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阅读分页 21/62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萧预并不反驳后半句,倒是对前半句颇有异议,他正色告诉皇帝:“陛下纳臣之言,只是因为没有比臣所言所献更好的办法。”

怎么还能把他的建言陈策也当成眷宠来矜夸?从来都是皇帝逼他做他不情愿的事,他想让皇帝做什么,只有晓之以理的份,何尝能逼着皇帝采纳。

他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本事,他恨不得自己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高询今晚第二次觉得惊讶,像从没有认识过他。

萧预挣开他的手,低下头,拿起地上那封《请收宗室部曲疏》。皇帝果然聪明英武,明明气急败坏地绕着他转了几圈,踢了几脚,倒还知道避开他的奏疏。

他忍不住笑了笑,把那封奏疏轻轻插进皇帝的衣衽里:“陛下可以生臣的气,但臣想,这次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高询愤怒得目眩神迷。这已经不是萧预今晚第一次冒犯他的威严,但他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萧预。他很无端地想起萧预从前给他讲汉人的典故,徐妃严妆半面讥笑她的丈夫目眇,他听后想了想说,那个汉人女子一定是很美的美人,只画半脸的粉黛也美得不行。

萧预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说只有这样,她才敢给她讨厌的丈夫看,还让别人看了也觉得她只是在讥笑她的丈夫,而不是觉得她怪模怪样的很可笑。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高询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为什么会觉得萧预竟敢讥笑他?这个被他剥下了衣冠鞋履,浇淋了满面茶水,跪在地上像一个等待被主人鞭打的女奴一样的萧预?

高询的喘息变粗了。他当然想过要鞭打他,那时候他还没想过萧预会连死都不怕,只想到这么柔弱的汉臣被鞭打的时候一定会哭得比在他床上还要惨。他以为他会认错,哀求他,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但他不会心软,他会把给他准备好的鞭子全都打完,让他好好记住什么叫听话。

从后面操进去的时候高询没有给他做任何准备,这是他在愤怒地等待萧预进宫时候决定做的那些事情里,今晚唯一实现了的。萧预大概是疼的,全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明明平时在他床上比谁都会叫,哪回做完不是叫哑了嗓子,现在倒又不吭声,也没有哭着求他轻一点慢一点,跟他设想的全然不一样。

高询有些烦躁,腰下更用力地顶进去,想看看萧预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知道萧预一定撑不了多久。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在床上调弄他,萧预嘴上从来不认,但他知道他的身体现在不知道有多喜欢被他操。

那封奏疏还插在他衣衽里。他明明应该拿出来再往他脸上摔一次,但他满脑子都是萧预把那封奏疏插进来的时候的那个笑。

萧预以前有对他这样笑过吗?他的先生一向是最会不高兴的,总是一副怅触难言的情态,平日就连笑起来好像都很苦涩无奈,除了偶尔被逗笑,就只有神采飞扬地向他画策进言的时候会笑,倒是很风流漂亮……但都跟方才那个不一样。

高询思索着那是个什么样的笑容,紫胀的阳物在尚还滞涩的穴径里每次都尽根抽出来,再狠狠地顶进去。他知道他把萧预操出了血,但这个认知只是让他顶弄得更凶狠。他好像还没有这么对待过他——他从前都只是享用他,没想过要靠这个在床上征服他。

皇帝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居然是在试图征服一个早已经被他玩熟操透的东西。

怎么会是这样?

----

这两章写得好累,感觉很久没有写过这么大段的角色心理了x

感到再起不能,除非有很多评论x

第22章 燕京篇·其十四

东平王站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怒意。宗室最年高德劭的亲王在殿宇里环视一周,没有看到该在这里的人,便直截了当地问皇帝:“老臣听说萧预矫诏,陛下何不将他拿来,明正典刑?”

高询忍不住想,对萧预而言,除了自己亲自去门下投疏,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做成这件事了吗?萧预明明经常被他留在宫中一同起居,他甚至一向都从萧预学书,皇帝的笔迹和信宝对萧预而言其实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高询后知后觉地想,他明明有太多办法把这件事坐实成自己的意思,可萧预居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留自己睡了一夜,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出自上意……却也仅此而已。

难道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甘心拿性命给自己留出一个转圜的余地?比如现在,自己只要上下嘴唇一碰,就可以坐实此事是萧预矫诏而为,根本不会和皇帝的意愿有任何沾染。

高询恍然地看着高荣,意识到这确实是老叔祖最想要的应对之道。

萧预真的没骗他。

皇帝不知道是否该为此觉得高兴,但他的沉默在眼前的情景下已经过于漫长了,不得不将思绪收敛回来。他没有回答东平王的问题,转而问他:“萧预的奏疏应该也抄送了枢密院,老叔祖看过了吗?”

高荣看向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他还记得皇帝第一次拿起刀弓跨上马跟随他们出征的时候才十岁,先帝觉得他还太小,不许他去,但高荣觉得高家的男儿就应该这样有志气,还送给他一把短匕。

那时候会想到有今天吗?才十岁的月光保会变成现在这个高踞御座的皇帝,问他讨要各家世代传下来的部曲。高荣盯着皇帝的眼睛,冷笑了一声,说:“老臣不看乱贼的妖言,陛下也该少看些!”

现在再来劝他少看好像有些太晚了。高询手边就有一封——萧预昨天亲手插回他衣衽里的那一封,被他摔在萧预脸上的缘故,沾湿过的页缘很不平整——他今天起来又看了几遍,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反驳萧预。

他自认是个从善如流的皇帝,虽然这个词也是萧预教给他的,细想或许有些别的用心,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是做天下之主的人应有的品德。

“以前在代北,大人首领们自有帐口和牛羊,从帐口里抽部曲,战时从征,闲时牧羊放马,没有吃的了就南下去抢。后来高祖皇帝建国,平定北方,代北大人首领们成了皇周宗室,宗室的帐口和部曲都多了,不够吃饭的时候便向南楚去抢。再后来,有世祖皇帝征战天下,平灭了南楚。”

“老叔祖,你看现在天下归一,四海澄清,万邦都是朕的子民,到处都是朕的田地。你们养着那么多部曲,是想要让他们去哪里抢?”

东平王皱起眉头,不只是因为被皇帝的话切中了痛处。他认识皇帝二十几年,知道皇帝平日怎么说话,什么天下归一四海澄清,这一听就是萧预的口气。

高荣到底六十岁了,眉头一皱,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痕迹就显现出来。高询看在眼里,告诉他:“朕只收宗室的部曲。如今天下大定,很多荒地没人耕种,国用不足。之前查蓄奴的时候因为帐口和部曲的旧制,其实也没查清。老叔祖让他们都把这些帐口部曲交给朕,朕会让这些人去耕地,交税赋,这些钱朕也会拿来供养宗室。而且朕会赐给你们最好的土地,派捧日卫那样精锐的部曲拱卫你们,甚至不用你们出一分钱。老叔祖,这样难道不好吗?”

高荣没法说不好。

皇帝给的条件算得上优厚。宗室供养部曲确实很烦难,自从南楚被灭了之后,渐渐地就有宗室和封地所在的州郡起冲突。并不是全天下都是跑马地,中原的大邑全是城池,南楚的膏腴之地更是根本跑不开马。那时候就已经听说过有财迷心窍的,让亲兵拉着河西良驹去耕地。

之前世祖皇帝压在上头,又有几次灭国积蓄的财力,没那么多人觉得有什么,但后来世祖的子孙争位乱起来,宗室都愿意带兵响应,难道是因为嫌日子太好过吗?

但皇帝的优厚是什么样的优厚呢?汉人喜欢说恩威俱出于上,萧预就总拿这个来打压宗室,可谁真的愿意真的仰他人鼻息活着?住在皇帝赐的田庄里,吃着皇帝的禄米,睡觉的时候外面围着捧日卫那样的精兵——皇帝派来的精兵。

高荣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想出来早想了,至于闹成这样?

他恨皇帝不把这个话说早一些……早一些,再早一些,早在没有那帮汉臣上蹿下跳着挑拨之前说了多好,不显得他们是叫外人离间,迫不得已怯阵了。

高询看着他的叔祖,这是他祖父还活着的最小的兄弟。皇帝的父祖都早逝,他对祖父的想象除了那幅画,就是高荣的样子。虽然他时常觉得老叔祖不够敬重他——萧预说那叫孩视,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倒很贴切——他还是不愿意把事做绝。

他甚至愿意问一问:“老叔祖还觉得有什么不足吗?你告诉朕,朕不是不能给你。”

高荣又一次环视殿宇,问皇帝:“老臣可以当然把部曲交给陛下。我老了,子孙又都不争气,我想陛下一定会愿意为老臣看顾子孙,这我从不怀疑。”

“这是应当的。”高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萧预的奏疏,“朕也不是说猜忌宗室的意思。先帝和朕能有今日,全仰赖宗室竭力,朕不会忘记。但就像老叔祖说的,诸位长辈虽好,那些比朕年纪更小的晚辈,很多都没吃过苦头,太不成器。到时候拿着这些传下来的部曲,既不会供养,也不会约束,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反而连累了父祖兄弟。”

高荣都有些后悔没看萧预的奏疏了,听起来真是桩桩件件体贴周至,比他最喜欢的小孙子还贴心。

花花绿绿还刺鼻子的毒药是吃不死人的,无色无味的毒药滴在酒里才要人命。他只觉得萧预一定包藏祸心,但他不知道这会是什么祸心,甚至无从防起。

但没关系。

高荣仰起头看向皇帝,说:“汉臣挑拨,离间宗室骨肉。老臣可以不要陛下赏赐的土地,老臣有五千家传的部曲,几万的帐口,老臣都献给陛下——只要陛下杀了萧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老叔祖愿意献出部曲,当然是好的。但如果不要田地和赏赐,倒像是朕薄待了你。其他宗室都不如老叔祖明理,朕没法交代。老叔祖好好收下吧,朕会给你最多最好的土地,给你加官进爵,子孙推恩。”

高荣没问什么是推恩,他盯着皇帝追问:“那萧预呢?”

“咱们自己家的事,管他什么事?”皇帝有些不情愿地吐出一个他几乎从不加诸于萧预的词,“一个外臣而已。”

高荣死咬着不放,他年纪大了,记性倒还不坏,他记得皇帝还没有澄清:“萧预矫诏欺君。”

“是朕叫他写的奏疏,”皇帝平静地告诉他的叔祖父,“那天朕从老叔祖的寿宴上回来,顺路去了萧预那里。朕和他谈了一夜,他没有矫诏,那确实是朕叫他写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