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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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儿去。”沈宴撑着榻沿要起身,谢凛一把架住他胳膊。
沈宴后背绷带又渗了点红,他咬着牙没出声,任由谢凛搀着,一步一步往柴房挪。
柴房门大敞着,药童缩在墙角,手里攥着柴刀,抖得跟筛糠似的。
地上是一滩血,沈夜渊靠在柴堆上,左手垂在膝头,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沈夜渊抬起头,看见沈宴被谢凛搀着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兄长,你来了。”
沈宴没进去。他站在门槛外,左手撑着门框,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沈夜渊手腕上的伤,又看看地上的血,眉头慢慢拧起来。
“想自杀?”
“真想死的人,割的是脖子,不是手腕。你是想见本王。”
沈夜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大了:
“兄长还是这般了解本王。”
“说吧。”沈宴声音淡淡的,
沈夜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忽然开口:
“兄长,本王送你两份死礼!”
“第一份,先帝遗诏。”
沈夜渊猛地抬头,眼底泛着水光:
“当年父皇驾崩,留下的遗诏,传位的人是你!是本王偷了遗诏,伪造了诏书,把你发去北境,让你做了十年摄政王!”
谢凛扶着沈宴的手猛地收紧。
沈宴却一动没动。脸上半点波澜也无,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沈夜渊盯着他,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你不惊讶?”
“本王知道。”沈宴说。
柴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药童不抖了,烬夜的剑还提着,只有沈夜渊手腕上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你知道?”
沈夜渊的声音开始发颤。
“本王自然知道。”
“本王做摄政王,实权在手,反倒自在。那个名分,本王不要,也不稀罕。”
沈夜渊脸色变了。他猛地往前一倾,铁链哗啦乱响,琵琶骨的伤口崩开,血从衣襟里渗出来。他嘶着嗓子道:
“不可能!你明明最在意那个位置!你明明——”
“本王最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皇位。”沈宴打断他,目光落在沈夜渊脸上,
“本王在意的是,你动了谢凛。”
沈夜渊僵住了。
“第二份呢?一并说了。”
沈夜渊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着沈宴,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份……”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最后一点不甘,
“谢家祖上谢渊,曾奉皇命剿灭沈氏旁支。先帝留有密旨,沈谢两家,不得通婚。
谢凛是谢渊的后人,兄长,你娶他,就是违逆先帝,天下人都能名正言顺地讨伐你!”
谢凛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宴侧过头,看了谢凛一眼。目光软了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再转回头看向沈夜渊,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这个,本王也知道。”
沈夜渊瞳孔猛地一缩。
“本王不仅知道谢渊剿了沈氏旁支,还知道那支旁通敌叛国,谢渊是奉旨平叛。”
沈宴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沈夜渊心口,
“本王还知道,谢渊暗中保全了沈氏旁支的幼子,那孩子后来改名换姓,入了沈氏族学,做了本王的启蒙先生。”
“他临终前跟本王说,谢家于他有恩。先帝那道密旨,不是怕谢家害沈家,是怕沈家旁支后人报复谢家,才禁了通婚。”
沈宴顿了顿,目光钉在沈夜渊惨白的脸上:
“你以为的世仇,其实是世恩。你以为的把柄,其实是个笑话。”
沈夜渊张着嘴,肩膀剧烈地抖,肩胛骨上的铁链哗哗响。
“那……那本王……”沈夜渊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本王这辈子……算什么……”
“算执念。”沈宴说,
“算自作聪明。算一败涂地。”
他转头,对烬夜道:
“给他止血,留条命。押回京城,交给陛下处置。陛下年纪小,该学学怎么处置叛贼了。”
“是。”
沈宴扶着谢凛,转身往外走。
脚步很慢,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可步子踩得稳稳当当。
谢凛一直没说话,搀着他,直到走出十来丈远,才开口,:
“你真的……都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宴说,
“遗诏的事,前世查过。谢家祖上的事,是先生临终说的。不过先生没提谢渊的名,只说谢氏于沈氏有恩。本王是猜的。”
谢凛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沈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把沈宴散开的衣襟拢紧。
“你后背渗血了。”
“嗯。”
“我帮你换药。”
“好。”
两人往回走,风雪从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翻飞。
谢凛又开口:“沈宴。”
“嗯?”
“我不管先帝有什么密旨。也不管谢家祖上做过什么。我是谢凛,只是谢凛。我要嫁你,谁也拦不住。”
沈宴站住了。他转头看谢凛,看着他眼里那点执拗的光,忽然笑了。
然后抬手把谢凛眉梢上没化完的霜轻轻拂掉,指腹蹭过他的脸颊。
“本王也是。本王只是沈宴。本王要娶你,天皇老子也拦不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移开眼,继续往前走。
沈宴耳尖有点红,谢凛的耳尖也红。
回到药庐,谷主正坐在炭盆边煎药,见两人进来,冷哼一声:
“舍得回来了?柴房那个疯子死没死?”
“没死。”沈宴趴回榻上,“谷主,换药。”
谷主走过来,掀开他后背的绷带,瞅了一眼:
“渗血了。你们俩,一个刚能坐起来,一个刚能走两步,就急着去会疯子。嫌命长?”
谢凛站在一旁没说话,接过谷主手里的药瓶,替沈宴上药。
手指的力道很轻,药粉洒在伤口上,沈宴背肌绷紧了一下,又慢慢松了。
“轻点。”沈宴闷声。
“忍着。”
谷主摇摇头,转身接着煎药。药香混着炭火气,慢慢填满了药庐。
谢凛刚换好药,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烬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王爷,北境急报!”
第78章
谢凛刚换好药,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烬夜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王爷,北境急报。”
沈宴侧过头:“说。”
“萧珩回北燕后,以清理蛊患为名,屠了沈夜渊在北燕的所有暗桩。但有一支漏网的,约三百死士,已潜入北境,正往雪鸢谷来。估摸着,日落前能到。”
谢凛握紧了剑柄:“我去。”
“不准。”沈宴撑起上半身,后背绷带又洇出一丝红。
他咬着牙坐直,看向烬夜,“传令谷口暗哨,放他们进来。”
“王爷?”
“雪鸢谷这地形,进来就出不去。”
沈宴声音让人骨髓发寒,
“谷口窄,谷底宽,两边是悬崖。等他们全进了谷口,断索,封路,放火烧。”
“是。”
谢凛看着沈宴,忽然开口:
“那我做什么?”
沈宴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你坐着。看着本王指挥。本王准你看。”
谢凛:“……”
谷主在旁边冷笑:
“趴着指挥?你后背那伤,再崩一回,真成烤乳猪了。”
“本王趴着也能杀人。”沈宴重新趴回去,脸侧向谢凛,眼底漏出一丝狡黠,
“谢凛,给本王倒杯水。本王润润嗓子,等会儿下令。”
谢凛无奈,叹了口气,端起水杯递到他嘴边。
沈宴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忽然抬眼,看着谢凛,低声道:
“等这波死士清了,我们就回京。”
“嗯。”
“回去成婚。”
谢凛手一抖,水洒了半杯在榻上。他放下杯子,耳尖红得能滴血。
沈宴笑了,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
“不许反悔。抗旨……朕就哭。”
谢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学的是小皇帝的语气。
他伸手,替沈宴掖了掖被角:
“好。”
窗外,风雪停了。一缕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药庐的青瓦上,亮得晃眼。
柴房里,沈夜渊被绑在柴堆上,手腕的伤已经包好了。
他仰着头,看着屋顶的破洞。
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都知道啊。”
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下来。
“那本王……还争什么……”
药庐外,谷口的索道在风里轻轻晃着,吱呀作响。远处的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移动。
药庐里,沈宴睡着了。谢凛坐在榻边,左手握着他的手,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窗外。
“睡吧,我守着。”
“哪儿都不去。”
谢凛坐在榻边,听着窗外的风声。
雪鸢谷的风有固定的调子。
穿过松林时是呜咽,掠过断崖时是呼啸,扑在药庐窗纸上,就变成一种细碎的沙沙声。
但此刻的风声里混进了别的动静。
很轻,很密,像无数只脚踩在积雪上,刻意放轻了力道,从谷口方向漫过来。
谢凛的左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你敢踏出房门一步试试。"
沈宴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把攥住谢凛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里,力道不大,但扣得死紧。
谢凛低头看他:"醒了?"
"一直没睡着。"沈宴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眼底清明,半点睡意没有,
"从你第三次调整呼吸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歇着。你在数脚步。"
谢凛没否认。
谷口方向的积雪上,那些脚步声停了。紧接着,三声短促的鸟鸣穿透风雪,那是谷口暗哨的讯号。
敌人入谷。
谢凛起身,手腕还被沈宴攥着。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谷口有烬夜,有火油,有断崖索道。"
沈宴嗓子哑得厉害,却稳得让人没法反驳,
"那些人进得来出不去。你老老实实坐着,就是帮本王最大的忙。"
谢凛站着没动,目光落在窗纸上。透过那层薄棉纸,能看见谷口方向的天光暗了一瞬,有人举盾,遮住了夕阳。
"重盾。火油烧不透。"
沈宴眉头猛地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