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70章 又是你们(5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杜鸢摩挲着手中的山印。 是因为靠近水渊,所以才这样。还是别的原因? 理论上,应当是第一种,毕竟山水相对。但杜鸢却又直觉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思索片刻,杜鸢终究是迈步走向村中。 大魅跟在身後,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土墙茅顶的屋舍,眼中不由得有些怀念。 对於家乡究竞长什麽样子,它如今也就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过因为从小长在乡村,所以它对这些土墙房子,十分怀念。 毕竟,那是为数不多,还算清晰的影子了。 但看了一眼身前的圣人,它又瞬间脑袋耸拉了下去。 怎麽还差这麽多年才能回家啊。 洪荒之前,打死它,它都想不到自己在这麽远的过去。 杜鸢走着走着,突然顿住,继而看向一旁一座与旁余房子没甚区别的土房。 「圣人?」 大魅有些好奇杜鸢在看什麽。 杜鸢则是招了招手道: 「来!」 下一刻,一张写在粗布上的字条,便是从屋舍中径直飞来。 针脚线很粗,边缘也十分不规整,想来应该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纸张,就乾脆从某个人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大字: 「借贵村张姓一用。以此为契,气运相易。百年之内,家家富贵,十人一仙。」 落款的名字是王承嗣。 看见这个名字,杜鸢好笑道: 「的确是他,他本来姓王,如今借了这村子的姓氏,想来是要以此规避「王不入水』这个规矩。」王不入水? 大魅此前一直困在壁画之中苟延残喘,如今脱困,也没有多久。 所以,对这个天下闻名的规矩,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自然而然的,便是好奇看向水渊,想要看出点什麽来。 可这一眼过去,它便是心头一跳。 随之急忙断开继续的念头。 「因果极大!?』 「圣人,此间因果极大,您那旧识,究竟是为了什麽,才不惜张冠李戴,借人姓氏,都要下水?」自己都不敢深入的因果,一个哪怕是现在都不如自己的人。 为何要执意入场? 对此,杜鸢听了後,眼前便是浮现了一个略显虚幻的清冷仙子。 这人,他见过,是在那乾涸已久的河道旁。 因为算是对方的私事。 所以,杜鸢也只是道了一句: 「一件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 不是回答的回答,大魅自然也不敢多问。 只能压下好奇,闷头跟着杜鸢继续朝前。 而那字条,则是随着杜鸢挥挥手的,便径直回去了。 临了,大魅又多看了那字条一眼,它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气息一一极淡,却极重。 淡是因那人修为平平难入它眼,重是因那字条上押上的东西,太过沉重。 王不入水。 那条规矩拦的是「王」姓之人入水。水渊自然也在其中。 那人勘破了这一层,便索性连姓都不要了一一他借走张家村的「张」字,从踏入水渊的那一刻起,这世上便暂时没有了那个「王承嗣」。 只有张承嗣。 张承嗣,王承嗣. 恩,没听过的名字,看来不重要! 仔仔细细回忆着自己听过的各种神话故事,确认了查无此人後。 大魅顿时觉得没什麽担心的了。 没人说过圣人认识的,一定会是大人物不是? 毕竟不还有个自己吗?? 之後,杜鸢与大魅沿着村巷一路行至码头前面不远的老槐树下。 在这儿,恰好能望见码头的动静,又让那边的人看不见这边。 应该是村民有意为之所致,目的多半是监视水上的「贼人』。 大湖都能滋生水匪,更何况是比海还大的水渊呢? 只不过如今这光景,水匪只会死的更快,所以才显得有些积累了而已。 那支自水天相接处驶来的船队尚未靠岸,庞大的楼船远远停在水面上,如同一座漂浮的楼阁。倒是几艘轻便的小船正从船队中驶出,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中途,便分头而去。 应当是朝着附近其余村子去的? 其中一艘,正对着张家村。 船上站着几名官兵,还有两个身着锦袍的好像是修士的人。 但修为很低,低到大魅第一眼差点以为是两个有点天资,自己学会了吐纳的凡人。 比起来,连那师徒两个的脚底都不如。 而在楼船船头还能看见立着一名将领,正手持一张舆图,与身旁的修士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自然传不到这里来,大魅和杜鸢也没有偷听的习惯。 也就是看到了而已。 「圣人,船队还没靠岸,就先派人过来了再加上这个架势,看样子,他们出了点事情?」 不过就算不偷听,也能看出不少问题了。 杜鸢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几艘分头驶向不同村落的小船,若有所思。 有点熟悉的感觉??? 小船很快靠上张家村的简易码头。 那码头不过是几根木桩搭起的栈桥,平时只停泊村民的渔舟,此刻被这艘官船一靠,顿时显得逼仄。船上的人不等停稳,便纷纷跳上岸。 村民们原本聚在码头边,伸长脖子眺望远方的船队,满心期待着那支「寻仙船队」带回的好消息。此刻见小船先到,顿时欢呼起来,拥上前去想要打听消息。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官兵毫不客气的嗬斥。 「退後!都退後!」 为首的军头厉声开口,手按刀柄,目光扫过人群。 「谁是此村村长?站出来!」 老村长连忙从人群中挤出,躬身行礼: 「军爷,小老儿便是。不知这是?」 军头却不答话,只是认真打量着这些村民。 看了良久,一直到旁边两个修士点点头。 他方才是松了一口气一一是活人!! 军头很快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念道: 「奉上命,即刻起,各村需做三件事。」 「其一,将全村所有人聚集於码头,按户清点,不得遗漏。其二,将各家各户过年时所贴福字、门神、竈王像,尽数取来,一物不得少。其三,备好清水与香炉,等候查验。速去办!」 此言一出,村民面面相觑。 过年贴的福字门神?那都是好久前的东西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都好久了,有的早就没了」 都过去这麽久了,这地方又靠着水,天天水风刮着,哪里还能剩下多少的? 「那就找!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军头不为所动,只是连声催促: 「半炷香之内,办不好的,以贻误军机论处!」 「贻误军机」四字一出,村民顿时噤声。 老村长连忙招呼後生们分头去各家各户搜罗,自己则招呼其他村民往码头边聚集。 杜鸢的目光却越过那军头,落在他身後的两个修士身上。 那两人穿着锦袍,看着像是道家的人,可杜鸢只看一眼,便察觉到不对一 那两人的气息驳杂、淩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 不是修士该有的清气,哪怕修为低微也是如此! 倒像是被什麽东西附着过,虽勉强压住,却还未曾真正驱除的样子。 杜鸢又看向那船头的将领,以及他身後的人们。 方才隔得远没注意,此刻细看,这些人身上,都隐隐透着同样的阴冷。 大魅也察觉到了,低声道: 「圣人,那些人好像被什麽玩意找上了?」 「别出声。」杜鸢轻声道,「先看。」 码头上,村人们陆续将搜罗来的福字门神抱到老村长脚边。 五花八门,有的红纸已泛白,有的墨迹模糊,还有几张被烟燻得发黑。 那两个修士上前,蹲下身检视,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那些物件照去。 镜面泛起微微青光,那些寻常的纸张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一那是香火愿力的痕迹,微弱却纯正毕竟虽然只有一家供奉,但不管是福字还是门神亦或是竈王爷,都是正统! 两个修士一张一张翻看,神情专注,但杜鸢注意到,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倒像是压制着什麽。 检视完毕,其中一人朝军头点点头。 军头愈发松了口气,转身对村民道: 「张家村对吧?现在,所有人站好,不许动。」 「站好?还有就是,军爷,咱们村子改姓了,不叫张家村了,叫王家村了!」 老村长不解之余,也想着王承嗣的交代,解释了一句。 「恩?改姓王了?算了,无关紧要!你们少废话!」军头愣了一下後,马上喝断他,转身朝身後一名官兵使了个眼色。 那官兵会意,从船上抱下一只香炉,摆在码头正中,又提来一桶清水,放在香炉旁边。 村人们愈发不解。 他们望向远处那些同样被小船登岸的村子一李家村、赵家坳、周家渡。 为了抱团取暖和防止水匪劫掠,周边的村子都挨着修不说,还都能被对方看见。 方便随时支援。 此刻,每个村子的码头上,都是同样的场景: 村民被聚集,福字门神被搜罗,香炉和清水被摆出。 而远处那支庞大的船队,依旧静静停在水面上,没有靠岸。 它们在等。 等这些村子「准备好」! 很快,楼船上的将军见岸上准备妥当,当即朝着身後点了点头。 拿着令旗的兵卒,马上开始向着岸上传达军令。 见状,岸上的军头也是立即招呼村民们说道: 「走,都拿着手里的福字,门神,还有竈王像!跟着我们走!」 「还要喊,大声喊,不能喊什麽具体的,就是喊出声来!」 村人们愈发不解,但碍於那个贻误军机的名头,都是不敢问。 只能闷头跟着,然後开始扯着嗓子嘶喊起来。 五支队伍,从五个方向,渐渐汇聚到那处半月形滩涂上。 最先到达的是李家村的人,他们绕过芦苇荡,沿着水岸线往中间靠。 紧接着是赵家坳的队伍从土丘後转出,周家渡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泥泞。 王承嗣待过的张家村一不,如今该叫王家村的队伍从正前方接近。 还有更远处一个小村落的人,稀稀拉拉百来口人,也从水那边绕了过来。 起初只是几股人流各自向前,但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靠拢。 於是五条队伍渐渐连成一条。 从高处看下去,就像一条蜿蜓的长龙,沿着水岸缓缓蠕动。 龙头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村子的青壮,龙身是扶老携幼的村民,龙尾还拖在後面,被後续赶来的人一点点接上。 那些褪色的福字、卷边的门神、烟燻火燎的竈王像,被高高举在队伍中,随着人群的移动轻轻晃动,像无数面旗帜。 村人的呼喊声依旧粗粝杂乱,但此刻汇聚成一条长龙後,那声音便不再是单纯的嘶喊一一而是一种绵延不绝的、独属於活人的声浪。 从龙头传到龙尾,又从龙尾传回龙头,在这片空旷的水岸上回荡。 杜鸢与大魅依旧站在老槐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这倒是有点意思。」大魅眯着眼,「他们把人都聚成长龙,是想让那些福缘气运还有香火愿力借着人气汇聚一处?」 杜鸢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长龙缓缓向那处半月形滩涂移动。 滩涂上,一座简易祭已经准备妥当。 几个修士站在祭旁,手里各执一面小幡,神情专注。 而在祭後方,那支庞大的船队依旧静静停泊,远远望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 且在此刻,大魅和杜鸢都是看见,不少楼船的侧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 这些抓痕,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聚在一起,狰狞异常! 队伍终於抵达滩涂。 走在最前面的村民被引导着绕过祭,沿着水岸继续往前走,而不是停下。 後面的人跟上,同样绕过祭,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那条长龙没有在滩涂上聚集,而是从祭旁边缓缓流过,像一条真正的游龙,绕着那处半月形滩涂游而不离! 龙头绕过去了,龙身还在源源不断地跟上。 远远看去,那条队伍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绕成了一个半圆一一一个以祭为圆心、以那支船队为开口方向的巨大半圆。 那些高举的福字门神,就在这个半圆上,一张挨着一张,一面挨着一面,在风中轻轻摆动。祭上的修士们开始动作。 他们摇动幡旗,那些从村人和福字神像上聚拢而来的「气数』便顺着旗尖所指的方向,越过祭,越过滩涂,向着那支船队飘去。 大魅看得目不转睛,忽然笑了一声: 「这帮人倒是会想办法。」 杜鸢侧目看它。 大魅指着那些修士,语气调侃: 「圣人您瞧,那几个修士修为低得可怜,别说驱邪镇魔,就是来个凶一点的孤魂野鬼都能撵着他们跑。」 「可他们知道自个儿不行,就琢磨着借力!」 「借这些村民的人气,借那些福字门神的香火愿力,聚成一股,再引过去压船上的东西。」它咂了咂嘴: 「倒也不算蠢。这法子虽笨,却稳当。人气和香火愿力虽散,但聚起来就是堂皇正道,正好克那些阴邪玩意。」 「他们自个儿没本事动手,就借外力补足!不过,这跟那些请神附体的巫婆神汉倒也没什麽两样。」「都是最为粗浅的法门,唯一赢的,便是最易传播且管用!」 杜鸢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些飘向船队的「气数』。 丝丝缕缕,源源不断,从那道蜿蜒的长龙身上升起,越过祭,越过滩涂,飘向那支静静停泊的船队。能够看出,随着他们借来外力,整个船队都有着的那种阴冷之感,正在慢慢消散。 大魅也看见了,随口道: 「起效了,但看样子沾染太久了,所以还得等等看。就是没看出来,他们究竟招惹了什麽玩意。」说着说着,它突然顿住。 那双眼睛,猛然瞪大,继而死死盯着那支船队,盯着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盯着那些人身上那些人身上正在被一点点压下去的「东西」。 大魅的瞳孔骤然收缩。 「圣人」 它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方才那副看热闹的调侃,而是惊愕出声 「旧天?」 杜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看出来了?」 这支船队,招惹到的不是旁余,正是旧天一脉。 就杜鸢对旧天一脉的了解,不得不说,也真亏,他们居然还能回来。 正常来说,全军覆没,怕是都算幸运了。 但杜鸢也没想到,这群人会是如此的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遇见来. 大魅同样愕然,随即又是释然。 圣人都惊动的地方,肯定大有问题,那群人在,也不奇怪。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用出的这个只是胜在便捷的粗浅法门。 怕是 大魅这边才是这麽想着,船队那边便是出了岔子。 原本很多因为浑身冰冷,恶寒不止而缩在甲板之下的士卒,修士本来都因为岸上的气数被借过来,而好上不少。 负责看护的人正欲上去报喜。 就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继而自己也跟着发作了。 连带着给出这个注意的修士,都是强忍着恶寒惊恐说道: 「将军,不好,咱们惹到的玩意,太凶了!哪怕借了人气,也还是压不住不说,还把它刺激到了!」那将军也没好到那里去,此刻整个人都瘫倒在了船上。 想要说话,且死活张不开嘴。 眼瞅着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杜鸢也终於出手了! 不用多做什麽,更不用如他们这般又是聚拢人气,又是借来愿力的大费周章。 杜鸢不过是: 「哼!」 一声鼻哼,乾坤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