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道,陛下请克制未知作者

权臣当道,陛下请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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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想,推门走进了含珠宫的庭院。

明睿走进母亲卧房,把竹盒放在了梳妆台上,和那枝从窗台上端进来的白莲并排放着。

他退后一步,看着梳妆台上两样东西——一只旧竹盒,里面是一张十年没被人动过的旧图纸;一枝新白莲,插在素白瓷瓶里,花瓣已经开到七分。

他在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卧房。

庭院里,莲池的水面正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荷叶已经浮出来了好几片,水面下的根须比二十天前更密了。他走到池边在石栏上坐下来,背对着含珠宫正门的方向。

他想:二十天前他跨过边境线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废墟。二十天后,池里有水、水上有叶、窗口有花。

他伸出手,在荷叶上方悬空停了一下,没有碰它。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搭在石栏上,望着水面映出来的、含珠宫檐角的倒影。

他在心里对自己的回程做了一个标记:今天这顿午膳是第一顿。然后还会有第二顿、第三顿。在他去江南之前,他还有时间把其中一顿放在含珠宫的庭院里做给他吃。

水面上的倒影被风打散了一下,又重新合拢了。明睿坐在石栏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再想更远的事。

第43章 鸳鸯情深

明睿回邀的那顿午膳定在了三日之后。

他从清晨就开始准备。先是去了城南的菜市,买了一块带骨的羊肉、一把小葱、一包干辣椒,又在巷口的面铺里称了两斤细面粉。他把东西拎回含珠宫,在灶间生火,把羊肉洗净了放进陶锅里,加水,放了两片姜,盖好盖子,让灶膛里的火保持温火。

然后他开始揉面。面粉倒进盆里,中间挖一个凹坑,一点点加水。他揉得很慢,从面团散碎到渐渐成团,再到表面开始变得光滑,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把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住,放在案板的一角,让它醒着。然后他回到灶前,揭开了陶锅的盖子——汤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气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肉香混着姜的气息从锅沿漫出来,填满了整间灶房。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色,把火又调小了半格,盖回盖子。然后他走到灶房门口,站在日光里。含珠宫的莲池就在几步外,水面映着云影,荷叶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翻动着。

他站在那里等。等汤熬好,等面团醒好,等那个人来。

午时刚过,含珠宫正门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在门槛处停了一拍,然后跨了进来。

明睿从灶房探出身。李善穿着昨日那件石青色常服,手里空着,没有带任何文书或器物。他站在庭院里,目光先从莲池上扫过,然后转向灶房门口那道身影。他没有说"我来了",只是沿着廊下走过来,在灶房门外站住了。

明睿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刚捞出来的面条,汤色清亮,肉块铺在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葱花。他把碗放在廊下的桌案上,把一双竹筷搁在碗沿上,然后直起身,退开了半步,说:

"坐。"

李善没有推辞。他在桌案一侧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面。汤面冒着白气,热气把葱花的香气卷到他鼻尖处。他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了一口。明睿在桌案另一侧坐下来,坐在廊沿下的石阶上,没有看他吃。

李善吃得很慢。面条在他筷子间被一箸一箸地夹起来,汤一勺一勺地喝下去。他吃到中途停下来一次,把碗沿上沾的一片葱花拨回汤里,然后继续吃。

大约吃了一盏茶的工夫,碗底见光了。他把竹筷搁回碗沿上,把碗轻轻推回桌案中央,然后对着那只空碗开口说了一句话:

"以后还能吃到吗?"

明睿坐在石阶上,听着那句话落进午后的庭院里。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然后说:

"能。"

李善没有追问"多久一次"或"去哪找你"。他站起来,把那副竹筷从碗沿上拿起来,拢到掌心里,像是要自己收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的方向。

明睿也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把那副竹筷拿过来,说:"下次再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

李善看着他拿回筷子的动作,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朝含珠宫正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日光中被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跨过门槛时衣摆被风吹起了一角,随即落回了原处。

明睿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正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副竹筷,把竹筷放回了灶房的碗架上。

李善走后,明睿把那副竹筷和粗瓷碗一起洗了。水是凉的,他洗完之后用干布把碗筷上的水渍擦干净,放回灶房的碗架上。然后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余火熄了,把陶锅里剩下的汤舀出来装进一只小陶罐里,留到晚上喝。

他把灶台面上的面粉屑抹干净,把葱花的碎末扫进手心里,丢进灶膛的灰堆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莲池里的水面被风吹起一层极浅的波皱,荷叶在风里相互碰着,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明睿收拾完灶房,沿着廊下走回东厢。经过含珠宫正门内侧那棵老杏树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杏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常氏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常衣裳,没有梳宫妆,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站在树影和日光的交界处,手里攥着一朵白莲,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卷。

她看见明睿走近,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明睿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看了看她手里那朵白莲,又看了看她。她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眶比上次见时微微发红。

她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要走了?"

明睿看着她,没有隐瞒:"等含珠宫的莲开过这一季就走。"

常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朵白莲,然后把花朝他递了过去。花枝被她攥了很久,茎上的温度比她的手还高一些。

明睿伸手接了过来。他接过花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替我看过白莲了。以后想看,还可以来含珠宫。"

常氏听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含珠宫正门走去。

明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庭院、跨过门槛、消失在正门外。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朵被她攥了一路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但花心还是白的。他转身继续走向东厢。

明睿走回东厢,站在窗台前,拿起那只素白瓷瓶。瓶里原本插着一枝已经开了八分的白莲,是他今早发现放在窗台上的那枝。他把常氏那枝花枝底部斜剪了一小段,轻轻插进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和原来那枝并排放着。

两枝花一高一低,一开一待,在瓷瓶中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各自朝向不同方向的夹角。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高一些的那枝往旁边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和另一枝之间留出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他在东厢的圈椅上坐下来,面对着窗台上那两枝白莲。午后的日光从窗纸中透进来,落在花瓣上,把靠里的那一瓣照成半透明的淡金。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今天来了两个人。"

他停了一下:

"一人吃了一碗面。一个递了一枝花。"

他把手肘搭在扶手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台上那两枝白莲在日光中投出的两道影子。影子的尖端在桌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但还差最后一小截的距离。

他看着那两段正在接近的影子的尖端,没有去碰它们。

傍晚的时候,明睿从书案前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瓷瓶中的两枝白莲重新调了一下位置——高的那枝让他往旁边挪了一指宽,让两枝花之间那道缝隙变得更窄了一些,但还没有碰到一起。

然后他退回书案前坐好,继续看他手里那封还没写完的回信。阿醉寄来的,她说她要来含珠宫看他。信的最后一行写着:"顺路带几幅画。你快去江南了,我再给你画几幅路上的风景。"

他在信纸的空白处写道:"你来的时候,白莲应该快开了。"

他搁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放在案角。窗台上那两枝白莲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影子在渐渐暗下去的桌面上融成了一片。

第44章 起兵造反

明睿把给阿醉的回信封好口,搁在案角,正要起身去灶房热那罐羊汤,含珠宫侧门闪进来一个穿灰色短打的暗卫。没走正门,从侧墙翻过来的,落地无声,在廊下跪了一下就站起来,把一个蜡封的短简递到了明睿手里。

明睿接过短简,拆开蜡封,就着窗台边最后一缕暮色看了下去。密报不长,三四行字,说的是丁仲元在叛乱平息的这二十多天里,一直没断过联系——太后虽死、东阳王虽灭,但他在朝中私下联络了七八个人,有户部旧部、有礼部的人、也有被贬外放的前东阳王幕僚。他们正在串联一件"大事":以"太子软弱"为由,在新君继位前的缓冲期内推举另一位宗室继位。

明睿把短简看完,合上,放在掌心,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站了一会儿,窗外暮色正在从灰蓝转入深紫。含珠宫的莲池水面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傍晚空旷的庭院里:

"你留在长安的时候,我替你守一次。"

他把密报叠好放进暗袋里,站起来,走进东厢。他换了一件深色的长衫,把暗袋里的东西过了一遍:两块木牌、两颗珠子、一卷帛书、太后密信、东阳王亲笔信、遗诏抄本——都在。他没有拿多余的东西。他只带了那封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从各处收拢来的全部纸面证据。

他走到含珠宫正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莲池的方向。水面上的暗金色已经沉下去了,池中只剩一片深色的平静。

他推门走了出去,没有关门。

明睿沿着宫道从含珠宫走向清帧殿。天色正在从傍晚过渡到入夜,宫道两侧的灯还没有全亮起来,只有几盏隔得很远的灯笼在暮色中浮着暖红色的光。

他走过宫道时,碰到了一队巡夜的侍卫,领头的看清了他的脸,低头让开了路。他走过太医署的值房时,窗户里透出灯影,阿醉应该在灯下整理药柜或者画新的画。他没有停步。

他走到清帧殿门口时,殿门是半敞着的。门内透出烛火的光,把门槛内外的砖面照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他跨过了那道明暗交界线,没有让人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