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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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对路过的人大发脾气。

可闭上眼睛,十多年前那张丑恶的嘴脸便浮现在眼前。

他花了太久太久,都没能忘掉那一天那个人的模样。

对方戴着珠宝的手搂住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摩挲,叫他布兰温,亲爱的,与平时不怒自威的君王判若两人。

换做现在,楚临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体面地挣脱;可彼时他才十四岁,吓得六神无主,对方亲昵的呼唤都像是魔鬼邪恶的低语。

所幸他拼了命挣脱了,逃也似的离开王宫,从那之后,那次无人知晓的会面成了他的噩梦,每一次觐见日,四目相对时,他都必须用尽全力压下喉咙口翻涌起的酸苦味道。

门再次敲响三声。

楚临一个挺身坐起来,又因为贫血症,撑着床缓了口气:“都说了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听不见吗!”

门外还在敲,楚临起身,准备拉开门训斥对方两句,可刚走到门口,敲门声消失了,一张羊皮纸从门缝里塞进来。

楚临一愣,蹲下来捡起羊皮纸。

纸上是再眼熟不过的笔迹:

“仆人说你心情不好,敲门也不开。是为明天的仪式心烦?”

楚临垂着眼睫,将这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从桌上拿了羽毛笔和墨水,背靠着门板坐下来,在羊皮纸下面的空白处写:

“没有的事。”

他靠着门,反手将羊皮纸塞回去。

不一会,羊皮纸原封不动地从门缝下递回来。

“那就好。或许是紧张吧,这也正常,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楚临不禁失笑。

这样子真的好傻,王子殿下与他未来的王妃隔着一扇门传递纸条,若是有人路过,定会以为他俩疯了。

接着楚临看见下面还有一句话:“明天典礼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是什么?”

“保密,”塞回来的羊皮纸上这样写着,“它很美,就连它的寓意也一样。我去塞尔多拉的日子,它会代替我陪着你,给你带来好运。”

楚临捏着羊皮纸的手抖了抖。

“现在让我看看吧,”楚临写,“我等不及了。”

若是明天……一切都来不及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羊皮纸传回来,上面这样写。

楚临靠着门板仰起头,轻轻阖拢眼皮。

柔长青丝贴着橡木门板,瀑布般垂落,鬓发微微遮住侧颊,发梢拂过清瘦的颈窝。

他们太熟悉了,以至于仅凭字里行间笔触的微妙变化,他都能感知到门另一边青年敏捷的心思和深沉城府之下按捺不住的少年心气。

良久,他再次下笔,力度沉到墨迹晕染开。

“好,”楚临写,“那么明天见,殿下。”

“明天见。”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临靠门坐在地上,没有起身。

敞开的窗缝外飞进一只信鸽,停在楚临指尖。那是当初他命鼠尾草购置的信鸽,混在布钦汉斯堡的鸽笼中,暗中训练,早已成为成熟的信使。

楚临单手拆下白鸽腿上的微型信笺。

【致蔷薇:

各处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候您的信号。】

白鸽站在楚临纤长的食指上,歪着头,豆大的眼睛与眼前的人类对看。

青年苍白、消瘦,眼珠黑如点墨,却黯淡无光。

楚临曲腿抱住双膝,让鸽子跳上他膝头。

“小笨蛋,看什么?”楚临说,“这里太危险,不是你呆的地方。”

他让鸽子重新站上指尖,轻轻挥手,目送白鸽展翅飞出窗外。

“去吧,”他喃喃,“走远些,离我越远,对你……越好。”

*

夜晚。

时间已近凌晨。布钦汉斯堡一切都布置完毕,侍从们大多入睡,只有值守的几个卫兵。

一个卫兵提着烛灯,爬上城堡的尖塔。

这里是布钦汉斯堡最高的瞭望哨,用于观察周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每晚这里都需要更换一次灯芯。

卫兵爬上梯子,发现塔尖的平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卫兵拉下面罩,“今晚是我的岗。”

平台上的卫兵转过身,俯瞰着梯子上的人。

“喂,别以为躲到这就可以偷懒打瞌睡了,知道吗?快滚下去!——”

卫兵忽然闷哼一声,抽搐着从梯子上滚落下去,烛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该滚的人是你。”鼠尾草甩甩刀上的血,面部肌肉嫌恶地抽动,“今晚一切都要改变,非要先死的话,不如就从你开始。”

他返回平台,拿出准备好的信号弹,将引线点燃。

夜幕中,一道明亮的,碧绿色的火线如逆行的流星,咻地划破天际。

它是如此惹人瞩目,以至于哪怕在阿斯莱德主城区、圣安哥涅教堂和都城外近卫营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起头,便会目睹这颗启明星疾速飞升。

砰的一声,信号烟火陡然炸开!

与此同时。

王宫墙角下,一束束火把次第点亮了,照亮无数蒙着面的黑衣身影。

城堡上方值守的卫兵一惊,抓起挂在胸前的警戒哨,没等塞进嘴里,却被更远处的景象吓得忘记了动作。

都城围绕王宫为中心而建,因而在王宫高处可以看见整个阿斯莱德的城墙。

那本该如铠甲般坚固沉默的城墙上方突然亮起一条线,线条断断续续,像无数颗星星紧凑地排列在一起,随后慢慢扩大,逐渐有穿过城墙的趋势……

突然间卫兵反应过来了。

不是星星,是火油弹与燧发枪。

——第一近卫营,爆发了一场血战!

“有情况!警戒——”

轰的一声,城墙被火油弹炸开一道缺口,士兵们如决堤的洪水从溃口冲杀进来!

王宫的高墙上栽下一个人影,警戒的卫兵早被下面的黑衣人一枪爆了头,尸体坠入泥土中。

“杀了他们!”一个声音在起义军队伍中格外振奋、清晰,“先遣队,把大门撞开!”

是靳独栖,这位医生的热血终归战胜了理智,在给先遣队提供了王宫的路线图后,还是决定跟随他们一起冲上第一线。

“快点,”靳独栖扛着燧发枪,“趁布钦汉斯堡那边还没反应过来!”

塞满炸药的炮弹被装进起义军自制的高射炮架,伴随着巨响,大门像泥瓦片一样碎裂成渣,卫兵们冲出来,与起义军混杀成一团。

“去死吧,”靳独栖拉开保险栓,“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杂种!”

在这之前他只在其他同盟的指导下在林子里打过几次靶,可今夜靳独栖忽然如有神助,连续三枪都命中了卫兵的小腿和胸口,他踢开倒地的伤兵,掉头就向烟雾弥漫的大门里冲去。

这是他和蔷薇约定好的,先遣队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占住王宫的正门,拦住布钦汉斯堡任何可能的正面增援。

毫无征兆地,靳独栖脚下一个趔趄,向前飞扑在地。

仿佛有一股力量冲撞到他,可烟雾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滚开!”

他想拿起燧发枪恐吓对方别挡路,下一秒却愣住了。

燧发枪断成了两截。

枪口被某种锋利无比的金属割断,切口如水面般平整、丝滑。

即便手无缚鸡之力,靳独栖还是察觉,他遇到了绝非一般的阻击者。对方的刀术举世无双!

靳独栖丢掉报废的燧发枪,从脚下的尸体身上抽出一把马刀。

浓雾中走出一个人,靳独栖双手握刀,壮着胆子高喊:“来啊,你以为我怕你!”

“真没想到,这么文弱的人,也敢上阵冲锋。”苍老的声音说。

弗雷德将军的脸从浓雾中显现,他胡须花白,脸上的皱纹与他手里的剑一样硬。

“你不是用刀的人。”弗雷德将军说,“离开这里。老夫的使命是保护加雷斯殿下,离开这,老夫饶你不死。”

“拜伦家族的人今天都得死,”靳独栖双目铮铮,“这是他们的命!”

弗雷德将军举刀,对准靳独栖的眉心。

“那么,闲聊到此为止。”老者说,“年轻人,愿主保佑你安息。”

银光闪过,靳独栖低吼一声,挥刀向弗雷德将军冲去。

……

仅仅数分钟后。

包围王宫的黑衣人们将手中的火把齐刷刷丢下,眨眼间,火苗从王宫脚下窜起,逐渐连成一片。

“王宫失火了!”

熊熊大火照亮了天空,卫兵们的阵型被再次冲散,有人高喊着:

“通知布钦汉斯堡,带陛下撤离!”

话音未落,箭矢如雨,卫兵队惨叫声不绝。坎特之墓的蔷薇军团旧部从外侧包抄过来:

“和他们拼了!杀!”

即便过了多年不见天日的日子,蔷薇军团的旧部仍然操练着当年的阵型,卫兵队如洪涝下的蚁穴般溃败了,而旧部中的领头人柯维拉捂着口鼻穿过滚滚黑烟,第一个冲上楼梯。

他的计划是搜查楼上的房间,将拜伦七世抓出来碎尸万段,可没等迈过最后一级台阶,他便停住了。

有人站在楼梯最上方。

对方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右手提着骑士的长剑,剑尖上的血滴答滴答顺着掉在被落满烟灰的地面上。

柯维拉一惊:“是你?”

弗雷德将军摘下腰间那个不离身的小壶,在烟尘中猛灌了一口白兰地。

“多年没见,你还活着啊,柯维拉。”弗雷德将军吐了口气,“没想到,那位骑士王的追随者居然还没有死绝。”

“我没时间跟你叙旧。”柯维拉眉头下压,“别挡老子的路,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么?”

弗雷德将军挑起剑尖,顺着剑指的方向,柯维拉瞳孔一缩。

一个青年靠着墙壁瘫坐在角落,一手捂着小腹,血液却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他还有呼吸,但意识已经不清醒,死神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

“刚刚这个人也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弗雷德将军淡淡道。

“你这个混帐!”柯维拉暴怒,“当初你在边境作战,身陷囹圄时,是谁奔袭一天一夜支援的你?是谁把你从战场上背下来?是骑士王!我们要让拜伦七世血债血偿,而你呢?你什么都忘了!”

“随你怎么说吧,柯维拉。”弗雷德将军面无表情,“我忠于骑士的信仰,而非王室的家族,更非拜伦七世。”

“闭嘴!”柯维拉拔刀,“我和你无话可说了,放马过来吧!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

火焰燃烧木头的噼里啪啦声中忽然掺杂了一阵脚步声,柯维拉转头,身后却不是坎特之墓的那群老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