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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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只是有些气血两虚,头晕目眩……”
谢凛僵成了化石。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即将融化的云,体温透过几层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谢凛的那双大手悬在半空,推开会显得自己冷酷无情,抱紧又实在是有违《防沈宴三十六计》的军规。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了耳根。
“你、你站好!”
谢凛试图维持威严,但声音却虚了不少。
“本王站不稳……”
沈宴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处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将军若推开本王,本王怕是要摔在硬邦邦的石板上了……”
谢凛咬牙。
那股熟悉的、被拿捏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手最终还是违背了意志,虚虚地落在了沈宴的后背上,稳住那片摇摇欲坠的白影:
“……你、你是不是装的?”
“本王可以对天发誓。”
沈宴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确实泛着生理性的淡红,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本王真的……一夜未眠,忧心将军病情。”
谢凛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担忧太过真实,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也就是这一软的功夫,他想起了《防沈宴三十六计》第三条:不让沈宴进卧室三丈内。
现在他们距离他的卧房,目测连一丈都不到。
“你、你离我远点!”
谢凛猛地回神,一把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三步,脚跟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差点仰面栽倒。
沈宴虚弱地扶住石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那苍白的脸色配上微红的眼尾,简直我见犹怜:
“将军……本王只是……想对你好些。你中毒初愈,心脉受损,本王怎能不忧?”
“你对我好什么?!”
谢凛站稳脚跟,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翻墙偷玉,送药苦人,吹笛扰民!你有什么目的?!”
“本王的目的……”
沈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微皱的衣袖,方才那副病弱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目光锁死谢凛,
“本王说了,以身相许。这还不够清楚吗?”
谢凛落荒而逃。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从窗户翻出来的,直接绕过石桌,头也不回地冲回了书房,顺手把窗户摔得震天响。
……
当夜,谢凛在书房里像个困兽般来回踱步。
案上摊着那张《防沈宴三十六计》,墨迹已干,但他每看一眼,心头的挫败感就加重一分。
他抓起朱笔,在每一条后面都狠狠地划了个红叉。
其一:不吃他送的东西。——桂花糕吃了,真香。划叉。
其二:不见他单独相处。——今日花园里,孤男寡男,独处至少一刻钟。划叉。
其三:不让他进卧室三丈内。——白天扶他的时候,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距离卧室绝对不到一丈。划叉。
其四:加强府墙。——他手持圣旨走正门,墙再高也是摆设。划叉。
其五:训练府兵识别摄政王。——府兵见他就跪,收钱办事。划叉。
其六:解毒丹。——孙大夫自己先吐了,这丹谁敢吃?划叉。
其七:准备清白遗书。——谢凛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被沈宴吃得死死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啪!”
谢凛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打醒这个被美色(划掉)被阴谋迷惑的大脑。
“谢凛!你清醒一点!他是沈宴!大周最危险的文摄政王!他对你笑,是要你的兵权!他对你温柔,是要你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狼毫笔,饱蘸浓墨,在三十六计后面,咬牙切齿地加了第三十七条:
其三十七:无论沈宴说什么、做什么,本将军绝不心动!违令者,自断一臂!
刚写完这豪言壮语,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重物靠在了墙根下。
谢凛条件反射般拔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冷峻的脸:
“谁?!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凛眯起眼,警惕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
窗外梧桐树下,沈宴正靠着粗糙的树干坐着。
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衣摆上沾着冰凉的夜露。
他手里拎着一壶酒,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
谢凛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这又是装的?
他翻窗而出,落地无声,手中长剑稳稳地抵在了沈宴的肩头:
“沈宴!你又在搞什么鬼蜮伎俩?!”
沈宴没动。
呼吸声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美梦。
谢凛的剑尖,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他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很久。
月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沈宴脸上,让他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这个人……白天还在气他,晚上却睡在他窗外,毫无戒备,像只收起了利爪的猫。
“……蠢。”
谢凛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身欲走,衣角却突然被拽住了。
沈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布料,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将军……别走……”
谢凛彻底僵在原地。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飘来的淡淡桂花香气。
他站在树下,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白天他“虚弱”靠在他怀里时,被树枝划破的。
谢凛忽然想起,今日沈宴靠在他怀里时,那股沉水香里,似乎真的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这个人……是真的没睡好吗?还是又在演戏?
“……麻烦。”
谢凛终究还是没忍心抽回袖子,只是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他在沈宴身边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仰头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
长剑横在膝上,一只手还被沈宴死死拽着,姿势别扭到了极点,但他竟然……没有动。
“就这一次。”
谢凛闭上眼,对自己说,“等他醒了,本将军就把他扔出去。绝对没有下次。”
第7章 有爹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谢凛闭着眼,心里默念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试图屏蔽耳边那均匀的呼吸声。
可还没等他迷糊过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脚步声,伴随着谢老将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凛儿!爹晨练路过!听说你昨夜为了防备那个沈摄政,亲自在花园守夜?
好!有种!
爹来给你送参汤……哎?”
脚步声戛然而止。
谢凛猛地惊醒,睁开眼,便对上了自家老爹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此时的画面——
谢凛背靠梧桐树坐着,沈宴歪倒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肩膀,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谢凛的衣襟。
谢凛的长剑掉在一边,而沈宴那袭白衣在夜露打湿后,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腰线,两人发丝纠缠,衣袍凌乱,
怎么看怎么像……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描述的激烈运动。
“爹……”
谢凛喉咙发干,下意识想推开沈宴,
却发现沈宴不仅没松手,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
“将军……别赶我走……”
谢凛僵住了。
这混蛋装睡装得倒是挺像!
谢老将军手里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人家先是呆滞了三息,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扭曲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我就说嘛!
什么防沈宴三十六计,都是幌子!
原来凛儿你是在这儿‘守株待兔’呢!”
他转过身,对着空旷的花园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都给老子听好了!
摄政王和咱家凛儿!昨夜就在梧桐树下私定终身了!
谁再敢嚼舌根说他们清清白白,老子扒了他的皮!
周莽!柳卿!赵烈!都给老子滚出来!”
“嗖嗖嗖!”
周围假山、树丛、墙头瞬间钻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周莽一脸朴实无华的震撼:
“私定终身?”
柳卿已经泪流满面地掏出了小本本,笔尖颤抖:
“实录!这是实录!将军果然是被动的那一方!”
赵烈则已经在掐自己的人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笛声是定情曲……”
谢凛看着这一圈围过来的、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最后变得铁青。
他想解释,可沈宴这时候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眼睫颤了颤,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谢凛僵硬的下颌线上。
沈宴眼神一黯,随即泛上一层委屈的水光,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往谢凛怀里缩了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个大概的音量说道:
“将军……你昨日答应过,若本王来,便承认这关系的……如今伯父在此,你……是要反悔么?”
这一句“伯父”,直接把谢老将军哄得眉开乐眼,连连摆手:
“哎!贤侄!不不不,贤婿!别怕!有爹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谢凛这下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睁眼说瞎话、还顺势把他卖了的无耻之徒,再抬头看看自家老爹那“终于抱上孙子”的慈爱眼神,以及周围部下那“我们都懂”的了然表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沈宴从怀里推了出去,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宴!你给本王等着!”
说罢,谢凛猛地一拂衣袖,连地上的长剑都顾不上捡,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花园。
身后,谢老将军还在中气十足地喊着:
“凛儿!你跑什么!爹还没跟贤婿敬茶呢!”
谢凛一口气跑回了卧房,反手将房门死死关上,又落了锁,这才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宴那张装无辜的脸,还有自家老爹那震耳欲聋的“私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