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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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牌注籍:递牙牌登记门籍,告诉皇帝这个大臣目前在岗并available,古老的官员打卡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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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个bug,贺长庆的妻子是高去疾的七姐姐,则应该是高询的姑母,前文已修
第41章 燕京篇·其三十三
皇帝是夕仍旧宿在小殿里。
宫变之后没有多久,皇后便回了代州行宫。高询自觉出了这样的事在皇后面前没有颜面,只向她要了一对好海东青,便拟敕让太子高宝策随侍奉母。
皇后喜好美貌女子和阴柔宦者,从前在潜邸的时候就时常向高询称赞萧预颜色,所以高询轻易不在她在宫里的时候留宿萧预,生怕性情剽悍的表姐惦记他的先生。皇帝年纪虽轻,但婚娶得早,婚后元妃一举得子,高宝策比萧预的长子萧维都要大上一岁。萧预自从见过萧维,更深以为太子已经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本不欲皇帝拟准太子跟着皇后回代州行宫撒欢。但他当时伤病得厉害,整日昏昏,高询随口笑说了一句“先生恁地好预人家事!”就气得他险些吐了,当然是没拦住。
自从皇后出宫而萧预入宫,高询看着失而复得的宠臣,加之彼此才互相通晓了心意,视萧预越发如珠似宝,眷爱更胜往昔,已经两个月不曾歇宿在小殿以外的地方。故而即时白日里发了那么大的火,此时照样敞怀披着亵衣坐在床上,端着酥酪碗,边吃边睥睨不远处站着的萧预。
把贺长庆一脚踹走之后,高询见了萧预那个认打认罚的样子实在心烦,又舍不得打骂,厉声斥他起身之后自顾自摆驾往前朝去了。待到掌灯时分回来,萧预却还站在原处。
萧预大病初愈,久立虚羸,但自皇帝回了小殿之后,用膳用茶用酥酪,哪样都没说给他端一碗。他猜度皇帝中心未平,想必仍在着恼他,却也不知该怎么应对,便仍旧只是站着,见皇帝坐着竟也仿佛能俯视于他,心下更觉难堪,忍不住稍侧了侧身,甚至闭起了眼睛。
高询弓马了得,有百步穿杨之能,这些细小的举动全都落在他眼里,几乎要被萧预气笑。他估摸着天色,料想今日他若不开口,他的先生恐怕只会在那里天长地久地罚站下去,绝不会乖乖过来低头认错,不由携忿㧟了好几大勺酥酪吃。吃罢把碗勺都摔在手边小几上,在当啷乱响的余韵里曼声叫道:“先生——”
萧预很知道皇帝在什么时候才会这样叫他,几乎打了个寒颤,抬眼就看见皇帝朝他勾了勾手指,迟疑片刻后还是小步走了过去。然而久立不动之下,难免小腿酸麻,连胫骨都是木的,稍一移步,整个人都向前栽倒下去,反把高询吓得不轻。
但这样一来唯一的好处便是两人不再僵持,堪堪把萧预从以头抢地的惨状里抢下来的皇帝把人抱回床上,反复验看头颅和左臂,一副要把整个太医院从床上挖起来的架势。萧预不得不小声告诉皇帝他只是站得腿麻了,高询这才平静下来些,把他按坐在自己腿上,叫他自己脱鞋袜。
这个姿势太过狎昵,倒像是吃酒的时候调戏陪侍的歌女。萧预一言不发地坐在皇帝怀里,臀上被皇帝掐了一把,方才咬着唇俯身除靴。袜子才脱了一只,就被高询按倒在了膝上。皇帝的手指沿着裤腿向上摸进去,捏了捏同他脾性一般软弱可欺的小腿肚,脱口就是冷嘲:“先生这样弱不禁风,倒还整日惦记着出头。”
“臣不是为了出头,”萧预略微别开头,轻声叹息,“贺枢密府上是世袭凉国公的贵戚,有些事他总不方便做。臣不一样……臣是孤臣。”
小腿上揉捏的五指陡然一紧,萧预不知皇帝掐中了他哪根经络,酸痛得下意识便叫出了声。
“谁说你是孤臣?你是孤臣朕成什么了,鳏夫吗?”
“贺长庆那个狗——”皇帝用泄愤的力道揉捏着萧预的小腿,好不容易咽下那句詈语,换了个斯文些的说法,“那个混账东西,日日居然只是来和先生叫苦?”
萧预听得头都痛起来,忍着小腿上剧烈的酸痛缓了口气,一时间都不知该先回哪句,转回头极力纠正道:“鳏夫不是这样用法……孤臣也不是这个意思……”
汉臣长叹了一声,没有再纠缠这些字句的训诂:“最要紧的是,贺枢密并未向臣叫苦。”
“这有甚么要紧,还是继续说孤臣的事。”皇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叫没叫苦,这职司不都已经甩了出去。”
“陛下不要任性,这不是……什么?”
萧预蓦地抬起头,额角险些撞上皇帝的下颔,“陛下可是……允臣所请了?”
高询板起脸低头端详他,很不悦地道:“先生就只有这种时候灵光。”
萧预没想过此事居然如此轻易就被皇帝应承,略挣起身道:“承蒙陛下爱重,臣定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你敢?”皇帝猛地抬高了声调,“再说这样的话,朕立刻收回成命!”
汉臣不解皇帝突如其来的气恼何来,谨慎地没有接话,片刻后才徐徐试探道:“陛下,鞠躬尽瘁,愿为走马都只是……嗯,剖白衷心的话。倒也不是真要死而后已的。”
高询的神色果然稍霁,萧预知道对症,暗自松了口气,伸手轻抚他颦蹙的眉心:“臣自然知晓要爱惜自身,不教陛下忧心。”
皇帝捉住了他的手,又低头去衔他的嘴唇,没好声气的威胁语调渐渐模糊在唇舌交濡里。
又过几日,宫中颁下旨意,翰林学士萧预加官两等,权知礼部左侍郎,主理宗藩诸事。
诏书既下,朝野纷纷,宗室如丧考妣,日日来哭宫门。太后实在不堪其扰,没几日便避出宫去,往法源禅寺礼佛。
贺长庆说是甘为萧预副贰,但枢密使毕竟是国之副相,西班武臣之长,官衔犹在礼部尚书之上,何况萧预官品不够,仅是权知侍郎,当然不能也不该随意调遣他。为表姿态,贺枢密一气划了半个枢密院在萧预手下听用,曾其陶新迁枢密院都承旨,正好领着这些人别划了一个公厅,专办宗室部曲诸务。萧预下了朝往礼部露了一面,带了几个人便径直往这处来。
前任礼部左侍郎在宫变中罹难,礼部尚书对宗室早有不满,这次派给萧预的都是老成得用的熟手。曾其陶与萧预相交于寒微,又同是珠玉走中原的汉臣,更不至于给他使绊子。
贺长庆知道萧预的左手还是不便,甚至贴心地把萧缜派来给他。萧缜写得一笔好字,甚肖乃叔,给他做些文书笔墨上的事再适合不过。
枢密院上下都知道萧预的这个侄儿前途无量,只是因为年少的缘故,暂时还屈居在参议任上,再过两年,等到及冠之后,定是要大用的。贺长庆甚至觉得两年太长,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很不喜欢汉人排资论辈的破规矩,私下同萧预说过,此番事了,正好可以让萧缜转到礼部做一任员外郎。
萧预本来就是敦亲睦族的人,何况萧缜在宫变时候不顾危险救他性命,他感念至极,又见萧缜聪明绝顶,待人接物都老练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心中也有些意动。但他声名本就不好,乍受重任,肯定不能第一件事就抬举自己的亲族,是以此事并不急切。
萧缜虽然时常有些轻浮言行,大事上从不含糊,贺长庆的谋算从没瞒过他,萧预的顾虑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是以半点没有露出出人头地的急切。他每日都只是在萧预身边佐事,等放了衙,便自顾自回府玩他父亲。
萧预看在眼里,心中想起贺长庆那日所说的相好,好不容易寻到个独处的时候,蹙着眉问他:“贺枢密说你近来行迹不同以往,疑心你在外面沾惹了烟花女子,可有这事吗?”
萧缜听得愣了,简直不知道贺长庆是怎么给萧预传得话。但他毕竟颖悟过人,很快就意识到萧预想必是因他先前流连烟花的劣迹生疑。一想到他十九叔根本不知道自己口中所谓的烟花女子说的是谁,忍不住笑得两肩都颤。
萧预极不赞同地看着他,叹息道:“按理说我只是你远房从叔,你也不喜欢我用你父亲的名义管教你。但你现在毕竟是个官人,还是要自重些……若是实在喜欢,修书回吴兴禀告你父亲,纳一房侧室在身边,也好过落下眠花卧柳的口实。”
萧缜自矜近来把他父亲管教得听话许多,只恨不能真的跟萧预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正色对他道:“十九叔勿忧,侄儿近来跟着贺枢密做事,自觉才干不足,每日回家真的都是在闭门读书,不曾耍钱狎妓,冶游无度。”
“果真吗?那倒是好的。”萧预疑虑并未全消,但听他这样说,神色不免轻松许多,语气柔和地叮嘱他,“你有心上进自是最好不过。有什么疑惑,闲时只管向我请教,不必觉得拘束。”
萧缜点了点头,眼珠一转,笑吟吟地问他叔父:“侄儿现在便有一问,还请十九叔解惑。侄儿听说十九叔虽则视事,平时从不在宫门出入,夜里仍在宫中养疾……这样就不会落人口实吗?”
萧预讶然看着他,张了几回口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耳根颈项飞快地烧红起来——萧缜既然知道他和皇帝的那些勾当,这话比起提醒,远更像轻浮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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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知就是暂代,不算正任。本书捏他的是宋代官制,宋人有一套非常复杂的官职差遣系统,就不细说了。总之,萧预的官太小,要升一下才能够资格暂代礼部侍郎。
年龄设定上目前萧维九岁,高宝策(太子)十岁。
第42章 燕京篇·其三十四
萧预视事的第二日,礼部的主事便一早来到法源禅寺,劝阻追着太后赶来的宗室顾及佛门清净,宗亲体面——当然没什么用。看在高去疾和高无病应该已经被流放到了北海都护府的份上,至少这次没有一人胆敢口出恶言。
第三日,萧缜笑吟吟地晃进贺长庆的公厅,不等他问就道明了来意:“萧学士叫我来向枢密院借兵。”
贺长庆把脚从书案上放下来,歪着身子好奇地问:“他又要杀谁?”
萧缜眨了眨眼应道:“枢密这话说的,我十九叔那么好的脾性,怎么会轻易喊打喊杀呢。借兵当然是为了扈从太后、拱卫禅林——也省得有人说我十九叔办事不力。”
“他脾性确实好,可跟他作对过的人下场都不好……”贺长庆咕哝了一声,摆了摆衣袖:“算了,你年纪轻,不说这些。”
枢密使抽出一张青底绫裱过的帛纸,用了枢密使的大印,向萧缜递过去:“喏,五十个人,够了吧?”
说完又睨了萧缜一眼,“不够也没用,再多就得去兵部合符了。就这我都得叫人去五城兵马司和燕京府打招呼。”
萧缜探身接了,笑道:“想来是够了,多谢枢密成全。那我这便……枢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