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未知作者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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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猩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缠住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谢凛是镇北将军,是臣子。

臣子重伤,主帅理应震怒,可这股震怒里翻涌的东西太烫了,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像是……曾经在哪里,他也这样站着,看着这个人一点一点冷下去。

“药。”沈宴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只墨绿瓷瓶。

他拔开塞子,颤抖着倒出一粒药丸,捏开谢凛的下颌就往他嘴里塞。

谢凛牙关咬得死紧,药丸抵在唇边,根本塞不进去。

“咽下去!”沈宴声音发颤,他一手捏着谢凛的脸,一手颤抖着去抠他的齿关,

“谢凛!你给本王咽下去!”

谢凛毫无反应。他的唇冰凉,皮肤冰凉,连呼出的气都只剩游丝。

药丸滚落在榻上。

沈宴盯着那粒药丸,忽然觉得眼前发黑。

他弯腰捡起药丸,在掌心攥得粉碎,墨绿色的粉末从指缝漏下,落在谢凛染血的衣襟上。

“……王爷。”柳卿跪在帐门口,声音哽咽,“雪鸢谷……谷主……”

沈宴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过榻上的玄色大氅,将谢凛裹得严严实实,连人带被打横抱起。

“备马。快马。”

“王爷,风雪太大,猎户小道已封,官道要绕行三百里……”

周莽急忙劝阻。

“本王说备马!”

沈宴抱着谢凛冲出帅帐。

帐外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他解下自己的战马缰绳,将谢凛固定在身前,用玄色大氅将两人缠在一起,绳结打了死扣。

“王爷,末将带骑兵护送……”

“不必。”沈宴翻身上马,将谢凛护在怀中,扯过缰绳,“本王自己去。”

“王爷!”

沈宴没有回头。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茫茫风雪。

………

雪下得极大。

官道被积雪埋了半截,马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

沈宴将谢凛护在怀里,一手控缰,一手死死按住谢凛心口,试图用掌心那点微薄的热度去暖他。

谢凛靠在他胸前,头无力地垂着,随着马匹颠簸轻轻晃动。

每一次晃动,沈宴的心脏就跟着抽一下。

“……撑住。”沈宴低头,嘴唇几乎贴上谢凛冰凉的额角,

“谢凛,你给本王撑住。”

风雪灌进领口,沈宴却觉得浑身发烫。他低头看着谢凛的脸,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忽然觉得熟悉得可怕。

马匹在风雪中奔袭一日一夜。

第二日黄昏,雪鸢谷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沈宴抱着谢凛滚下马背,膝盖砸在碎石上,他却浑然不觉,抱着人跌跌撞撞冲进谷中。

“谷主!”

药庐内,白发老者正在煎药,闻声抬头,看见沈宴怀中人,长叹一声。

“……又是他。”

“救他。”沈宴单膝跪地,将谢凛平放在药榻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谷主,本王求你,救他。”

谷主走过来,三指搭在谢凛腕上,片刻后,摇了摇头:

“寒毒攻心,五脏俱损,气血枯竭。老夫那粒吊命丹,他可吃了?”

“吃不进去。”沈宴攥着榻沿,指节发白,

“本王喂不进去。”

“那便是天意。”

“没有天意!”沈宴猛地抬头,眼底的戾气吓了谷主一跳

“谷主,您一定有办法。本王……”

他顿了顿,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榻边,声音闷在衣袖里:

“本王不能让他死。”

“本王……不知为何,不想看着他死。”

谷主看着沈宴,又看看榻上气若游丝的谢凛,沉默良久,终是长叹: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罢了。”谷主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冰魄针,

“将他衣物褪去,老夫要施针封脉。这七日,他不能醒,也不能死。能不能扛过来,看他的造化,也看你的造化。”

“何意?”

“这七日,你需寸步不离,以掌心温他心口,助他化开寒毒。他若中途断了这口气,便是神仙也救不回。”

沈宴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去解谢凛的衣甲。

他的手在抖,解了半天才解开那染血的绷带。

谢凛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新伤叠着旧伤,心口那道蛊缝泛着骇人的青黑色,边缘结着白霜。

沈宴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

触手冰凉,像摸着一块寒潭深处的石头。

谷主施针,九根冰魄针依次刺入谢凛周身大穴。

谢凛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却没有醒。

“好了。”谷主收针,“七日。你守着。”

沈宴坐在榻边,掌心贴着谢凛心口,一动不动。

………

第一夜。

沈宴半梦半醒间,看见一片火海。

他骑在马上,身后有人紧紧抱着他的腰。然后箭矢破空,身后那人猛地一颤,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回头,看见谢凛的脸。年轻的、鲜活的、还没有这么多伤疤的谢凛。

谢凛冲他笑了笑,说:

“……王爷没事,就好。”

然后那具身体在他怀里冷下去。

沈宴猛地惊醒,掌心下谢凛的心跳微弱却还在。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是梦。可那疼太真实了。

第二夜。

他梦见自己翻墙。将军府的墙很高,他翻得很熟练,像翻过千百遍。墙内有一棵老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玄甲银枪,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人,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低声说:“我不要你的兵权。”

“我要你。”

是谢凛。

第三夜。

他梦见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谢凛站在桌边,耳尖通红,说:“……我亲手做的,算是谢礼。”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苦,咸得发涩,像是把糖罐和盐罐同时打翻了。可他还是全吃完了,笑着说:“好吃。”

是谢凛。

第四夜。

他梦见一个歪歪扭扭的剑穗。谢凛的手藏在袖中,指尖被红绳勒出红痕,却硬撑着说:“这个送你……不要算了”

他接过剑穗,系在佩剑上,说:“好看。本王喜欢。”

第五夜。

他梦见雪鸢谷的寒潭。谢凛躺在花旁,脸色苍白,却对他笑。

沈宴睁开眼时,天光大亮。他低头,看见谢凛的眼睫颤了颤。

“……谷主!”沈宴声音嘶哑。

谷主进来把脉,良久,收回手,淡淡道:

“命保住了。寒毒暂时压制……”

“本王知道。”沈宴打断他,掌心仍贴着谢凛心口,像是不敢撤开,“本王一定将他养好。”

谢凛又昏睡过去,呼吸平稳了许多。

沈宴缓缓起身。

七日未动,他的腿麻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走到药庐外,雪鸢谷的风带着清苦的药香。

“谷主。”沈宴忽然开口,

“本王是不是……忘了什么?”

谷主煎药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王爷何出此言?”

“本王梦见很多事。”沈宴盯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谢凛心口的温度,

“……可本王清醒时,不记得这些。”

他抬头,眼底满是困惑:

“本王与他……从前是何关系?”

谷主沉默良久,将药汁倒入碗中,淡淡道:“王爷的事,老夫不知。”

沈宴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追问。

他转身回到药庐。

谢凛仍在昏睡,脸色虽白,却有了活人的气息。

沈宴坐在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谢凛脱在一旁的染血衣物,那是一件被剪得破碎的中衣。

沈宴伸手,想将那件衣服拿开,指尖却触到衣襟夹层里一个硬物。

他皱眉,拆开夹层。

一枚歪歪扭扭的剑穗滑了出来。

红绳编的,一边长一边短,绳结处还留着被手指勒出的毛边,穗子已经磨得发旧,却被主人用丝线仔细加固过,显然被人贴身珍藏了很久。

沈宴盯着那枚剑穗。一股尖锐的疼猛地刺入脑海。

“这是我亲手编的,……”

“不喜欢就扔了……”

记忆像雪崩。

所有被遗忘的、被封存的过往,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沈宴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谢凛,看着那人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干裂的唇。

七日前的风雪里,他抱着这个人从烽台杀出,这人浑身是血,却还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指,攥住他的衣料。

那时他没有记忆。

可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心脏记得。

“……骗子。”

沈宴哑声开口,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攥着那枚歪歪扭扭的剑穗,俯身将额头抵在谢凛手边,肩膀微微发抖。

“我说过要娶你……却忘了。”

“本王现在想起来了。”

“谢凛,你会怪我吗。”

第71章 不许离开本王视线

谢凛是被渴醒的。

准确来说是沈宴。

那人趴在榻边,眉头蹙得死紧,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皮。

谢凛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指尖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怕一碰,人就醒了。

这几日沈宴守他守得跟眼珠子似的,连谷主来换药都要被冷眼盯全程。

谢凛知道,这人表面上冷硬,内里早就被吓破了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榻边矮几上的水壶。

沈宴七日未眠,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谢凛想,倒杯水放在手边,他醒了就能喝。

这念头一起,他便撑着身子,极其缓慢地往榻沿挪。

右手废了,使不上力,左手虎口崩裂的伤刚结痂,一撑就疼。

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终于将双腿挪下了榻。

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谢凛打了个寒颤,左腿(在北境烽台冻坏了)几乎使不上力,全凭右腿和左臂撑着,一点一点往前蹭。

他走得很慢,像只瘸了腿的鹤。

榻边到矮几,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他挪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够到水壶,左手抖得厉害,壶盖碰着壶身,发出极轻的脆响。

谢凛立刻僵住,回头去看沈宴。

那人还趴着,手搭在榻沿,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