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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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军棍会打死人么?未必吧。高荣年轻的时候,在军中见过很多被打了一百军棍,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汉子。
但那个萧预?五十军棍就能打死他吧,说不定都用不到的。
皇帝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年轻的侄孙摇了摇头,说:“老叔祖说笑了,萧预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吃得起一百军棍。他毕竟是南楚宗室,世祖皇帝把他叫来燕京做官,就是为了笼络南方的人心。无缘无故把他打死了,传出去也太难听。”
“哦,你现在又知道他是南楚宗室了。之前我跟你说他是南楚宗室,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皇帝说这是世祖皇帝称赞过的高才,自己只是秉承世祖的教训任用他,倘若有以此进言反对者,违背的是世祖皇帝的圣训。
高荣哼了一声,开口叫了皇帝的小名:“月光保,那个汉人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要这么维护他?”
老叔祖又在孩视朕。皇帝看着老人的眼神,忍不住想。
可这话让他觉得很有道理,他甚至也忍不住想问问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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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保是高询的小名。他母亲信佛,生他的时候那天晚上月光特别亮,认为这个孩子有月光菩萨保佑,小名就叫月光保。
第23章 燕京篇·其十五
张思远认识萧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弄成这幅样子。他虽然只是太医,平日也在宫城行走,当然知道萧预奉旨投疏请收宗室部曲的事,但转眼萧学士就这么狼狈地躺在了宫里,换个喜欢议论大政的同僚来,恐怕两眼都要发光。
但张思远对大政没什么兴致,倒对卧床的美人心生怜惜,不过这怜惜已经快要压不过头痛了——萧预自从醒过来,就说什么都不肯给他碰了。
“学士这又是做什么?”张太医用力搓了搓眉心,苦口婆心地劝他:“学士身上倘或有什么伤处,总要教我看看才好上药。”
不听话的病家却执拗地摇头否认:“多谢太医……我没有伤处。”
张思远不赞同地看看他,又看了看地上。床下扔着一件揉皱的白花罗中单,衣上分明染着几片干涸的血迹。萧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地把身上的锦被裹得紧了些,苍白的面孔因为发热而微微沁出些潮红颜色。
燕京已经下过初雪,他昨夜先是被褫夺了衣冠鞋履跪了半日,又被盛怒的皇帝按在地上弄了半夜,手肘膝头无一不痛,饱受凌犯的所在更是痛楚难堪。可是这样的伤处要怎么有脸给人看?
萧预吸了吸气,伸出一只手给张思远看掌心昨夜被碎瓷划破的伤口,强自笑道:“些许小伤,不劳挂念。”
张思远当然不信他是因为手上被划了两道小口子就发了高热——他行医多年,什么没见过?何况他很知道萧预到底是皇帝的什么人。此刻看看萧预身上那件皱得不像样子的亵衣就能猜到七七八八,但萧预抵死不认,他也不好真的硬要掀他被子,思前想后,只能斟酌道:“学士也不是第一次侍奉陛下,有些事本来不用我多说。学士身上要是有其他伤处,陛下的……再遗在里头,很伤伐身体。何况学士脾胃本就虚弱,这不是能拖的事。”
萧预难堪地闭上了眼,不说话。
高询是这时候走进殿里的,皱着眉问张思远:“什么伤伐身体?”
张思远起初不解,继而极惊诧地看了看萧预。萧预根本不敢睁眼,兀自转身朝内躺着,只露出一捧星霜长发散在衾被外头。
高询皱起眉头,问张思远:“怎么回事?”
张思远不敢欺瞒,也很怕萧预出了什么事被皇帝怪罪到头上,便照实说道:“学士发了热,但不肯叫臣看伤。”
高询点了点头,坐到床边,一把将萧预拖进怀里,转头问张思远:“要看哪里?”
萧预睁开眼都觉得眼前发黑,忙按住了皇帝的手叫道:“陛下!”
“怎么?”高询不把他那点力气看在眼里,伸手去揭他身上的锦被,一旁侍立的张思远赶紧低下了头,萧预更是拼了命地想推开皇帝的手:“陛下就不能在人前给臣留几分体面么!?”
“哦,先生是说……”皇帝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一样,松开了他,仍旧把他抱在怀里,问张思远:“那现在要怎么办?”
张思远还没开口,萧预已经缓过一口气来,低声道:“陛下,至少该先让臣沐浴更衣。”
高询不知怎么想起昨夜萧预弄伤了手,他扔了条帕子叫他裹伤,他却只知道拿来擦脸。皇帝无奈地觉得汉人的心思有时候也实在太过复杂难测了些,点了点头,让人传水来。
高询一向都不理会这些事,传了水也只是让萧预自己去洗,他自顾自坐在床边,看着张思远问他:“正好先生走了。你刚才说什么遗在里面会伤伐身体?”
萧预慢慢地把自己浸入热水里,只觉得周身的痛楚都缓和许多。他也是昨晚才知道皇帝从前在床上只是索需无度,并不算十分粗暴。
原来粗暴的情事是这样的。
他倦怠地合上眼,轻轻揉着酸痛的膝盖。跪在砖地上被侵犯他还是第一回经历,两膝分明是肿了,也不知会不会妨碍行走。
皇帝是这时候进来的。
萧预讶然睁开眼,长睫被水汽腾得濡湿,比平时更显漆黑。高询的神色却很阴沉,不知在想什么,伸手就把他往桶壁上按。萧预皱着眉,隐隐有个猜测,果然紧接着就觉得痛——昨夜被粗暴对待的穴口就被皇帝用手指抵入撑开,未及清理的精浊淌出一缕,夹杂着血丝在水中晕开。
高询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地抽送指节,引出更多精浊。
皇帝的指节粗砺,覆着一层厚茧。萧预昨晚被他弄伤了,此刻被这样一磨疼得厉害,忍不住把额角抵上桶壁慢慢吸气,耳边听见皇帝问他:“这么多年,先生怎么从没跟朕说过。”
“……什么?”
“这么多年,”高询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每回朕都射这么多进去,先生之前都是怎么弄的?”
皇帝问话的时候把指节递得很深,萧预轻嘶了一声,并不答话。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皇帝非要这样作践他,他当然只能自己收拾残局,难道还能敞着腿等别人来擦洗吗?还是说,皇帝觉得他应当有个更妾妇些的姿态,承恩后理当婉转恳求君王的爱怜,像恃宠而骄的婢妾那样向他抱怨清洗的麻烦,求他别弄在里头?
他做不出。
高询犹仍追问:“怎么不说话?先生,为什么从不告诉朕?”
萧预难堪地闭了闭眼,主动打断了皇帝对房事细节的追问不休:“陛下见过东平王了么?”
皇帝的目光正落在他背心和肩头的两块青紫淤痕上,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自禁地想:果然,又来了。
“朕是在问你东平王的事吗?”
“……陛下,”萧预忍无可忍去拽他的手,当然没拽动,由是愈发觉得难堪,“东平王才是你我君臣该议论的事。”
“好一个该议论的事。”高询嗤笑了一声,一面抠弄他身体里自己灌进去的体液,一面逼问他:“那到底还有多少先生觉得不该同朕议论的事?你就都这样瞒下了,是吗?”
萧预连胃里都开始痛楚起来,他隐约明白了皇帝想要什么,但这实在过于荒谬了。
“陛下何出此言?臣于朝廷政事上,从不敢有欺瞒之处。”
高询点了点头,抽出手指来,在他面颊上抹了抹:“哦,先生这便是认了。”
认下了除朝廷政事以外,其他全是欺瞒。
皇帝又想起那个让他不解的笑容来。如果萧预愿意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困扰于那个笑容背后的含义?
做了五年枕边人,他到昨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萧预一无所知,难道是该怪他太鲁钝么?多少人跟他说萧预心思深鸷,意毒谋险——亏他那样相信他,还代他解释,哪里想得到他的先生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信重?
高询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汉臣所谓的丹忱。”
抵按在背上的指掌终于松开,萧预叹了口气,稍稍把腰腿摆得舒服了些,低头掬了些水擦洗面颊。皇帝冷眼看他做这些,恶意笑道:“没关系,既然先生从来不说,那朕就都当先生是喜欢得紧。”
萧预听得身子一僵,胃脘都拧紧了,却仍旧不愿接话。反正皇帝在床上想怎么作弄从来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何苦平白送上去叫人欺辱。
又过了片刻,他才很疲惫地抬起脸对皇帝说:“陛下既然已经在臣这里了,东平王那里就不得不做些打算。”
高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朕确实告诉老叔祖,先生没有矫诏,那是朕吩咐先生写的奏疏。”
“这也在先生的算计里,是不是?”
萧预没有否认,当然也不会承认,只是露出了一种很无奈的柔和神情。这个神情是高询极熟悉的,代表着某种很婉顺的指责,往往意味萧预希望他不要再继续下去,但也并不会真的阻止他。
皇帝愈发觉得不悦。他后知后觉萧预未必就没有孩视他,只是都被汉臣的柔和婉顺的姿态遮掩过去。
他再度认真地端详了一遍萧预,伸手握住他修长的脖颈。萧预并没有因此露出畏惧的神色,连惊讶都几乎看不出,他仍旧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眉眼极温和地望向他。
高询忍不住收紧了五指,萧预渐渐地透不过气来,垂下了眼。可仍旧既不挣扎也不求饶,好像笃定他不会真的扼死他,又或者是根本不惧一死。
高询松开手,转身便走。
“东平王的事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身后传来压抑的呛咳声,皇帝脚步顿了顿,回身告诉他:“以后朝中政事,都不敢劳先生操心了。”
“陛下……?”
“先生曾经说过高祖朝制定礼乐的时候颇为仓促,听起来倒是深以为憾的样子。”高询轻笑了一声,告诉他,“先生是前朝宗室,学识广博,朕看先生就很适合做这事。先生就好好地为朕制定礼乐去罢,也省得你每日忙着算计这个离间那个,累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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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就觉得他俩……只能说就也挺般配的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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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燕京篇·其十六
贺长庆拖着高询的手,用一种快哭出来的语调哀求他:“皇帝陛下,阿询哥哥,我的亲爹啊!你可饶了我吧——收宗室部曲这事,哪里是我能做得了的?”
高询看了看他,面不改色,脚下也不停,径自抽出手道:“首先,你的年纪比朕大得多;其次,按辈分你是朕的姑父;再者,你的亲爹是上一代凉国公,别在这里满口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