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大明小皇孙

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90章 回去吧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钟小艾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一边收,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丢下最后几句话。 “孙连城二十年都等得住,你四年就等不住了? 你要是真有他那份沉得住气的本事,你也不至于在汉东把自己混成今天这样。” “回去吧,亮平。” 钟小艾端起一摞碗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严厉散尽,只剩下一个妻子的疲惫和柔软, “回去不是认输,是换个活法。 是龙,你得先盘着;是虎,你得先卧着。 等你把身上的刺捋顺了,把心气沉下来了,往后该是你的它跑不了。” “三条路,我摆完了。 ”她说,“今晚上你别忙着回我,好好睡一觉,自己一个人, 把我这些话从头到尾在心里头过一遍,明天给我个准话。” 说完,她端着碗碟,转身进了里间,留下侯亮平一个人, 坐在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跟前一动不动。 里间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 侯亮平一个人在饭桌前呆坐了几分钟,到底还是坐不住,起身往里间走, 走到门口又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倚着门框,看着钟小艾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头洗碗。 “我来吧。” 他凑过去,“你坐飞机累了一天了,碗我洗。” “你会洗吗?” 钟小艾头也没回,手上的活没停, “你在汉东四年,开过火吗?洗过碗吗?别回头碗没洗干净,再给我摔两个。 一边待着去。” “那我给你打下手,你洗完我冲。” “不用,就几个碗,几分钟的事。” 钟小艾腾出一只手,往后摆了摆,那意思是让他出去, “你去坐着,茶给你沏上了,在桌上喝你的茶去。” 侯亮平没动,就那么倚着门框看着妻子的背影。 水龙头的声音里,钟小艾的背影显得有点单薄。 他忽然发现,钟小艾也老了。 侯亮平心里头,忽然就堵得厉害。 “小艾,” 他低声开口,“你刚才说……你去年胆结石住院,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钟小艾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码进架子里,语气平淡, “让你在汉东干着急,又回不来,平白耽误你的事。一个小手术,微创,三天就出院了。” “那也是手术啊。” 侯亮平声音发涩,“你开刀,我这个当丈夫的连知道都不知道,我……” “你现在知道了。” 钟小艾关了水龙头,扯过毛巾擦手,转过身,靠在水池边上看着他, “亮平,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让你内疚。 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家,没有你,我和然然这些年也这么过来了,天没塌。” 侯亮平一怔。 “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金贵,也别把汉东那个位子想得那么离了你不行。” 钟小艾解下围裙,从他身边走过去,回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地球离了谁都转。 你不在家,我修得了水龙头,背得动孩子,伺候得了老人;反贪局离了你一样有人办案。 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侯亮平默默跟着坐回去,捧着那杯茶,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憋出一句: “然然……他现在,多高了?”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心疼,也有埋怨。 她没说话,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侯亮平双手接过来,像是捧着什么金贵东西。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应该是学校运动会上拍的。 画面里,一群半大小子站在起跑线上,个个又瘦又高, 其中一个穿着运动服、弓着身子等发令枪的少年,眉眼依稀是他侯亮平的模样, 可个头蹿起来一大截,脸上的婴儿肥褪了,轮廓硬朗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发令枪响,少年们冲了出去。 镜头晃了一下,传来钟小艾的声音,喊着“然然加油”。 那个少年跑得飞快,一路领先,冲线的时候,还扭头冲镜头的方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侯亮平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一米七了。” 钟小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软了下来, “上个月学校体检测的,还在长。 鞋都穿四十码的了,去年的鞋今年全小了。 声音也变了,公鸭嗓子,在家不爱说话,一接同学电话,呱呱呱能聊半小时。” 侯亮平喉咙发紧,哑着嗓子笑:“像我,我当年也是校队跑短跑的。” “嗯,脾气也像你,又臭又硬。” 钟小艾哼了一声,可嘴角也带上了点笑, “这两年进入青春期了,有主意了,不爱跟大人说心里话了。 上回期中考试,数学考砸了,我还没说他两句,他把门一关,自己在屋里头闷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才知道是他们班换了个数学老师,他不适应。” “学习……怎么样?” “中等偏上,不拔尖,考个好高中悬,考个普通高中没问题。” 钟小艾实话实说,“这孩子脑子随你,聪明,可心思不全在学习上,爱琢磨些乱七八糟的。 他跟我说长大想当警察,想当检察官,像他爸一样抓坏人。” 侯亮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低下头,假装划手机,掩饰过去。 “我问他,你知道你爸多久没回家了吗?” 钟小艾的声音轻下来,“他说他知道,我问他怨不怨你,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爸是干大事的,我不怨他。” 钟小艾叹了口气,“亮平,你听听,孩子越这么说,我这心里头越难受。 他不是不想你,他是把想你这事儿,压在心里头,替你找补呢。 前阵子他写了篇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老师给了满分,还当范文在年级里念。 他放学回来,红着眼睛把作文本往我面前一摔,说妈你看,我写的,一个字没瞎编。” 钟小艾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一页作文纸。 侯亮平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少年的字还有些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 他看见儿子在作文里写:我的爸爸是一名反贪检察官,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抓贪官,为老百姓讨公道。 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有时候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要翻照片才想得起来。 可是我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他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堂堂正正、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的人。 侯亮平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侧过脸去,抬手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一个在贪官面前声色俱厉、被人拿枪指着都没皱过眉的汉子, 看着儿子的一篇作文,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还不敢出声,怕钟小艾笑话。 钟小艾没笑话他。 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自己平复,过了好一会儿才递了张纸巾过去, 轻声说:“擦擦吧,当爹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然然看见。” “他看不见。” 侯亮平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瓮声瓮气地说, “小艾,我……我这个爹,当得不合格。” “知道就好。” 钟小艾淡淡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知道了,往后就补上。 孩子还小,高中三年,正是最需要爹的时候,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等他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你就是想补都没机会了。” 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