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阅读分页 15/62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他越说火气越大,一脚踹在春凳脚上,那春凳在地上很刺耳地磨出一声。小侍女惊叫着先写跌了手里的药瓶,瑟瑟发抖地跪着。高去疾被这一脚踹得险些从春凳上摔下去,忙牢牢抱着凳子腿求饶:“老王叔别气……是我不好。我这不是看不惯他——”

“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看不惯?皇帝打你还是打得轻了!”高荣又抬起一脚,想了想还是没踹,喘着粗气瞪着这兄弟俩。分明骑马开弓的时候是勇冠三军的好汉子,怎么一解开盔甲,就连脑子都扔开了,不是说蠢话,就是做蠢事。

他连打带骂这一通,竟觉得累了,也不知道是身上累还是心里累。颓然地坐回椅子里,拿了侍女捧着的金杯喝下一大杯热酒才觉得好些,两眼扫了扫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侄儿,又看了看旁边坐着敢怒不敢言的几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不要把萧预当成赫连金鹄。赫连金鹄是个浅薄无状的人,仗着妹妹做了皇后,狂到没边儿,眼珠子都不会朝下翻了。可先帝一走,谁还当他是个东西?被皇帝拿去垫了先帝的皇陵,多少人拍手叫好。”

“萧预不一样……会咬人的狗不叫啊。明天皇帝真的两眼一闭,萧预说不定就要拿你我去垫皇帝的皇陵,这才是真正的祸害,你们到底懂不懂?”

高无病点了点头,说:“懂得的。老王叔,这帮汉人心思险恶,花花肠子太多,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不能让皇帝整天受汉人的挑唆。”

“你懂得个屁!”高荣越发心累,还是不得不向他解释:“皇帝要用汉人,这没什么,汉人有汉人的本事,总要用到的。可是一个南楚皇室的余孽,居然对高家的天下指手画脚起来,这就太滑稽了。他那么大的本事,怎么是他来燕京拜咱们,不是咱们去临安府拜他?”

高去疾大笑起来,附和道:“老王叔说得极是,一个汉臣,还是南朝余孽,能有多了不起?早晚有一天,我把他绑在宫门前亲手鞭死!”

高荣哀叹一声,把手里的金杯狠狠掷过去,砸得他额角都见了血。

“这是要说给皇帝听的话,谁教你看轻他?!”

萧预下朝的时候又撞见南安郡王,立时就向旁边避开,没想到高去疾只是极怨毒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萧预有些不解,思忖着自己病好之后,这半个月来好像都还没在宫里见过他。

曾其陶从后头走过来问他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地道:“是你先前忙着卧病宫中和蛊惑圣心时候的事,不怪你不知道。”

“叔乐兄……求你嘴下积德些,这还是在宫里呢。”萧预抬手按了按上眼眶,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曾其陶看他窘迫,顿时大笑起来,引得过往同僚瞩目。

萧预轻咳一声,自顾自紧两步走了,曾其陶在后头追上来,嘴里还抱怨他:“子先,你现在越来越不禁逗了!”

“分明是你口舌愈发轻薄。”萧预睨他一眼,摇了摇头,“孟金兄教我,不能给你好脸色,否则你只会来劲,看来不虚。先不说这些,南安郡王怎么了?”

“不知道。”

曾其陶两手一摊,告诉他:“记不清了,反正是你在宫里养病前后,不知他犯了什么事,被陛下叫人押在宫门前打了一顿——杖脊五十。惨哦,打得血肉模糊的,看来这几天才刚能下地。”

萧预听了,愣在那里。

这事皇帝从没向他提起过,但他算算日子,怎么想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发什么呆呀?难道你晓得是怎么回事?”曾其陶狐疑地端详着他,萧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不说话。

曾其陶也没多追问,拖着他的手说:“罢了,这也不是要紧的事。你还是先随我来吧。我那个亲戚实在可恶得紧,你要答应我,待会儿便看到果真是你的笔迹,你也千万别认。”

萧预听得都笑了,并不应承,只摇头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果然是我写的,我怎么会不认?”

曾其陶说的这个亲戚他的亲妹夫,乃是燕京的一位巨贾。

他是掌家的长兄,底下只有一个妹妹,如珠似宝地疼爱着,本拟给妹妹寻一个知书达理的汉人儒臣、新科进士之流。哪知道他妹妹居然和人私定终身,对方不仅是个商人,还是鲜卑人。曾其陶当然是不肯的,为此焦头烂额了好几个月,耐不住妹妹以死相逼,对方又实在诚心,总之被这一双有情人磨得没法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萧预骑在马上才回过神来,转头问他:“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那个亲戚’,我怎么记得连你外甥的抓周宴席都吃过了。”

“妹妹是妹妹,外甥是外甥,那个亲戚是那个亲戚。”曾其陶仰着头哼了一声,说:“我家的事你少管。”

萧预攥着缰绳点了点头,摸了摸马首,试着调转马头。慕鸥正笼着手苦背萧缜教他的赌经,见状见了忙拽过他的马缰,怕他又要摔,“学士,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萧预把马缰递给他,笑着道,“没听到吗,曾承旨说他家的事不要我管。”

“诶诶,子先——子先兄!我错了,错了。”曾其陶忙在马上向他拜了一拜,萧预这才饶他过他,跟着他过去他妹夫那里。

曾其陶的妹夫本姓纥豆陵,汉名窦冲,出落得倒是长大白皙,一表人才,确实是能骗的女儿家跟他私定终身的好相貌。窦冲向曾其陶行了礼,便过来握着萧预的手不放,一口一个子先学士,两眼直冒光。

萧预被他的热切弄懵了,几乎被他唬得要答应为他写一篇文字,曾其陶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窦冲背上叫他别这样亲热,赶紧拿东西来。

窦冲有些失望地放开萧预的手,叫人捧了一卷书轴来请萧预看,认真地道:“在下一向倾慕子先学士的书画,这一轴一定是子先学士的笔墨,怎么可能认错呢?”

曾其陶拿白眼翻他:“子先这几年的笔墨都是有数的,你这幅这样新鲜,一定是别人仿的,你肯定是叫人骗了。”

萧预细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字迹,越看面色越凝重,许久才问:“不知这是何处得来的?”

“有人卖给我的。”窦冲瞥了瞥曾其陶,有些尴尬地笑道:“我答应了人家不说,但对方跟我拍胸脯保证这是学士真迹,我找好多人看过,都说是。”

萧预点了点头,听他说不方便,就也不追问,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问他:“不知窦先生是花了多少钱买的?回头我叫人送银子来府上,这确实是在下的笔迹。但这副是写坏了的,恕萧预不能留在府上。”

“真是你的笔迹?”曾其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大惊失色,萧预只是点头,收起那卷轴来,交给慕鸥。窦冲眼珠子一转,又上来握住萧预的手:“钱财什么都好说,学士能不能把这字留给我?我实在是求购无门,便是学士写坏了的我也甘心收藏。”

曾其陶恨不得给他一脚,恨恨道:“你别像个死断袖似的,快放开子先——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不起瑞娘,你看我不弄死你!”

萧预有些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那一卷字,没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这不成的,写坏了的哪能给人?我……唉,这样罢,承蒙窦先生厚爱,回头我再写一副,叫人给先生送来可好?。”

窦冲两眼一下亮了,大喜过望道:“当然好,当然好!好不过了!学士既然愿意,我当再奉送润资一笔——内子一直想要一副学士写的《洛神赋》,千万恳请学士看在我这位妻兄的面上,应承我罢!”

萧预一向不太会拒绝旁人,虽然被曾其陶拽了好几下衣袖,还是不免应下了。窦冲喜得摆下酒宴,殷勤留饭,又当场奉上许多润资。萧预本不想收,曾其陶瞪着眼逼他收了。

回去的路上还在挨曾其陶的抱怨,他原本认定那副字不是萧预写的,特地叫了萧预来下窦冲的面子,哪想到不仅字是萧预的,还叫他赚去一轴《洛神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预只不说话,问什么也不回答。等到了自己府上,便拿了那轴书卷吩咐慕鸥:“去叫廿七来我书房。”

慕鸥去了一圈,回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学士,缜哥好像不在家里。”

萧预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叹息道:“他不在家里读书,又到哪里去了?等他回来,叫他自己来找我。”

----

痛苦地抓头发,这篇原计划是个短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篇幅就爆炸了,直接导致燕京篇的节奏眼看越来越松,搞不定,好烦啊,大家凑合看吧……

捋一下出场的主要高家宗室:

南安郡王-高去疾32

(前)武宁郡王-高无病35

-他俩是亲兄弟,高询的堂叔

东平王高荣-60

-他是高询的叔祖,没灾没病兄弟俩的老王叔

第16章 燕京篇·其八

萧缜走进萧预书房的时候神色极泰然,拜见过后便问:“十九叔,出什么事了?”

萧预手中的《孝经》正抄到最后两行,唤他稍等一等。萧缜应了,径自上前凑近了看他运笔吗,忍不住笑起来。

萧预听了,分心问他:“笑什么?”

“笑孝心哪有假手于人的,十九叔真是辛苦了。”

萧预手上顿了顿,慢慢地写完最后两笔,才抬头说他,“口舌怎么这样轻薄?燕京不比吴兴,不能乱说话。”

“啊呀,我都忘记十九叔这是奉敕写的了。”萧缜拍了拍额头,好像真忘了似的笑了两声,重又问他:“十九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预搁下笔,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要说什么,又没法开口的样子。萧缜几乎怀疑他有什么对不起自己,才见对方抿了抿唇,迟疑着问:“你那天说钱不够使……后来怎么不提了?”

“啊,”萧缜轻轻笑起来,随口应道,“十九叔问我都用在哪里了,我想不出,回去一看,果然还有呢。”

“廿七,我不是全不知道你的……你实话跟我说,你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萧预极担忧地望着他,低声说:“是你讨了我书房写坏的字纸去是不是?你竟还装裱了拿去卖给人家……”

“十九叔说什么,我不明白。”萧缜抬头看看他,把两手一摊,“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萧预摇了摇头,终于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你实话跟我讲,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才缺钱用?钱财事小,要多少都能给你,但你不能年纪轻轻就起了作奸犯科的心思。”

“还有,你平日都去了哪里,怎么总不在家?说了叫你闭门读书,你读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在外头叫人勾搭坏了,学会吃喝嫖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