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未知作者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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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觉,坠入的是困住他十六年的前世梦魇。

高楼城楼之上,他一身朝服,孤身而立,俯瞰城外万千敌阵。

下一秒,万箭齐发,箭雨破空呼啸。

漫天箭雨之中,一抹玄色铁骑骤然冲出城门。

是谢凛。

一身厚重玄甲,手持长枪,单枪匹马闯入。

他于混乱战场里回头望向城楼之上的沈宴。

那一瞬,他笑了。像是在告诉他别怕,像是在说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可这一去,便是永别。

战马中箭嘶鸣,轰然倒地。

谢凛翻身落地,孤身一人浴血厮杀,硬生生从万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护至城楼之下。

就在一支致命弩箭破空、直刺沈宴心口的刹那,那道浴血的身影,义无反顾扑来。

温热的身躯狠狠撞入他怀中,替他扛下了绝杀一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厚重玄甲。

他抱着怀中渐渐变冷的人,浑身僵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怀中人气息微弱,眉眼失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他,唇瓣轻动:

“承安……我来找你了……”

话音落,眸光彻底黯淡。

温热的躯体变得冰凉僵硬。

那年大雪纷飞,他抱着他的将军,跪在满地风雪血泊之中,看着他身死,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十六年执念,十六年孤寂,十六年黄泉相望,皆始于此。

“不要……”

沈宴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内里衣料,浑身冰凉。

方才梦里的血色与绝望,依旧死死缠绕神魂,刻骨铭心。

他惊魂未定,第一反应便是低头看向掌心紧握的手。

温热的、鲜活的、真实的。

是他失而复得、重活一世护在身边的谢凛。

便是此刻,他察觉了掌心的滚烫。

谢凛高热发作,浑身发烫,体温高得惊人。

沈宴瞬间回神,快步冲到铜盆前,冷水浸湿帕子,轻覆在谢凛额头上。

他不厌其烦,反复更替之间,他听见了谢凛无意识的呢喃。

嗓音沙哑微弱,轻得几不可闻:

“……水……”

沈宴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扶起谢凛半边身子,单手端起茶水,一点点喂入他的唇中。

耳畔再度传来模糊呢喃。

这一次,清晰无比,字字落心。

“……沈宴……别走……”

沈宴的动作僵住,指尖颤抖。

他静坐回床边,重新握紧那只滚烫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眼底积攒了两世的深情与孤寂,尽数倾泻而出。

“谢凛,你知不知道,本王重活一世,最怕什么?”

他嗓音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

“最怕这个。

最怕你受伤,最怕你义无反顾挡在本王身前,最怕你像前世那样,彻底死在我怀里,留我一人独活。”

“前世你为护我,万箭穿心,血染风雪。

我抱着你,看着你一点点变冷,后来我倾尽权柄,为你洗刷所有污名冤屈,替你镇守动荡北境,一十六年岁岁守边,从未敢忘。”

“我守着你的墓碑,守着你的家国,守着我们未尽的岁岁年年。

最后大雪覆身,我老死在你的墓前,只求来生,能再遇见你。”

“我本以为,重活一世,我手握权柄、预知前路,定能护你一世安稳,免你刀兵,免你伤痛,免你牺牲。”

“可秋狩那一日,短剑刺来的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看着你冲过来挡在我身前的模样,一瞬间恍惚,以为前世那场诀别,要再度重演。”

一滴滚烫热泪,砸落在谢凛温热的手背上。

“谢凛,你若再敢死……”

他哽咽失语,后半句狠绝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他能制衡朝野、能杀伐果断、能倾覆朝堂,能掌控万事,唯独掌控不了对他的执念,唯独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他的痛。

漫长沉默过后,他俯身靠近,唇瓣贴近谢凛耳廓。

“……本王这一世,不是来报恩的。

本王,是来爱你的。”

第18章 本王想要的,将军如今还不敢给

那句话落于耳廓,轻如雪落,却滚烫灼心。

谢凛闭着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这人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过度紧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刻意撩拨,是跨越生死、熬过孤寂、拼尽余生换来的执念奔赴。

重活一世,不为权倾朝野,不为稳固摄政,不为报恩补偿。

只为爱他。

短短六字,压得谢凛心口又酸又涨,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隐忍的防线。

他依旧不敢醒。

他是沙场将军,铁骨铮铮,惯了刀光剑影、生死无惧,可面对这跨越两世、厚重滚烫的深情,他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怯懦与退缩。

他怕睁眼对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怕自己溃不成军,怕辜负这十六年孤寂等待,更怕一旦承接,便再也无法放手。

于是他继续装睡。

长夜漫漫,烛火将尽,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彻夜未退的高热,终于稍稍褪去,灼烫的痛感缓和几分,头脑也清明了大半。

谢凛酝酿许久,缓缓动了动指尖,睫羽轻颤,掀开沉重的眼皮。

初醒的眼眸视线朦胧涣散,他微微侧首,看向床边。

沈宴依旧伏在床沿,牢牢握着他的手,未曾松开半分。

谢凛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屏住呼吸,缓慢地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几乎是掌心撤离的瞬间,沈宴骤然惊醒。

彻夜浅眠,他本就心神紧绷,分毫动静皆能察觉。

四目相对,晨光交错。

谢凛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嗓音沙哑干涩,轻声开口:

“……王爷?”

一瞬之间,沈宴眼底翻涌的深情孤寂尽数收敛。

他直起身,抬手理好衣袖,身姿依旧清挺如玉,眉眼重回往日的矜贵。

仿佛昨夜那个崩溃落泪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将军醒了。”

“昨夜处理军务路过府外,听闻将军高热不退,便留下来照看一二。”

谢凛心口微涩,面上却不动分毫,微微颔首:

“……有劳王爷费心。”

话音落,他下意识撑着枕榻想要坐起身,肩头伤口被牵动,撕裂剧痛瞬间炸开。

他身形一僵,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别动。”

沈宴快步上前,掌心按住他的肩头,力道轻柔。

“孙大夫再三叮嘱,你伤势深重,肌理破损,至少静养半月,不可妄动,不可用力,不可劳神。你的身子,本王说了算。”

谢凛抬眸望他,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眉眼间,寻到昨夜的深情。

可一无所获。

“王爷,昨夜……”

谢凛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开口。

话未说完,便被沈宴打断。

“昨夜将军高热昏沉,神志不清,说了许多胡话。”

沈宴眉眼微弯,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你整夜不安,反复呢喃,一直喊着别走,想来是病痛缠身,心生脆弱。

本王便多留了片刻,未曾离去。”

谢凛心头一紧,耳尖瞬间泛红:

“本将军从未……”

“喊了三次。”

沈宴不疾不徐,语气笃定。

“子时一次,丑时一次,寅时声响最甚,连院外值守的侍从都隐约听见。

将军不必难堪,人生病之时,本就脆弱失态,人之常情,本王不会对外人提及半分。”

谢凛瞬间语塞。

他怔怔看着沈宴坦荡从容的眉眼,心底忽然生出恍惚疑虑。

难道昨夜他真的烧得糊涂,无意识间,将心底所有压抑的执念、不愿承认的贪恋,尽数脱口而出?

那些他装睡时不敢外露的心意,终究还是漏了破绽?

看着谢凛耳尖爆红、手足无措的模样,沈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即逝。

他转身端过案上温好的药碗,递至谢凛唇边:

“先喝药,良药苦口,服下退热护脉,好得快些。”

药汤漆黑苦涩,凑近便带着浓重药味。

谢凛只能乖乖就着碗沿,小口小口饮下。

见他喝完,沈宴抬手替他拭去唇角药渍。

收拾妥当后,他收回手,背过身去,语气清淡:

“将军安心静养,好好歇息。

本王还有朝堂事务待处理,改日再来探望。”

他转身欲走。

“王爷!”

谢凛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唤住他,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沈宴脚步顿在门槛之前,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谢凛攥紧身下锦被,心绪纷乱,鼓足勇气追问:

“昨夜……我还说了什么?”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漏了多少心事,到底在无意识间,吐露了多少不敢言说的真心。

沉默。

就在谢凛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沈宴终于开口:

“将军说,沈宴,你别再报恩了。”

谢凛心口蓦地一沉。

原来,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早已脱口而出。

“你还说。”

沈宴微微侧首,半边面容隐在阴影。

“但凡本将军有的,给得起的,你想要什么,尽数都可以拿去。”

沈宴转身,眸光锁住床榻上的人,温柔又克制。

“谢凛。”

“本王想要的东西很多。”

“只是这世间最珍贵、最唯一的那一样,将军如今……还不敢给。”

沈宴不再多言,转身抬步,消失在晨光院落之中。

谢凛靠在床头,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脏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怅然。

“……神经。”

将军府外墙头,柳卿蹲在墙头,手持小册,记录独家秘闻。周莽蹲在一旁观望四周。

【秘闻其十:将军重伤高热,摄政王彻夜守榻、寸步不离。

将军痛醒之后,心知全盘真相,却佯装昏睡逃避。

摄政王心知将军清醒,看破不说破,两相默契,各自装傻,温柔克制,互不点破。

彻夜十指相扣未曾分离,摄政王落泪一次,将军隐忍落泪一次。

将军心底坦诚,愿倾其所有予摄政王;摄政王所求唯一,将军当下尚且不敢交付。情深不语,尽在留白。】

周莽挠头疑惑:

“军师,将军明明全部听清、早就清醒,你为何写他佯装昏睡逃避?”

“精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