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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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刚倒出半杯,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
谢凛没听见。
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个不听话的水壶,左手使不上劲,壶身倾斜过度,水洒了大半在桌上。
他皱眉,试图去扶杯子——
“谢凛?”
身后传来沈宴的声音,沙哑,迟疑。
谢凛手一抖,杯子翻了。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沈宴猛地站起,膝盖撞翻了矮凳,木凳砸在地上,震得药庐嗡嗡作响。
“谢凛!”
这一声是撕裂般的惊骇。
谢凛扶着药柜转过身,刚想开口说臣在,话却噎在喉咙里。
只见沈宴站在榻边,赤着足,玄色中衣皱巴巴的,眼底一片猩红。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药庐每一个角落,最后钉在谢凛身上。
那眼神太可怕了。
是濒临崩溃走投无路的恐惧。
“……王爷,”谢凛下意识往前蹭了一步,“臣只是想……”
谢凛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腰被人死死箍住,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后背撞进柔软的被褥里,沈宴跟着压下来,将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水壶被打翻浸湿了沈宴的裤脚,他浑然不觉。
“你去哪了?”
沈宴的声音在发抖。
他双手撑在谢凛耳侧,将人困在榻上,眼底红得能滴出血。
“本王问你,你去哪了?!”
谢凛被他吼得一怔,左手还维持着扶杯子的姿势,半晌才轻声道:
“……臣没去哪,只是想给您倒杯水。”
“水?”
沈宴猛地低头,看见榻边翻倒的杯子,又看见谢凛踩在冰冷地面上的双足,那脚已经冻得发青。
他瞳孔陡然紧缩。
沈宴忽然伸手,一把探进谢凛刚离开的被窝。
凉的。
沈宴的手僵在那里。
前世的画面轰然炸开,谢凛躺在他怀里,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他拼命去捂那伤口,可血还是流干了,体温一点点退下去。
他守了十年的坟,每次去摸那墓碑,也是这样的凉。
“……王爷?”谢凛被他脸上的神色吓到了,抬手想去碰他的脸。
沈宴猛地抓住那只手,俯下身,将额头狠狠抵在谢凛肩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本王以为。”
他的声音闷在谢凛的衣料里,嘶哑得不成样子。
“本王以为你又不见了。”
谢凛僵住了。
他感觉到肩窝里涌起一阵湿意,灼得他皮肤发疼。
沈宴在发抖,抖得连带着身下的床榻都在颤。
“本王以为……”沈宴重复了一遍,手臂穿过谢凛颈后,将他死死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具身体捏成一具,
“本王以为你像上次那样……像前世那样……”
他说不下去了。
谢凛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轻轻落在沈宴后脑,手指插进那人散乱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
“……臣在。”
“臣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臣没走。”
沈宴将脸埋得更深,灼热的呼吸喷在谢凛锁骨上,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许再起来。”
“好。”
“不许离开本王视线。”
“……好。”
“再敢自己下床,”沈宴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惊惶,
“本王就把你绑在榻上,用铁链拴着,听见没有?”
谢凛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又酸又软。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沈宴眼角湿痕,低低应了一声:
“……听见了。”
沈宴盯着他,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挖出一句誓言来。
良久,他猛地低头,在谢凛苍白的唇上咬了一口。
谢凛闷哼一声,唇上泛起刺痛,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
沈宴这才如梦初醒,稍稍退开一点,看着谢凛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疼吗?”
谢凛诚实地点头:“疼。”
沈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轻柔地舔过那道伤口。
“……本王错了。”
沈宴沙哑着声音,额头抵着谢凛的额头,
“但你不许再吓本王。”
“臣没有吓您……”
“你有。”
沈宴打断他,左手探下去,握住谢凛那只冻得发青的右脚,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一点一点地搓热。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薄茧,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点寒气从谢凛骨头缝里逼出来。
“你一声不吭地消失,被窝是凉的,”
沈宴一边搓,一边絮叨,声音里还残余着后怕的颤音,
“本王以为……以为你又把本王忘了,以为你疼得受不了,自己躲起来去死……”
谢凛的心狠狠一缩。
他想起中蛊那些日子,他确实是这样,疼得满床打滚,却咬着牙不让沈宴知道,甚至故意说厌烦他,想把他推开。
“臣不会。”谢凛反手抓住沈宴的手腕,将那只正在给他暖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臣答应过,要守着你。”
“臣死不了。”
沈宴的手掌下,是谢凛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他闭了闭眼,俯身,将耳朵贴在那心口,像是要确认这声音的真实。
良久,他才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再睡一会儿。”
沈宴起身,将谢凛往榻里侧拢了拢,自己脱靴上榻,连人带被死死锁进怀里,
“本王抱着你。”
“你不睡了?”谢凛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乖乖没动。
“本王守着你。”
沈宴将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横在他腰间,打了死扣,
“你睡。本王看着你睡。”
谢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他抬眼,看见沈宴正死死盯着他,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执拗。
“……王爷。”
“叫名字。”
“……沈宴。”谢凛从善如流,声音轻得像叹息,
“臣真的只是想去倒杯水。”
“本王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沈宴沉默了很久。
他将脸埋进谢凛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药香,带着谢凛身上特有的、清冷的松雪味。
“怕你不声不响地消失。怕你一消失,本王又要等十年。”
谢凛的眼眶倏地热了。
他抬起左手,回抱住沈宴的腰,将脸贴在那人剧烈跳动的心口上:
“沈宴!你个王八蛋。”
“我以为你再也记不起来了。”
沈宴的手始终死死攥着谢凛的衣角,谢凛任由他攥着,左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一下,又一下。
直到沈宴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谢凛才轻声道:
“……睡吧。我守着你。”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利箭破空声。谢凛瞳孔一缩,猛的坐起。
第72章 呦 !抱着呢?
利箭破空声未落,沈宴已动了。
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原本还半跪在榻上替谢凛暖足的手骤然抽出,整个人如一道玄色的闪电扑上去,将刚坐起的谢凛狠狠按回榻上。
“唔——!”
谢凛后背撞进药垫里,沈宴的胸膛紧接着压下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天旋地转间,谢凛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利器入木的闷响。
“笃。”
箭尾震颤的余音在梁柱间回荡。
谢凛被压得喘不过气,沈宴的手臂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锁在方寸之间。
他抬眼,看见沈宴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眼底那点刚褪下去的猩红又翻涌上来,比先前更骇人。
“……王爷?”
“别动。”
沈宴的声音裹着杀意。
他没有低头看谢凛,目光死死钉在那支钉入床头立柱的箭矢上。箭身通体漆黑,无羽,是暗卫传讯的制式。
但不是一支。
窗外风雪呼啸,紧接着又是三道破空声,从不同的角度钉入药庐。
一支穿透窗纸,钉在药柜上;一支擦着沈宴的脊背掠过;最后一支直直钉入他们方才交叠的榻沿,入木三分。
谢凛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去摸枕下的短剑,指尖却摸了个空。他忘了,这是药庐,不是军营。
“没有剑。”沈宴低声道,终于低下头看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别乱动,你伤口会崩。”
话音刚落,谢凛便觉喉头一甜。
方才那一惊一乍,猛坐起又被重压,心口那道刚被针封住的蛊缝猛地一绞。
他咬紧牙关,将那口腥甜咽回去,可血还是从唇角溢出一丝,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进颈窝。
沈宴看见了。
“谢凛!”
沈宴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直起身,左手去探谢凛心口,右手去擦他唇边的血。
指尖触到谢凛衣襟下那层厚厚的绷带,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湿意。
“本王说了别动!你为什么总是不听?!”
沈宴在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把扯开谢凛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泛着青黑色的蛊缝,果然,边缘又渗出了血丝。
谢凛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小伤,不碍事。”
“小伤?”
沈宴盯着那道缝,眼眶红得吓人,
“你管这叫小伤?!”
他俯身,额头抵着谢凛的额头,呼吸交缠。
谢凛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比刚才发现他不见时更甚。
“……沈宴。”谢凛抬手,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真的没事。只是裂了一点。”
沈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杀意。
他直起身,扯下箭尾系着的布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布条上只有八个字,墨迹潦草,是烬夜的笔迹:
“夜渊北来,赤渊有伏。”
谢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看,被沈宴一只手按回去。
他刚要开口,药庐的门被猛地推开,谷主拄着药杖走进来。
“谷外三里,有焚夜死士的踪迹。”
谷主目光扫过梁柱上那几支箭,冷哼一声,
“这些人倒是舍得,连追魂弩都派出来了。这是算准了你们在此处。”
“他们如何得知?”沈宴攥着布条,指节发白。
“母蛊离体,子蛊封存,蛊脉相连,他自然有所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