脉重新接起来, 三五年之后,机会合适,运作一下未必就不能再进一步。 这条路慢,可它是活路。 你留在汉东那条路,看着热闹,可那是死路。” “亮平,” 她最后喊了他一声,眼里头满是疲惫和恳切, “跟我回去吧,啊?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然然,为了我,为了咱们这个家。” 侯亮平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饭桌上,只剩下他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钟小艾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把心里头那道坎迈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侯亮平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三个字。 “我不甘心。”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带着血硬生生拽出来的。 “小艾,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一句都驳不倒你。” 侯亮平抬起头,眼睛通红,里头翻涌着一种钟小艾既熟悉又心疼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认命的光, “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侯亮平,从学校到机关,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我抱着那么大的指望下来,熬了四年,熬掉了半条命, 最后灰溜溜地回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总觉得,” 他声音发颤,“再咬咬牙,再往前迈一步,我就能摸着东西了。 高小凤不可能凭空消失,高育良不可能一点破绽没有。 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我前脚刚走,后脚线索就冒出来了呢? 那我这四年算什么?我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钟小艾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里头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亮平啊亮平,” 她摇着头,“你这个人本事是有的,毛病也是真要命。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赌徒心理。 输得越多,越舍不得下牌桌,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盘。 结果呢?越输越多,把底裤都押进去了。” 她没有顺着他的情绪走,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不是不甘心吗?行。” 钟小艾看着他,“你告诉我,你不甘心的到底是什么? 是公道没讨回来,还是你自己没立成功、没升成官?” 侯亮平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我……我当然是为了公道!” “好,就算你是为了公道。” 钟小艾点点头,也不拆穿他, “那我再问你,你这四年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头真把你的对手掂量清楚了吗?” 侯亮平没说话。 “就说祁同伟。”钟小艾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侯亮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瞧不上他。” 钟小艾的语气平静下来,像是在聊一个遥远的、已经尘埃落定的人, “你觉得他官迷,觉得他钻营,觉得他为了往上爬,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这些对不对?对。 他是个犯罪分子,手上沾的脏东西洗不掉,最后那个下场是他罪有应得,这一条没什么好翻案的。” 她顿了顿。 “可咱们今天关起门来,不说党纪国法,就说人,说本事。”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抛开他是个罪犯这一层,你承不承认,祁同伟这个人是真厉害?” 侯亮平沉默着。 “他山里出来的穷孩子,没背景,没靠山,靠自己读书,一路读出来。” 钟小艾一字一句,“研究生年年第一,学生会主席,身上挨过三枪,是差点把命丢在山里的缉毒英雄。 后来进了官场,他能从一个被发配到山沟司法所的年轻人, 一步一步爬到那位子,亮平,这是光靠不要脸、光靠钻营就能做到的吗?” “不是。” 侯亮平终于低声开口,“他有本事,这点我承认。” “你承认就好。” 钟小艾点点头,“我跟你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祁同伟那份心机、那份手段、那份对人心的洞察、那份能屈能伸的韧劲, 别说我钟小艾比不了,你侯亮平比不了,就连陈海也比不了。 我们三个加在一块儿,单论在那个名利场里头周旋、布局、成事的本事,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不争的事实。” 侯亮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这几年查祁同伟的案子,他越查越心惊。 那个人把自己的身后事清理得干干净净,自首、认罪、了断,一环扣一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岂是寻常之辈? “你连祁同伟留下的一个死局,四年都破不了。” 钟小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 “你还觉得你能轻易扳倒他背后那位比他更深、更稳、道行更高的老师? 亮平,你的对手,是祁同伟加赵瑞龙加高育良,是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一张大网。 你一个人,一把钝刀,四年寸功未立,这不是你不努力,是这仗本来就不是你眼下这点本钱能打赢的。 你不甘心,可不甘心也得讲实力。 鸡蛋撞石头,鸡蛋再不甘心,碎的也是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