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阅读分页 27/82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李璟珩皱着眉,道:“他是饿死鬼投的胎么?”
蒋潮生嘿嘿一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孩儿可是宋子礼跟不知哪个臭男人生的种,今儿个认祖归宗来了。”
宋青雨:“!”
春棠在旁听得简直瞠目结舌。她悄悄跟郑阳咬着耳朵:“天老爷,这是说得的么?”
郑阳木然道:“谁知道呢。”
李璟珩淡淡扫了眼宋青雨,他忙赌身发誓以证自身清白,道:“天地良心...我今年才二十又六。”
这小孩儿瞧着怎么也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了。
李璟珩面色这才稍稍和缓,这便提着刀四下里去找蒋潮生那厮满嘴不着调的混账,可谁知这人溜得极快,眨眼便没了影儿。宋青雨叫郑阳重新拿了副碗筷,手把手地教那小孩儿,小声地说:“用手抓东西吃是不干净的。”
那小孩儿大抵是在北疆生活惯了,从来都是盘腿而坐,手抓肉菜,峥哥儿也没教过他,所以学得笨手笨脚。他很想不管不顾地丢了筷子,可李璟珩就在旁边按刀坐着,一双眼钉在他身上,深而又沉,冷冽寒凉,只好硬着头皮乖乖地别着筷子吃饭。
宋青雨见他逐渐上道,也就不再教,慢条斯理地拣着菜吃,很安静。
待吃罢了饭,郑阳拾掇了杯盘,与春棠一道退了下去。孙管事吩咐人烧了热水,李璟珩自去沐浴,宋青雨便认认真真地教那小孩儿擦手擦脸,给他换了身干净的细麻布衣裳。那小孩儿低着头由他摆布,说话时声音细若蚊呐:“峥哥儿...”
宋青雨顿了顿,恍若不闻,边给他套衣裳边问:“你有名字么?”
“没有名字。”那小孩儿嘀嘀咕咕地说,“峥哥儿叫我小宝。”
“小宝...”宋青雨笑了笑,说,“贱名易养。”
那小孩儿红了脸,说:“你不许这么叫我。”
宋青雨有些开怀地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睡去罢。”
小宝瞪着他问:“睡哪?”
宋青雨为难起来,他盘算了下,这院儿里还真没有能让他落脚的地方。柴房原本是郑阳睡着,如今已成了蒋潮生的窝,还有一间牙房,给了春棠。总不能让他跟那两个人挤在一处,夜里只怕能把他踹下床。
他叹了口气,道:“跟我睡罢。”
他这么说着,便去收拾床榻。李璟珩披衣回来时,瞧见的便是宋青雨忙忙碌碌的身影,床脚坐着那不知哪来的小杂种,手里拿着一只竹风扇呼呼地吹。
他就势倚着门,面色不善道:“这小杂种今晚要睡这儿?”
“是啊。”宋青雨有些难为情地说,“春棠见他实在可怜,便捡了回来养着。可实在没处安置。”
这借口拙劣,可李璟珩倒似没放在心上。他只关心一件事,这小杂种占了他的地儿,他该睡哪?
总不能叫他搬出去另寻别处下榻。跟宋青雨睡觉,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那小孩儿像是很有些怕李璟珩,见了人便收起竹风扇,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抬头。可他还懵懵懂懂地发着呆,后颈一凉,整个人已经被李璟珩小鸡似的提在了手里。
小宝缩了缩脑袋,虾米似的蜷起来,一动不动,任由李璟珩把他拎来拎去。
宋青雨看着,有点好笑,还有点不放心,见李璟珩迈步出外,忙叫住他:“到那里去?”
李璟珩脚步轻顿,回过头来,粲然一笑:“宰了他。”
“...”
蒋潮生趁着李璟珩不在,偷溜回来,叫郑阳给他开了门,自个儿舒舒服服地窝在柴房里头吃红豆糕。郑阳在一旁磨着刀,边磨边道:“迟早有一天,你得把自个儿玩儿死。”
蒋潮生仰躺在床上,翘着腿,望着天花板,浑不在意道:“真到了那一天再说。李璟珩那小畜生要杀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郑阳把刀翻了个面儿继续磨,还要说话,柴房门却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蒋潮生骂骂咧咧:“哪个不识相的...”
他话音未落,怀里一沉,一个小孩儿已趴在他身上,泪眼汪汪,抱着他的脖子开始哭爹喊娘:“爹啊!”
蒋潮生一阵恶寒,拿手不住搡他:“谁是你爹滚滚滚...”
郑阳早已看清了懒懒站在门边儿的人,放下刀,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王爷。”
那小孩儿还在抱着蒋潮生道脖子呜呜呜地哭:“雍王爷他不是人...”
蒋潮生:“这还用得着你说么?”
“吵死了。”李璟珩冷冷道,一指弹出刀格,铮然一声清响,“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么?”
蒋潮生一把堵住小宝喋喋不休的嘴,很有眼色地闭目装死。李璟珩这小畜生不通情理不讲人性,行事不守规矩,真惹毛了他,他也不敢保证自个儿能安然无恙。
宋青雨沐浴过后,坐在床边,乖巧地等李璟珩回来。他今夜不大一样,衣衫半掩半露,眼尾处仔细抹了胭脂,唇尖也抹了一点,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瞧着倒不似先时那般死气沉沉,显出些山明水秀的昳丽来。
李璟珩向后掩上门。
宋青雨微微脸红。他看着李璟珩一步一步地走近,信香无声无息,铺天盖地,逼得他气喘,呼吸困难,唇鲜红肿胀,微微张合,像柔软鲜嫩的蚌。
李璟珩眸色深沉,他低眼看着,伸手捏起宋青雨软玉似的颊,迫使他张开嘴。视线扫过他烟水涳濛的眼,“啊”了声,笑了:“发骚了。”
宋青雨强忍着体内蚂蚁啃啮般难捱的痒意,颤抖着将脸颊贴近他冰冷的掌心,舒服地打着哆嗦,呜呜咽咽地说:“不...不要。”
李璟珩半俯下身,盯进他微阖的眼,轻声问:“不要什么?”
宋青雨努力闭了闭眼,吐出的呼吸都是滚烫灼热的:“不要...不要带我去…”
北疆。
李璟珩逐渐染上情欲的眼,慢慢冷却下来。
宋青雨还在小幅度地蹭他,口中哼哼唧唧地嘤咛,翻来覆去都是喃喃的一句“不去北疆”。
“怎么办啊。”李璟珩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拇指很爱惜地擦他泪渍未涸的眼角,“那里太危险了,本来不想带你,就让你安安分分待在雍王府里头,哪儿都不许去。可你不老实啊。”
他凑近,贴着宋青雨不断颤抖的颊面,缠绵悱恻地落下一连串的吻。把他的呜咽和啜泣都吞进喉里吃掉。
“既然不能再打断你的腿,就只好把你带上了。”
大家晚安。
第31章
上头的旨意下来,宋青雨隐隐猜到李璟珩不便多待,择日便要动身,只是没料到这么快,这两天孙管事已经在打点行装了。
一日天气晴好,蒋潮生带着小宝和春棠出门闲逛,顺道采买。小宝对此很是期待,前一日晚便将自个儿一路沿街乞讨攒来的铜板小心拢在一处,一颗一颗来来回回地数,高兴的睡不着,把他仓促认的便宜老爹吵醒了几次。最后蒋潮生黑着脸把他那几个可怜的铜板一并没收,压在枕下,顶着小宝可怜兮兮的目光翻身睡了。
到了早上,小宝还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他后头,走到哪跟到哪,巴巴儿地讨要他的铜板。
宋青雨天没亮时便起来,披了单衣,去前堂摘了一筐犹带露水的桃花,铺在阶上晾晒,预备着作桃花酿。往年在丞相府时,宋丞一向严厉,不许他们沾染这些旁门左道的习气,到了这个时节,却也经不住宋夫人软磨硬泡,只好叫上几个晚辈,在院子里排开酒席,翻出陈年的桃花酿,起开泥封,一人满满给斟上一盅。宋青雨酒量尚可,能浮上三大白而面不改色,他几个小弟小妹却不胜酒力,用筷子尖蘸着喝了几筷子,便醉得七荤八素,醉了便愈发胆大。一次,小弟喝的兴起,爬到宋丞肩头,兴致冲冲地扯下那顶戴的端正的儒士巾,歪歪斜斜地戴在自个儿脑门上,学着宋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胆大包天道:“青雨啊,今日听夫子说,你课上又不用心,跟春秋那小子偷溜出去玩了?这样罢,为父也不罚你,你自己去静心堂,把今日所学抄上十遍呈来。”
宋夫人拊掌而笑,笑趴在了桌上,抖着肩膀。
宋青雨抿着酒,脸酡红,很收敛的,也笑。反倒是宋丞,满脸无奈,却也没把大逆不道的小弟呵斥下去,由着他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等小弟折腾累了,才吩咐左右,叫人抱下去。
忙活完,他便抱着腿坐在一边,眯着眼睛懒懒地晒太阳。院儿里仅剩个郑阳,喂完马,又用麻布将手缠了几匝,坐在天井里头,一声不吭地开始劈柴。
偌大的院儿里只剩郑阳噼噼啪啪劈柴的声响。
他闷头劈了一阵,停下来,扭头问宋青雨:“要去北疆了,你不收拾收拾东西么?”
宋青雨将眼睁了一线,望着虚晃的日影,出神地说:“我是无家可归的人,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没什么可带的。”
“这里不是你的家么?”郑阳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又说,“这里有我,有春棠,有小宝,还有蒋潮生,再不济...”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他想说,再不济还有王爷,可想必宋青雨听了不会喜欢。他虽驽钝,可到底伺候了宋青雨一年半载,对两人之间枝枝蔓蔓的恩怨也有几分数,有时有心想劝,可碍于下人的身份,又不好多言。
宋青雨知他未竟之意,转过来,疲惫地笑了笑,叹息着说:“可我带不走啊...”
他好像从来都是独身一人,很多东西,很多事情,都像手中细沙,他只能短暂地握住一瞬,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毫无留恋地流走。
“我可以,我可以跟你走。”郑阳直着身子,急急地辩白,可说着说着,声势又渐渐弱了下去,“王爷恩准,让我一道去北疆。”
宋青雨盯着他看了须臾,目光古井无波,平静的叫人心慌。他终于转回视线,开口时,话里已带了嘲讽的意味:“他不过是怕我跑了。”
所以才派了郑阳寸步不离、天涯海角地跟着。
“也不全是吧。”郑阳挠了挠头,有些困扰地说,“北疆是白羽军土生土长的地方,王爷准我去,说不定也有叫我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试炼试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