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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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他慢条斯理将那张军报折了三折,塞进袖中。
然后站起身。
没有怒吼,没有暴喝。
他平静走到紫檀御案前,伸手抚过案上的白玉端砚。
下一瞬,他猛地抄起砚台,狠狠砸向地面!
"砰——!"
端砚四分五裂,墨汁泼了一地。
沈宴一脚踹翻御案,轰然巨响中,奏折、笔墨、茶盏、镇纸砸了一地,碎瓷迸溅。
满屋太监宫女吓得跪伏在地,无人敢出声。
沈宴站在满地狼藉中,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扶住门框,身形一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黑血喷在门框上,溅在雪白的窗纸上。
影七大惊,膝行上前:
"王爷!您…"
"闭嘴。"
沈宴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动作慢条斯理。
他盯着指尖那抹猩红,冷冷开口:
"生死未卜?"
他盯着影七,一字一顿:
"那本王就去北境,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阎王爷敢收他,本王就拆了阎罗殿。"
影七伏地不敢抬头,额头抵着碎瓷片,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
沈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每一下都拉得生疼。
他抬脚往外走,步伐稳得可怕,只有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微微发颤。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住,风雪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他发丝乱舞。
"影七。"
"属下在。"
"本王离京期间,你去找太傅,再找谢老侯爷。"
沈宴冷声吩咐道
"让他们即刻入朝,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主持大局。
朝堂上那帮老匹夫若敢借本王离京之事兴风作浪…"
他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雪光照得惨白:
"谁若挑事,杀无赦。"
影七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砖上:
"属下遵命!"
沈宴不再说话。
他走下台阶,玄色蟒袍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走到庭院中央时,他忽然弯腰,又一口血吐在雪地上。
他盯着那滩血看了两秒,抬脚用靴底随意碾了碾。
"咳……"
他抹了抹嘴,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谢凛,你骗本王。"
"你明明说过……要活着等本王的。"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策马出宫,而是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在雪地里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直奔永昌驿。
永昌驿内,地龙烧得滚烫,药味浓得呛人。
萧烬躺在榻上,烧刚退了些,昏昏沉沉地睡着,腕上缠着厚纱布,唇色苍白。
他梦里也不安稳,眉头紧锁。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风雪灌入。
萧烬猛地睁眼,还未看清来人,脖颈一紧,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提了起来!
"唔——!"
萧烬双脚离地,喉骨被捏得咯咯作响,眼前发黑。
他艰难抬眼,正对上沈宴那双烧着猩红的眼。
沈宴盯着他,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死寂。
"萧烬,本王要离京几日。这几日,你跟着本王走。"
萧烬被掐得面色发紫,却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
"王爷……要带本皇子……去北境?去见他最后一面?"
沈宴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萧烬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听见自己颈骨将要断裂的声响。
"他不会死,"
沈宴凑近他耳边,气息冰冷,
"若是你敢伤自己半分,本王即刻挥兵北上,屠了北燕皇城。"
他猛地松手。
萧烬跌回榻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浑身痉挛,腕上纱布又洇出血来。
他边咳边笑,仰头看沈宴:
"好……本皇子跟你去……王爷亲自抬本皇子上马车吗?"
沈宴没理他。
他转身,对门外玄甲卫冷冷道:
"把他绑了,塞马车。嘴堵上,他敢吐一个字,拿你们试问。"
"是!"
两名玄甲卫扑进来,将萧烬从榻上拖起,铁链哗啦作响,反剪双手。
萧烬也不挣扎,只是笑着,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出房门。
经过沈宴身边时,他忽然偏过头:
"王爷,您这么急……是怕赶不及收尸,还是怕赶不及……陪他一起死?"
沈宴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掌甩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风雪里炸开。
萧烬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溢出血丝,半边脸迅速肿起。
他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加癫狂。
"带走。"
萧烬被拖上马车,塞进最暗的角落,铁链锁在车厢壁上。
他靠着车壁,听着车外马蹄声如雷,忽然仰头,望着车顶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轻轻哼起了北燕的小调。
那调子轻快,在这风雪交加的马车里,瘆得人头皮发麻。
………
北境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三只铜炉围着榻,把帐内烤得像个蒸笼。
谢凛盖着两床厚被,面色潮红得骇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唇干裂渗出血丝,身体在被褥下微微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不停地挣动。
三个军医轮流诊脉,个个面色惨白。
"到底怎么回事!"
周莽急得眼睛血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将军刚才只是昏迷,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老军医声音发颤:
"周将军……将军体内寒丝蛊与醉魂香绞作一团,一个噬心寒脉,一个封经滞血,本该互相掣肘。
可如今这两股毒竟像是被什么引着,在血脉里缠作了一处,生生烧起了邪火!
这高热非风寒,非炎症,汤药灌下去如泼沸油,针石也降不下这邪火!冰敷又惧寒丝蛊受惊反噬……老夫从医四十年,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赵烈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本将留你们何用!将军若有三长两短,我先把你们三个剁了陪葬!"
老军医被他掐得面色发紫,艰难挤出几个字:
"赵将军……非是吾等不救……是这病因根本不在将军体内!有人在隔空催蛊!将军这身子……是被活活烧起来的!"
赵烈手一抖,老军医跌坐在地。
周莽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帐柱上,碗口粗的柱子应声裂开一道缝。
他红着眼眶扑到榻边,看着谢凛那张惨白中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喉头堵得厉害。
"将军……"
他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醒醒……您看看属下……王爷还在等您的信呢……"
谢凛没有反应。
他紧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干裂渗出血丝,却仍在无意识地翕动。
周莽连忙凑近,把耳朵贴到他唇边。
"……沈宴……"
周莽猛地直起身,虎目圆睁,眼泪砸在谢凛滚烫的手背上。
老军医颤巍巍拧了块湿帕子敷在谢凛额头上,帕子不过片刻就烫得能冒白汽。
他换了一块又一块,急得满头是汗:
"不行……这热邪根本降不下去!再这么烧下去,将军就算保住性命,也怕是要烧坏脑子!"
帐内一片死寂。
周莽和赵烈守在榻边,看着谢凛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紧眉心,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剧烈。
忽然
谢凛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心口处那道旧针眼周围,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诡异的红。
老军医瞳孔骤缩,扑上来撕开衣襟查看,针眼完好,周围皮肤却烫得吓人。
"不对……不对!"
老军医面无人色,手指颤抖着按向那处针眼,
"牵机在动!是母蛊!有人在催动母蛊!"
第44章 雪鸢谷
风雪如刀,刮得车厢板嗡嗡作响。
沈宴骑在马上,玄色蟒袍被风撕扯。
他手里攥着北境急报,纸被冷汗浸软,墨迹晕开,只剩一个蛊字还清晰。
"母蛊异动,将军高热不退,军医束手无策。"
沈宴猛地勒马。黑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后方马车,靴底碾碎结冰的血迹,那是他方才路上咳的,没让任何人看见。
车帘掀开,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烬被铁链锁在车厢最深处,嘴里没塞布,正歪着头,用牙齿一点一点啃左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湿哒哒的,露出底下刚结痂的伤口。
听见动静,他慢悠悠抬眼,看见沈宴,眼睛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笑道:
"王爷来得正好。本皇子这纱布缠得太紧,喘不过气。"
沈宴盯着他,没说话,弯腰钻进车厢,在萧烬对面坐下。
车厢狭小,两人膝盖几乎相抵。
"松不了。"
沈宴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灰,
"本王亲手缠的,十二圈。你啃到明年也啃不完。"
萧烬舔了舔唇角的血渍:
"王爷手艺真好。以前给谢将军缠过?"
沈宴面无表情。
萧烬笑出声,铁链哗啦作响:
"那谢将军现在……在干什么?是疼得啃被子?还是啃军医的手?"
沈宴抬眸,眼底一片死寂:
"本王在想,怎么让你笑不出来。"
"王爷舍得?"
萧烬往前倾了倾,尽管被捆着,仍试图贴近沈宴,
"你现在拔剑,砍了本皇子的手,谢将军那边立刻就……"
"本王不舍得伤你。"
沈宴打断他,忽然也笑了
"本王给你讲个故事。"
萧烬一愣:"……故事?"
"前朝有个太监,话太多,先帝嫌烦,命人每日喂他一碗哑药。不苦,就是让他睡。睡了三年,再醒来时,忘了怎么说话,只会流口水。"
萧烬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爷想喂我吃哑药?"
"不。"
沈宴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在指尖转了转,
"哑药太便宜你了。这是安神丸,太医院配的,能让你睡上三天。这三天谢凛清净,本王清净,你也清净。"
萧烬瞳孔骤缩,猛地往后缩,铁链绷得笔直:
"王爷,本皇子还想跟您聊天……"
"影七。"沈宴头也不回。
"属下在。"影七掀帘探头。
"搜身,看看他藏着什么,都给本王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