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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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缜拿眼睛盯着萧预,面颊却仍向萧颀耳边凑:“那,父亲想要和十九叔单独说话么?”

他父亲被他精心管教了这么久,全身上下只剩嘴硬。他不用摸都知道父亲此时一定周身都是僵直的,要不是十九叔还在屋里,早吓得要躲他了。

萧颀掩在广袖下的指尖颤了颤,一时间并不言语。

萧缜最喜欢看他这幅样子,就像每次被一箸菜喂到唇边后,直到启齿衔住之前的短暂沉默。压抑不住的嫌恶抗拒会被惊惧一点一点地磨下去,最后变成不情不愿的退步依顺。

可他今天居然没能等来父亲服软。萧颀抬手轻轻拨开肩头的热源,简短地道:“缜儿,你出去。”

萧缜眨了眨眼睛。

萧颀平时同他说话都是能简则简,恨不得连名姓都不提及,今天要不是看在十九叔的面子上,他哪有这么好的一声“缜儿”听。

他顿时宽容地做了决定,倘若待会儿在床上他父亲还能知道该叫得这样好听,他也不是不能饶他一回。

片刻之后,萧预把目光从已经被门扉隔开的萧缜那里徐徐收回,斟酌着道:“我从未想过兄长会来燕京……萧预不才,但兄长倘有什么难处,尽可同我说起。”

萧颀反问他:“那当年你执意来燕京,是有什么难处?怎么不曾同我说起?”

“兄长……”

“缜儿方才说的不错。”萧颀打断他的话,闭目自语:“我这一生怕向人提处,不过是教子无方,识人不明……尽教出些不贤不孝的子弟,上愧悠悠苍天,下惭祖宗神明……至于垂暮之年见弃于父祖坟茔,都是我该然的报应。”

萧颀说话时的语调神情都很平静,萧预却听得揪心。上次相见的时候兄长虽则言辞锋利,咄咄伤人,但都不像今日这样,隐隐竟透出几分自厌自弃。

他措辞未及,萧颀兀自长长太息,抬起一双失焦的盲眼望向他,轻声问:“缜儿是我的亲儿子。十九,你叫他出去,又来问我难处,你是想从我这里听见什么?”

萧预答不上来。

他兄长的肤色仍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但比起上回相见的时候,面色精神都要好出很多。他知道张思远医术高明,调摄有方,可就是有一丝疑虑总在那里徘徊不去,教他想起便不能安心。

萧预自问无意逼迫兄长自曝什么家丑。他今日过来,亲眼看着萧颀妆金饰玉地端坐在那里,分明被照顾得很好,本该足意。可无论是太医的惊诧和言辞躲闪,还是萧缜看他时意味不明的眼神,都实在太怪异。

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说不清。”

萧颀沉默许久,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幅小像……我还当已经扔了,怎么偏让他找见?难怪这些日子总缠着要我穿楚衣……原来还是因为你。”

撇开冷嘲轻哂,萧预多少年没见萧颀对自己笑过,简直受宠若惊。听到这样语焉不详的话语,也不知该如何应,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萧颀好像没打算等他回话,自顾自道:“面已见过,话也说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萧预不知该说什么话,更不知要如何理顺心中疑虑,更不想接他话中送客之意,迟疑地道:“兄长如果真的不想住在燕京,我可以……”

“十九……阿预。”

萧预轻声唤他的乳名,不甚赞许地摇了摇头,“我当年养你家人,教你读书,自是为了同宗之谊,悯你人才出众。说是如兄如父,从没想过真的要你报答孝敬。”

“何况你我割席断交这么多年,早已话不投机。你如今自有大好前程,我虽不会为你高兴,你也不必总是这么小心地凑到我跟前,心中觉得待我亏欠。”

“不是亏欠……”萧预听他冷嘲热讽的时候从未如此这样不安过,急切地想要解释:“我诚心敬慕兄长,向恨未能相随。又实在觉得人物出众如兄长,若非当年……断不该落魄至此……”

“住口,你还不配可怜我。”

萧颀略微抬起下颌,露出一个极为矜慢的神情,“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的也是。落魄也好……孽报也罢,我自会承受。你不要拿着你的功名爵禄替我惋惜,我亦不是你聊以自慰的清白照影,少在这里矫情。”

萧预被他说中心思,愈发不知所措,徒劳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兄长……我……”

“你回去吧。”

萧颀已经摸索着站起身,转过背去:“不要再来了……我往后都不会见你。”

萧缜冷眼萧预失魂落魄而去,轻手轻脚地进到屋里,又冷眼看着他父亲坐在椅子里压抑着低声咳喘。看了很一会,才伸出一只手径去摸他胸前。

萧颀没听见他进来,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且以为又是什么揉胸扪乳之类的下流举止,想也没想就向后挣避。

萧缜早有预料地拿手把住了椅背,以免他父亲胡乱扭动带倒了座椅,另一只手隔着衣裳正正按在了他心口上,果然摸见一阵极促重的搏动。

“父亲还说同十九叔没有过奸情……上回你们在吴兴的时候,你见过了他,也是这样气喘心荡吗?”

萧颀略抬起一点头,咳喘却又涌上来,待缓过了两口喘息,才很不悦地道:“你不要拿这样阴阳怪气的捉奸腔调和我说话。”

萧缜听得笑起来,慢慢地抽开他襟内的袢带,“每次见到父亲还能端起这副严父的架子,孩儿都会觉得诧异。”

萧颀想拍开他的手,却被抓住了手往自己胸前按。

“可惜父亲看不见自己身上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然刚才就该解开衣裳给他看,而不是硬着头皮叫我缜儿,安他的心。”

萧颀抿着唇,没有同他说话,只是一味想挣开手。萧缜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容让他,任凭他挣到跌坐在地,只自顾自从衣袖里摸出一条丝光水滑的黑绸,把他那只手腕绑吊在桌沿。

“上回的羊眼圈子父亲喜欢吗?之前都鲜见父亲那样哭叫,我去拿来,咱们再试一回,好不好?”

“……我不明白,” 萧颀拿没被绑起的那只手掩着唇呛咳了几声,轻声问他, “缜儿,你总是这么嫉妒十九做什么?”

周身的一切都忽然没了声息,萧颀又咳了两声,没问,也懒得费神去听。不多久,果然被人一把攥住了发髻,强迫抬首。

“父亲,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啊。”

萧颀倘若不是目不能视,定会诧异于萧缜此刻面色的狰狞。年轻人的悲伤和愤怒几与获知旧事的时候相仿佛,“要不是当年十九叔回了吴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父亲还会对这世上的人事有这么多的反应。父亲,你这些年到底拿我当什么?我们是生身父子,你们只不过是同一个高祖的从兄弟,你凭什么这么关切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他才是你唯一的继嗣,所以他拂了你的意,你才会这么耿耿于怀,这么伤心?”

萧缜笃定他父亲确实是这样的心思——倘若毫无旧欢与期许,没什么能支持一个人这样关切地对一个远亲如此痛恨经年。

他无比期待父亲能够驳斥他,可他的父亲只是别开了脸,咳喘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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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的兄弟重逢局。

萧预和萧颀虽然没有性关系但还是太有关系性了,氛围实在太怪了,感觉像写了一个3p一样………………活该阿缜天天想捉他俩的奸x

没关系,评论多的话(?)后面还有捉奸局【。。。

第49章 燕京篇·其四十一

萧预是在走到花厅时站住了脚。

他还是觉得萧缜今日的言行举止都太怪异,好像都是在故意做给他看,说给他听……请示他父亲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会一直盯着他看?他兄长那样矜重的性情,又怎么会任由子弟说话的时候搂搂抱抱,举止狎近?

一念及此,便愈发觉得处处都不对起来。他兄长虽然出身高贵,但自少年起家业便日渐凋零,从来也不是讲究吃穿的侈靡性情,更坏了眼睛,又怎么会置办这样一身金玉罗绮?难道只为穿给他看吗?

他起初沉浸在兄长对他难得的颜色和悦里,到现在才逐渐品味出方才话里行间的颓唐认命……好好的,他兄长为什么要认命?

萧颀膝下只有这个独子,因为那些早年遭遇,做父亲的难免心中怀愧,做儿子的也未必不怀怨。说是回不去家里,一朝发迹,便立时地把父亲接到燕京……萧预心里算了算,宫变是三月初八的事,四月萧颀便已经自吴兴起行。果真是孝心迫切,还是终于丰盈羽翼……?

萧预抿了抿唇,又想起萧颀轻声问他的话——

“缜儿是我的亲儿子。十九,你叫他出去,又来问我难处,你是想从我这里听见什么?”

萧预为之扼腕,深恨自己思虑不周:萧颀一贯深居简出,不与人交接,倘若真有什么不幸不便,只会是因为萧缜!

萧预思及此,猛地又想通了一件事——难怪他一直觉得张思远言行有异……张思远早就为他兄长诊病,可直到在他跟前惊诧说漏那日才知道他兄长和廿七的关系……换言之,萧缜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太医,患病的人是他父亲!

什么样的孝顺儿子会在人前不认自己的父亲?……是不想,还是不能?

萧预简直不敢再想,豁然转身,快步往方才的书房赶过去。

推开门,一眼就能看见萧颀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地跌坐在地上,一只苍白瘦削的手腕被漆黑的绸带绑了,高高地悬吊在镂花的桌沿。已经被扯松开的玉色衫子里露出了胸口上大片的,青紫交错、新旧重叠的吻痕齿印。

萧预在皇帝床榻上厮混多年,最知道这都是什么意味,惊得简直不能言语。

萧颀听见响声,原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萧缜,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腕挣扯间,被绸带紧紧勒住,衣袖落下去,露出更多未褪尽的淤青。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萧缜说去房里拿东西,走的是抱厦那条路,怎么会从那边门里进来?

萧预快走了几步,脚下都有些不稳,单膝跪倒在萧颀面前,抖着手就去解他腕上的黑绸。

他左手新伤,远比从前笨拙无力,黑绸质地滑软,系节又在挣动间缠紧了,一时竟解不开。仓促间衣袂拂过萧颀颊边,他本就惊惶不安的兄长陡然色变,举袖掩面,在扑面的檀木墨香里仓皇退避:“阿预?!……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萧预本就手抖,被他这样一挣,更是解不开。他终于知道兄长为什么说不愿再见他的面——如果他兄长一直都是在被逆子这样折辱……

“谁做的……是萧缜?……他怎么敢……”

“……我叫你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