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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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询进门的时候,萧预正披着衣裳坐在案前。
汉臣颜色憔悴,看起来确实是个重病的样子,提笔悬腕却认真,一笔一划地在往奏折上誊稿。
“先生?”
高询叫他。萧预抬起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笔,神情比起惊诧,更像是困惑不解。
高询挑眉,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笑着问他:“怎么?先生这些日子,又乱梦了些什么?”
萧预张了张口,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地转了一轮,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叫道:“……陛下?”
高询自得之余,又担心是被这狡诈的汉人骗了,警惕地端详起他来。萧预已经匆匆从案后绕出来,要给他行礼:“臣不知陛下驾临,君前失仪……”
高询原想伸手扶他,想了想,把手往身后背了过去。萧预眼看着他这般作态,动作果然顿了顿,极拘谨地整了整衣裳,向他跪拜下去。
皇帝低头看着他,问:“哦,君前失仪,该当何罪啊?”
萧预头垂得更低了些,许久才说:“臣……臣不通《刑律》,不知该当何罪,请陛下责罚。”
“好一个不通刑律。”高询绕着他走了半圈,抬眼打量着他书房中的一应陈设,一一辨认出自己赐下的器物,心情又稍好了些,宽宏大度地说:“行了,萧先生,请起来吧。”
萧预谢了恩,不太利索地爬起身。高询一直拿眼角余光瞥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笨手笨脚,起个身都差点摔了。
他又走了两步,看了看桌案上萧预正在誊写的奏疏——才看了两眼就忍不住皱眉——就同之前那八本一样琐屑,根本不像是平时的萧预会进上的文字。高询心里愈发觉得纳罕,都怀疑是萧预之前被人打破了头,颅脑的伤势故态复萌,想着想着忍不住转过身去,拿手摸了摸萧预的额头。
果然是烫的。
高询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他:“病了怎么不好好躺着,写这些做什么?”
萧预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文字,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请陛下责罚。”
高询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问他会不会好好说话。
萧预看他冷脸,愈发不知所措了一般,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支吾了一会儿,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高询又气恼,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人怜,盯着他看,看了会儿,猛地一甩手,用力拍了拍他的书案:“趴过来。”
萧预茫然地睁开眼,拿病得水盈盈的一双桃花眼怔怔然望着他。
高询冷笑着左右看了看,抽出一轴画在掌心里敲了敲,又挥了两下,似是不满意,转身去摘墙上的玉柄拂尘。
萧预有些看懂了,怯怯地瑟缩了一下,很小声地叫:“陛下……?”
高询把拂尘倒持着,“咻咻”地对空挥了两下,再度拍了拍书案:“不是请朕责罚吗?过来,趴好。”
萧预打了个寒颤,不敢置信地盯着皇帝手里那拂尘,抬手捂着开始绞痛的胃脘,慢慢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自那日从萧缜那里回来,为他兄长的遭遇和家中的人伦惨剧束手无策气得五内俱焚,又悲难自禁,满腔愁绪堆到胃里,没进家门就吐了两回。
夜里更发起热来,病得起不了身。
他在燕京本就没有什么交游,陡然又痛失了亲近戚里,病得重了,大夏天捂着被子都发不出汗。夜里一个人蜷在榻上,遍身昏沉痛楚间,更是难以自制地开始想念起高询。
可高询也不要他了。
他妄自担了些妖言蛊惑的骂名,其实全倚仗皇帝对他的眷恋才能做得这个宠臣。一朝见弃于君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挽回圣心。实在夜不能寐的时候便强撑坐到书案前,点了灯,给皇帝写奏疏。
他手头其实都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公事,昏沉间竟什么都写了,想着万一会被召见,好歹能见上高询的面。
至于面见之后要说什么,做什么,当时想都没想过。
现在活生生的高询站在了他眼前,他满心里其实只有不知所措,想起自己过去几日的所作所为,悔恨得全身都痛,根本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发了什么昏。
眼前的高询也不像梦寐中所见的那样宽容爱怜,从一见面就是怒气未消寻人打骂的姿态,处处为难他——现在居然还真的要打!
萧预胃痛得几乎要吐出来,喉咙里已经涌上了药汤的腥苦。掩在衣袖里的手用力掐着虎口,掐得破皮出血,也没能从梦魇里挣醒。
高询看他呆呆的站着,等得不耐烦了,冷笑了一声,拿拂尘往桌上重重一敲:“好啊,萧预,你是吃定了朕不敢罚你?——还不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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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真替张思远感到难过,吃了这样的雷霆大瓜都没出说,可憋死他了x
给萧颀看病的时候眼前是不是全都是“原来你就是他爹啊”的字幕x
简直想给他写个论坛树洞【等等
开玩笑的,让我们久违地来推一下主cp的剧情【。
第51章 燕京篇·其四十三
萧预自从在皇帝身侧站稳脚跟,一向缺乏被皇帝指名道姓的经历。他本来就病得昏沉,看着皇帝手里的拂尘,心中惊惧混杂着伤心,脚下沉得像坠了铅一般。
高询又等了一会儿,径把拂尘往他身上掷过来:“看看,你就是这样的请朕责罚!”
萧预避不过也不敢避,被直直砸在身上,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高询本就没往他要害上砸,看他这样作态,气得更厉害,一把将他书案上的东西都拂在地下,转身就走。萧预其实到现在还没从皇帝从天而降的事实里缓过来,眼看到他怒气冲冲地要拂袖而去,神都慌了,想也没想就去抓他的衣袖。
高询脚步一停,低头看着他苍白纤细的手指欲拒还迎地勾着自己的袖口,蓦地笑出了一声,问他:“萧先生又有了什么庙算?这回准备构陷谁?”
萧预被这两句问得神都醒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陛下……怎么会这样想?”
高询说完其实也有些后悔,但这一整套故人故地照样搬演,他再宽宏都没法不记仇不多心,强自冷声道:“事情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你说朕该怎样想?”
萧预没想过他的年轻人居然会这样记仇,自知理亏之下,手指又松开了几分,只有一点指尖还勾在皇帝袖上。他踟躇地别开了眼,低头看着脚边那柄拂尘,轻声辩解道:“倘若陛下果真恼恨臣,欲尽溯旧恶,可将臣下刑部狱,交三法司定罪……而不是这样私刑处置。”
高询没想到他抓着自己衣袖不让走,竟是要说一套这样的高论,简直有些叹为观止。怒极反笑之下,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拽着就往屋里拖:“勾引人的时候说得那么些好听的话,张口闭口做什么都行,现在倒又摆起公事公办的腔调来了?”
“还私刑……朕今日来就是为的用私刑处置你!”
高询说着,脚尖极灵活地一踢一挑,把那拂尘又抓回了手里。
萧预欲言又止,很柔顺地听任他一路拖拽,眼看着皇帝踢开卧房的门,心里胃里连带下腹都同时拧了一拧。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皇帝做过那种事了……上回还是没被从小殿赶回来之前。
萧预早已经不是少年人,自问不算重欲,一向又在病中,想到可能要到来的肌肤之亲,竟也不像先前那般抗拒。年轻人的身子暖热,拥抱的手臂也很有力气,一向都只是紧紧把他抓在手里,哪怕是盛怒中,哪怕是现在。
高询有些气急败坏地把萧预推倒在床上,提着玉柄拂尘在床前走了两圈,正在思索要如何下手。萧预自己撑坐了起来,垂着长睫,并不提病况和发热,只是低声问:“陛下……真是为了私刑来的?”
皇帝没想到他还敢主动搭话,径拿拂尘的长柄去挑他的下巴:“不然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你礼部公厅的窗纱?”
萧预眨了眨眼,像平日进言一样柔和地应道:“……窗纱事小,而所见颇大。为君者明察秋毫,治国之道,正在其中。”
“那河阳花烛呢,也是治国之道?”
“俭以养德,侈以丧国,人君不可不慎。”
高询简直要听笑了,甚至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萧预给他的奏疏里还写了什么鸡毛蒜皮:“那请出内库故纸里又有什么天大的治国道理?”
“……没有道理。”
萧预声音突然低下去,两肩随之一收,本来就只是披着的外袍自己就往下落。
高询习惯了他振振有词的姿态,乍然间竟没听懂,下意识问他:“什么?”
萧预自己把下巴从拂尘柄上挪开,低下头不看高询,只是慢吞吞地解自己的亵衣系带:“内库故纸太多,放着也是放着……里头没有什么治国的道理,我只是想见你。”
他往常没怎么做过自己宽衣解带的事,很不娴熟。高询从前不知多喜欢他,什么时候要他自己脱过衣裳?抓着衣襟不让人脱都来不及。
这种不娴熟在汉臣纤长的手指翻飞间酝酿出某种浓重的情色气息,高询怔怔地看着,满腔怒气极没有出息地飞快消退了下去。
萧预的衣裳落下去的时候,高询的阳物和心中狐疑同时抬起了头。往常对情事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突然主动宽衣解带,怎么想都不对劲。可汉臣赤裸的身体就像他印象中一样柔润白皙,把他的视线完全吸引了过去。
高询忍不住打量起来,很快意识到这个身体要比他印象中来得更消瘦。
他有时候真觉得萧预就该被他收入帐内,在他床上老实待着——毕竟这个人从来都只擅长受人豢养。高询草草知道他的生平:年少时被族兄接济,婚后入赘沈氏,再到落进自己手里。他这位先生虽然在政事上很有些不世之材,可过起日子总是一团糟,一旦乏人照料,就会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他于是想起了萧预的病,疑心再度压过了情欲占据上风。
萧预难得主动,又是剖白又是宽衣,却没等来皇帝的动作,心里也有些讶异。微微抬眼看过去,意外没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窥见熟悉的情欲。萧预忽然有些不安起来——他从没有揽镜自照的爱好,所以无从知道年来连绵不绝的伤病有没有摧折这具身体对皇帝仅有的吸引力。
一念既起,顿时心慌意乱。萧预简直不敢想象,倘若高询对他已经不抱有那样炽烈的情欲,真的只是为泄愤而来,他在这里宽衣解带自作多情,落进对方眼里,该是怎样的不堪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