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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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颀抿紧了唇不肯再同他答话,萧缜居然也没追问。萧颀觉得不对,压抑着轻咳屏息听着,隐约听见去他开了箱子,拨弄出瓷器铁器之类的细碎声响。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床褥向下一陷,萧缜捉了他的手就往一个嗡嗡震颤的物件上按。

萧颀指尖都被震得发麻,下意识便要抽手,萧缜偏不让,捏着他五指包拢住那个物件:“父亲再不同我说话,就把这个塞进你身子里——看你哪张嘴更硬。”

这样的话不管听多少遍萧颀都没有本事第一时间领会,待回过味来,惊怒羞愤到气血上涌,几乎透不过气。一面咳喘,一面想从那淫器上挣开手。

萧缜偏不让他如愿,愈发使力按他,萧颀手麻得握不住,更不敢想这样的东西被用在他处会如何——只是想到这个他处是哪处,都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萧缜看他狼狈,心情很轻快地问他:“父亲现在打算同我说话了吗?眼睛上的药我再给你敷一些,再敢自己拿下来,我可要罚你了。”

萧颀心意烦乱下忍不住问他:“你非要折腾这些做什么?都十三年了,肯定好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缜终于发了慈悲,松开他的手。萧颀听他语声里竟有几分泫然的意思。以为自己听错了,向着声音的来处极困惑地掀开眼睑。虽然看不见什么,也还是很想知道,自己都已经落到这样的境地,什么时候倒轮到这孽障掉眼泪?

那只嗡鸣作响的淫器滚落一旁,萧缜掐着他瘦削的腕骨,强迫他父亲用手给自己揾去泪水,又把面颊向他掌心里贴紧,埋首其间低声叹息:“都十三年了……我长大之后,父亲还从没见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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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不合身是因为阿缜天天给爹穿自己的旧衣,但爹又比他瘦太多,穿他的衣服落肩。他完全是出于恶趣味来的,想要五感敏锐的爹一整天都裹在自己的味道里x

最近好勤奋啊我……想要评论!

第40章 燕京篇·其三十二

一连几日在小殿里撞见贺长庆同萧预相谈甚欢的时候,高询看他们文武相得,也颇自得,以为萧预所谓的圣君用人之道,于斯尽矣,正该是如此场景。他抬手阻人通报,就站在殿门前看着他们二人。萧预端正地坐在案后,贺长庆在案前另摆了张椅子,萧预和他每说一阵,他就在纸上写画一番,远看简直像个书吏。

高询紧盯着萧预的脸,他的先生指涉政务经纬天下的时候是最好看的,简直光彩照人。下一刻殿中两人不知说到什么,萧预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抬眼便与高询对上了视线,连忙站起了身。贺长庆见他这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皇帝来了,跳起来两步跑到殿门前,跪下就向皇帝磕头,口称:“臣,为陛下贺!”

殿外的高询和殿内的萧预都看得愣了,片刻后高询甚至弯下了腰,凑过去从侧边打量一番,低声问他:“有话直说,你犯什么事了?……莫不是七姑母出什么事了?”

贺长庆不理会他,再度大礼兴拜:“陛下圣明烛照,选材举能,得良臣如此,我大周百代基业有望,臣故此为陛下贺。”

萧预没想到事情居然落到自己身上,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趋至殿前。皇帝站直了身子,眉头微皱着看向他,而贺长庆已经三度兴拜:“臣恳请陛下降旨,由翰林学士萧预主持抄检京畿部曲诸事,臣自认才疏学浅,愿为副贰,附学士骥尾。”

高询眯起了眼睛,目光在贺长庆背上点了一点,仍旧望向萧预,“先生伤病未愈,朕曾有谕旨,给假三月教他修养,如今尚未递牌注籍*,你倒要他出来担当众怨所归。贺长庆,是你又想把身上的差事甩出去……还是说,这也是先生的意思?”

萧预低头同贺长庆对视一眼,虽然先前未有片语相交,心思电转之下分明了然,亦拂衣跪下:“臣为陛下,万死不辞。”

贺长庆正伏着身子,听到万死不辞前面竟还有一句臣为陛下,忍不住偷眼向身侧瞥过去,感慨萧预不愧是妖言蛊惑,煽动天子的个中好手。高荣姜毕竟是老的辣,虽因偏执跋扈,事败身囚,但他说萧预的那些话,竟没有一句不精辟的。

他同萧预请教这些日子,分明觉察出他貌虽柔弱,但胸中颇有丘壑,绝不是会安心在皇帝内帷闲处的人。

他自知凉国公府上和宗室牵连太深,自己家里未必没有隐田隐户,这些当然不是不能交出来,倘被攀咬却会顿失立场。而萧预在燕京无根无基清风两袖,倘若萧缜没开玩笑,据说皇帝的赏赐只要稍少些,就连家计都支绌,简直是去做这些抄家事体最好的人选。

这个不谋而合被他博中,萧预既然认下,那便只剩下皇帝的心思——既难测也不难测。不难猜测处,皇帝是极爱惜萧预的,既怜他病,又怕他冲锋陷阵被人所伤。贺长庆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萧预早把世上宗室都得罪透顶,纵使扛起赤帜,也不会惹上什么新怨。

至于难猜测处,则在萧预的身份。放手让前朝宗室秉政的大方皇帝不是全没听过,好像下场都不好,譬如慕容垂之于苻坚,何况萧预好像还兼了慕容冲的职司。用萧缜的话说,自从西燕皇帝和后燕皇帝在苻坚后宫前朝济济一堂之后,这样大方能容人的皇帝可就比黄龙白鹿还要少见了。

贺长庆自己也寻思过,萧预这样豁得出去,与满朝宗室不对付,未必没有竖敌自污的考虑。他那个身子骨又这样愁人,应该不虞他志在恢复。

何况诸多条陈都是人家拟定的,自己在这里夺人之美又算是怎么回事?回头再被这位心思险毒的皇帝宠臣惦记上,岂是开玩笑的。

这样想着,他慢慢抬起一点头,偷觑皇帝。

高询看着他俩,脸色寒沉,见他偷眼来看,一脚就踹了过去。贺长庆夸张地在地上滚了半圈,就看到皇帝又举起了脚,萧预望着他,一脸认命似的闭目待死。

皇帝那脚竟就没有往他身上落下去。

晚些的时候,贺长庆满脸不忿地回了枢密院里。

曾其陶正找他,看他脸色又悄悄退回了些,抓住一旁的萧缜问怎么了。贺长庆自从当日宫变救下满院汉臣性命,接掌枢密使后在枢密院内极得臣僚敬重,而萧缜又是僚属里平常同他最亲近的。

萧缜望了望贺长庆走进公厅还要踢一脚门槛的背影,笑着告诉曾其陶:“承旨勿忧,枢密最近很心烦宗室部曲的事体,大概是在哪里吃了瘪回来,心里不痛快吧。”

曾其陶点了点头,道:“这事原本也不该是枢密院做。既然已经明发旨意,就该交户部督办,刑部协查……枢密这是吃了简在帝心的苦头。”

“简在帝心也能叫苦头么?”萧缜闻言乐不可支,笑得停不下来。曾其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萧缜的话虽有理,但不妨他暗自揣测萧预这个从侄恐有笑疾。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拍上萧缜的肩膀,贺长庆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没好气道:“玄薇,什么事这样高兴?待会一道往宝瑞楼喝酒去,你给我好好讲讲。”

“喝酒吗?”萧缜回过身,笑吟吟地同贺长庆赔礼,“这恐怕不方便。我今天有事,放衙了需回家去。”

贺长庆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问他:“你小子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成亲了吧?!便不是娶妻,哪怕是纳妾梳拢也该摆酒宴请亲朋,怎么着,不拿老哥我当兄弟?”

“岂敢。”萧缜低下头,有些羞赧地笑起来,“我尚有父亲在堂,燕京也有亲近尊长,哪会私自就成婚娶亲?”

贺长庆想到他那个燕京的亲近尊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既然这样,今天暂且放过你……明天你总没事了吧?”

萧缜忙向他拱手:“明日当陪枢密一醉方休。”

放衙之后萧缜果然回了家去,一进门便脱了大衣裳,一面向寝堂走,一面吩咐摆饭。

“今日孩儿特意叫厨下做了鱼。”萧缜先把一筷子菘菜夹送到萧颀唇边,萧颀这些日子来吃多了他的苦头,僵持许久后终究是张口衔了,一言不发地慢慢咀嚼。萧缜笑着问他好不好吃,他亦不答,自己端起饭碗拿筷子拨了两口白饭,这才应了一声:“……我自己会吃。”

他一向会吃自己碗里的饭,只是看不见桌上有什么,要人布菜。但萧缜就是享受这样的趣味,解衣衣之被太医阻止以后,便转来推食食之,有时候甚至故意自己先咬一口,拿吃剩的半口喂到他父亲嘴边。

“父亲要是不喜欢的话,明日就让厨下换几个口味做。”

“何必这样麻烦,”萧颀皱眉,又吃了一口白饭,“箪食瓢饮,回亦不改其乐。”

萧缜不以为意地笑,又喂他吃了一片烩羊肉:“是我自家的俸禄,父亲别舍不得花用。”

萧颀搁下筷子,冷笑道:“呵……你的俸禄。”

“虽说也是周粟,但总好过是十九叔的俸禄——往年在吴兴,十九叔的俸禄咱们也没少吃过就是了。”

萧颀这回连碗都推开了些,沉声道:“你居然还拿了萧预的钱?”

“也不只是十九叔的。”萧缜眯起眼睛打量他父亲的神色,筷上剔净了骨的鱼肉递到半途顿住,转回去扔进了自己嘴里。

“谁要受他的人情!”

“黄白之物而已,还上就是了——哦,我倒忘了,父亲从来不事生产,身无长物。”萧缜笑着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向他耳边说话:“要不然这样,父亲每陪我睡一回,我就替你还十九叔三两银子,好不好?”

“……胡说什么?!”

“唔?父亲这样大的年纪,三两一回可不算少了。”

“萧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去过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学来这些轻薄下流的言语?”

这还是重逢后父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萧缜想,不知算不算是沾了十九叔的光。

要是能叫缜儿就更好了,父亲这样称呼他的时候,尾调总会带上少许轻软的吴音。

年轻人望着他父亲的面孔,似笑非笑地轻声叹息:“反正父亲只要闭着眼睛坐在窗下不动不言就好了。至于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乃至于家里晚上有没有米下锅,天冷了能不能裁剪冬衣,父亲何尝需要知道过?”

年轻人话中的鄙薄和指责比利刃锋矢都更伤人,萧颀怔怔坐在那里,第一次因为教子无方以外的缘故感到气喘心荡,羞惭无地。

他隐约还记得服药前最后看向萧缜母子的那一眼,才及母亲膝高的孩子白净柔弱,睁着一双大眼睛无措地望着他……萧缜小时候是个很娇气的孩子,夜里怕黑,还怕雷雨。

他居然真的让那样孱弱的小孩子衣食无着,还反过来照顾了他十几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