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89章 今时不同往日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侯亮平攥着拳头,脸色灰败。 他知道钟小艾说的是对的。可正因为知道,他心里头那股火才烧得更难受。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忽然,侯亮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近乎执拗的光。 “好,祁同伟我比不了,他是厉害,这我认。” 侯亮平语速快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可孙连城呢?” 钟小艾眉头微微一挑。 “孙连城!” 侯亮平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身子往前倾着, “小艾,你看看孙连城。 当年他在光明区,蹉跎了多少年?整整二十年! 一个区长,原地踏步二十年,谁不觉得他这辈子就到头了? 后来跟李达康闹翻,官都不当了,撂挑子走人,那时候多少人看他笑话? 结果呢?结果人家去了京海,短短四年,连跨两级, 如今是京州市委书记,还进了汉东省委常委!” 他盯着钟小艾,胸口起伏,语气里头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 “他孙连城能触底反弹,能二十年磨一剑、四年翻身,我侯亮平为什么就不能? 我比他差哪儿了? 论学历,我是名牌大学政法系的高材生;论本事,我办案子的时候,他孙连城还在光明区数星星呢; 论靠山,我有钟家。 我侯亮平比不过祁同伟,我认,难道我连孙连城都不如吗?他能熬出头,我凭什么就熬不出来?” 这番话,侯亮平说得又急又快,憋了一晚上的怨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他本以为钟小艾会被他问住,至少会迟疑一下。 可他没想到,钟小艾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动摇,神色反而一点点严肃了下来,严肃到近乎严厉。 “侯亮平,” 她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六。” “四十六岁,堂堂省反贪局局长,副厅级干部。” 钟小艾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你不觉得有失水准吗?” 侯亮平脸上的激动僵了一下。 “我先说你最不该的一条。” 钟小艾看着他,“孙连城现在是什么身份?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 你是什么身份?省反贪局局长。 你在汉东的地盘上,人家是省委领导,是你的上级,虽说不是直管,可论级别、论席位,人家都在你上头。 你背地里拿自己跟上级这么比,张口闭口‘我难道不如他’,这话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侯亮平张了张嘴:“我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头,跟你说说嘛……” “在家里说也不行。” 钟小艾寸步不让, “言为心声,你心里头要是真把上下尊卑、利害分寸拎得清,你嘴上就不会冒出这种话。 今天你能在我面前这么比,明天你在同事面前、在酒桌上,保不齐就顺嘴秃噜出来。 名利场之上,祸从口出,多少人就栽在一句嘴上没把门的话上头。 这是头一条,我得敲打你。” 侯亮平让她说得哑口无言,闷头喝了口水。 “第二条,” 钟小艾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稍稍缓和,可道理更硬, “你说你只看见孙书记四年连跨两级、进了常委,你眼红。 可你怎么不看看,他那四年的风光底下压着多少年的东西?”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他在光明区蹉跎了二十年。” 钟小艾看着侯亮平,“二十年啊,侯亮平。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他从一个年轻人,熬到头发都白了,坐了二十年的冷板凳, 看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窝囊气,跟李达康那样的强势人物拍桌子,连乌纱帽都敢撂。 在京海那是提着脑袋、把身家性命押上去的差事,他办成了。 他这四年的两级,是二十年的冷板凳加上一颗敢拼命的胆子换来的。” “你呢?” 钟小艾反问,“你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你只拿人家风光的这四年,跟你憋屈的这四年比,你怎么不拿人家熬的那二十年,跟你顺风顺水的前半辈子比? 你侯亮平从毕业到下汉东,一路顺不顺?立功、受奖、提拔、进总局、当处长, 你吃过孙连城那种二十年原地踏步的苦吗?” 侯亮平沉默了。 “人家那叫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钟小艾一字一句,“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看见别人中了状元,就觉得自己也该中, 也不看看人家寒窗苦读了多少年,自己又念了几天书。 亮平,人跟人没法这么比。 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本钱和机缘。 孙连城有孙连城的二十年,你有你的四年,这账不能像你这么算。” 侯亮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心里头不平衡。” “不平衡,是因为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钟小艾毫不留情, “你打小就是优等生,老师捧着,同学让着,参加工作又顺, 你骨子里头就觉得,我侯亮平天生就该是拔尖的,就该比同龄人强,就该一路领先。 如今冷不丁发现,有人弯道超车了,有人大器晚成了,有人跑到你前头去了,你就受不了了,心态就失衡了。 亮平,这不是上进心,这是虚荣心。” 这话很重,重得侯亮平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想辩, 可一对上钟小艾那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隐隐觉得,钟小艾说中了。 “第三条,也是我最想跟你说的。” 钟小艾收起手指,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忽然变得悠长,带着一种深深的告诫, “亮平,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得学会收敛。” “什么意思?”侯亮平低声问。 “你年轻时候,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正气,敢打敢冲,那是优点,所以你上来得快。” 钟小艾缓缓说道,“可你如今四十六了,在汉东栽了四年,上不去、下不来,处境早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你最该做的,不是继续张牙舞爪、到处树敌,而是收。 把锋芒收起来,把尾巴夹起来,把那点‘老子天下第一、唯独秉公办案’的傲气先放一放。” “你看看你这四年干的事。” 钟小艾掰着指头, “盯着自己的老师不放,跑到汉东省委常委办公室去质问人家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下落,在单位里头跟谁都端着一张黑脸。 亮平,你以为这是铁面无私?在旁人眼里,这叫不懂规矩,叫不近人情,叫愣,叫狂。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人人敬而远之,人人防你一手。 你这样的人,在顺境里是尖刀,在逆境里就是最先被牺牲掉的那个。” “我……” 侯亮平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我爸常说一句话,我送给你。” 钟小艾看着他,“他说,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你能冲多快, 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弯。 只会冲不会停的,那是莽夫;只会直不会弯的,那是一根筋。 莽夫和一根筋都走不远。 真正能走到最后的,都是那些心里头揣着公道、脸上却懂得收敛、该藏拙的时候藏拙、该等的时候等得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