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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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等皇帝回答,自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衣摆,“宗室跋扈骄横,自是有骄横的本钱。陛下若感拥戴旧德,自是天恩恢宏浩荡,德泽无量,臣当然不能说什么。但也请陛下不要同臣算什么旧账了,看在一场君臣份上,早早放臣外任,全臣骸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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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抽空摸一章!
算了算时间线,当前是高询登基的第五年,萧预34,萧颀40,高询23,萧缜18
高询搞上萧预的时候大概,嗯,十七八这样,被沈姐捉奸是他十九岁那年的事【。
第12章 燕京篇·其四
高询静静望着萧预,甩开捏着他下颔的手,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了他的赤足上。
“昨日先生不还说,南安郡王也不过是无心之失?”
皇帝说着,脚下慢慢地用了力道,拿靴跟践着其上青淤伤处。萧预吃痛皱眉,叹息道:“陛下不想动宗室,臣当然不该让陛下为难。”
“知道不该让朕为难,又何必说今日这番话?”皇帝脚下碾得更重,寒声问:“难道这就是先生同朕的君臣之份吗?当年榻上画策,说得天花乱坠,如今才到哪里,就连乞骸骨都说出来。”
“陛下如果不想动宗室,臣当年所画之策,便已无可行之道。好比山高百尺,阔则千里,陛下不许臣翻山,倒要臣绕过去……此间靡费太甚,强要为之,轻则劳而无功,重则有害无益。”萧预忍着痛楚,循循善诱地同皇帝讲道理:“陛下果真不欲动宗室,那臣在燕京一日,只会叫陛下难做一日。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倒不如先放了臣去,等到十年二十年后,沉疴避无可避,届时再行召臣入京,一样使得。”
皇帝不语,只有起伏的胸膛和脚下越发用力的践踏隐约透出他心中的骇浪。萧预小声抽气,却极从容地回应着他的逼视。汉臣生得眉目如画,眸光似水清亮,平日里恹恹的憔悴情容不知什么时候褪尽了,露出湛然神光,动人至极。
高询松开脚,蓦地笑道:“果然是心思险恶,妖言煽惑。”
萧预叹了口气,自顾自弯下腰,拿衣袖慢慢地去擦被皇帝踩脏了的脚背。还没擦两下,就被人重重地按倒在榻上。
皇帝当然也沉甸甸地压了上来。萧预闭了闭眼,倒比方才被皇帝踩着质问的时候看起来更慌张些,眉目间飞扬从容的神采全黯下去,难堪地低声唤道:“陛下……”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高询胡乱扯开他的衣带,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含糊地道:“先生侃侃而谈离间骨肉的时候,朕就已经听得硬了。”
皇帝这次显然没昨日那么顾惜他,由着性子弄了个尽兴。萧预在床上一向受不住,皇帝很久没这样下狠手折腾他,何况他还在病中,精力更不济。起初尚且知道推拒恳求,教皇帝弄到后来,连哭都哭不动,神昏智溃间,自然是由着皇帝在耳边让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被哄着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
事后也根本不是自己醒过来的。
睁开眼的时候是想讨水喝,口中不知叫人喂了什么,辛凉稠苦,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参味,全都厚厚地糊在舌根上。等到视线好不容易聚焦起来,就看见张太医哭笑不得的脸,萧预顿时羞耻得胃里都绞痛,抬手遮住了脸,哑着嗓子求他别说话。
张思远做了半辈子大夫,还没听过这种要求,不由愣了愣。高询正坐在桌前吃酥酪,闻言更是大笑出声,端着碗走到榻边来,忍着笑拿勺子指了指,示意张思远给他看看脚。
张思远又是灌药又是行针地把人弄醒了,已经累得一头汗,现在听皇帝的指示,心里很不以为然。萧预脚上那一点说是伤,只是小小一块青淤而已,不知是被什么压到了,根本不需治,放着自己也会好。何况上午他才亲自擦过的药。
张思远心里腹诽皇帝也不知到底算不算疼萧预。说上心吧,把人玩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说不上心吧,那么一点小青淤倒也还挂记着。
揭开被子一看却愣住了,原先不起眼的青淤大了一圈还多,紫胀着肿得老高,眼看都穿不进靴子。张太医百思不得其解,悄悄望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立时知道不能多问,兀自拿了药油来给他重新揉开。
萧预疼得直吸气,却不肯出声。高询也不说话,就站在榻边看着太医给他处理淤伤,手里还端着那半碗酥酪,就着刺鼻的药气慢慢吃完了,赞许地点了点头:“今天的酥酪做得好,回头叫他们也送一碗给先生吃。”
大概是教皇帝弄得过了度,萧预渐渐觉出腿根腰背和指尖都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不太起先前做到后面是什么情状,这是常有的,但被太医灌药并不在他熟稔的经历里。此际隔着低垂帘幕望向外头,眼前竟也都是模糊的,暗处全看不清楚,亮处又刺眼恍惚,下意识便闭上了眼,全分不清什么时辰和晦明。
皇帝是真的动了怒。萧预想着,勉强压下眩晕和胃脘间的痛楚,轻声应道:“多谢陛下。”
高询把手里的空碗搁在桌上,搁得重了,碗中瓷勺叮当响了一声。
“这有什么谢的,先生好好休息吧,朕还有事。等将养好些,记得把钞法的条陈写上来。”
“臣回去就写。”
“回去?”高询本已经往殿外走,闻言转过头看了看榻上的萧预,颔首道:“好啊。先生只要有这个本事,随你是走回去也好,是爬回去也好,朕不拦你。”
说罢拂袖而去,只剩了张思远和萧预在殿里。
萧预闭着眼一声都不言语,额角却慢慢见了汗迹。张思远端详他脸色,知道不对,拿了榻边的银漱盂来叫他:“学士,快吸气,别忍着……想吐也别忍着。”
萧预睁开眼看了看他,勉强撑起身来,就着漱盂把他刚才好不容易灌进去的汤药全吐了个干净。张思远帮他拍了拍背,手底下的身子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皇帝在床上弄出来的虚损还是因为胃疾又犯了。
“这下可好,”张思远看他吐得差不多了,倒了盏清水给他漱口,“我去叫他们再煎一剂药来罢。”
萧预摇了摇头,漱过口,小口啜着盏中清水。张思远看他端着茶盏的手指都还在发抖,叹了口气劝他:“学士别说笑,人都这样了,哪能讳疾忌医的?色厥可是险症,学士这几日还是好生服药,卧床静养为宜。”
“色厥……”萧预把这两个字在口中念了念,竟笑了出来。笑罢按住漱盂,把刚才喝的半盏白水并胆汁也一块吐尽了。
张思远看他这样,料他也吃不下药,正思量着要不要再行一次针,便有宫人端了酥酪送进来,碧玉碗中盈盈一盏乳白,直捧到萧预榻边。萧预看了一会儿,居然真的伸手去端,张思远忙按住他的手:“这是凉的,学士现在吃不得。”
“既然是陛下所赐,人臣岂有不遵之理。”萧预挣开张思远,端起了酥酪吃了两勺,空荡荡的胃脏里像落进去两块冰,顿时挛缩起来,怎么都吃不下第三口。
张思远看他神色不好,又气又急,一把夺了他手里的碗盏。
美人学士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性子一上来,实在是闹心。不怪太医院的同僚都拿他当苦差,也就是自己色令智昏,上赶着摊上这么一位。这样不听话的病家,倘若不是个美人,上门来求医都恨不得要打出去。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张思远只能一边鄙薄自己好色的毛病,一边劝解萧预:“学士这是做什么?只当我求求学士,不要为难我,更不要为难你自己。”
萧预的眼睫扇了扇,慢慢躺回床上去,歉然道:“是我不对……有劳张太医再煎一剂药来,我吃就是。”
萧缜早上起来,就撞见慕鸥打着哈欠从外头回来。他这一路跟慕鸥混得熟了,也不拿他当童仆下人,上去就叫:“三宝哥,哪里来?”
慕鸥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来:“缜哥吃过了吗?俺昨晚手气可好得很,走,请你吃羊汤去。”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叫他:“好哥哥,你记得莫告诉学士俺耍钱的事。”
萧缜正要想问他这事,也和他一道低了声音下去:“三宝哥可知道我十九叔哪里去了么?自从那日出去,怎么就好像再没回来过?”
“学士么?宫里去了呗,还能去哪里。”慕鸥困惑地看看他,说:“这不是常有的事。你都不知道皇帝陛下有多看重俺们学士,三不五时就被留在宫里住着。三五天都寻常的!不然俺昨天夜里哪敢就去耍钱?”
“三五天?”萧缜抬眼向宫城的方向望了望,笑起来:“先前倒看不出,十九叔原来真的这么威风厉害。”
他这话说得真心。萧预在吴兴有多狼狈,他就近看得分明。虽然也听说他是皇帝宠臣,但看萧预那副谁来都能拿捏两下的好脾气,实在有点想象不出。
到了燕京一看,倒又好像是有些那个意思了。萧缜想起前几天堂屋里摆的那一地赏赐,啧了一声。
他在吴兴的时候和萧颖是很要好的。叔侄两个年纪本来就差得不大,萧颖又时常给他家送东西来,一来二去自然熟了。萧颖有时候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想回家去,萧缜则要躲着严父找乐子,叔侄两人因此很惺惺相惜。
他很记得萧颖早年也困窘,两个人身上拢共凑不出五个铜板,买三个烧饼都要掰着吃。也就是几年前,萧颖有一天忽然就阔绰起来,问他只说是外头做官的兄弟发达了,其他就不肯细说,只是拉着他看自己新买的那些昂贵玩意儿——白玉的镇纸,鎏金的香炉,里头点着十两银子一小粒的龙涎香。
萧缜直到见到萧预,才想起他就是萧颖那个兄弟。
昨日萧预去上朝后,萧缜便把他府邸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看着只是寻常官宦人家的摆设,书房里倒很收了些字画孤本,还有金石篆刻之类的东西,都不如萧颖那里有意思。
他在这里神飞天外,倒还留了一只耳朵听慕鸥跟他吹牛,听到慕鸥跟他夸耀萧预连遍身上下的衣料都是宫中赐下的时候,两个人才终于走到了羊汤摊子上。
萧缜忽然眨了眨眼睛,问慕鸥:“三宝哥,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吗?你地头熟,快给我讲讲。”
“那可多了,”慕鸥顿时一拍大腿,眉飞色舞起来:“燕京城里什么没有?你喜欢耍钱,看相扑,看百戏,全是去处!”
萧缜轻轻笑起来,说:“哦,三宝哥还是小孩子呢。”
慕鸥顿时瞪大了眼道:“缜哥莫看不起人,你不就是想要知道些大人的去处?俺有甚么不知道,惯熟得很!”
说着,声音却慢慢低下来,甚至左右看了看,“但有一条,俺带你去耍,你可千万不能教学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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