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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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说你百步穿杨、单手破阵,是真的吗?能不能演给朕看?”
谢凛单膝跪地,久战伤身,左腿旧伤未愈,身形微微晃动:
“臣参见陛下。臣……如今力弱,早已握不住重枪。”
“为什么?”
身侧,沈宴淡淡开口:
“是本王不准。我的将军,无需再为任何人逞强卖命。”
小皇帝当即转头,对着沈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皇叔太小气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谢凛,一脸认真:
“朕以后也要找一个能单手掷枪的将军!找不到,朕就不成婚!”
文武百官立在两侧,神色各异。
武将队列最前,谢侯爷一身笔挺朝服,鬓角染霜,静静望着跪地的儿子。
眼见谢凛身形单薄、右手垂落无力、领口露出层层缠绕的绷带,他眼底酸涩泛红,喉头紧紧发紧,却死死压住所有情绪。
沈宴侧首,对着谢侯爷微微颔首致意。
谢侯爷冷哼一声,偏过头,拒不回应。
沉寂之际,礼部尚书骤然出列,手持笏板跪地高声启奏:
“陛下!先帝留有口谕遗制,沈谢两族永世不得通婚!摄政王与镇北将军结亲,违逆祖制,恐引天怒人怨,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三名御史紧随其后跪地,齐声苦谏,力阻婚事。
满殿寂静之时,一声怒喝骤然炸响武将队列!
“一派胡言!”
谢侯爷跨步出列,朝服广袖一甩,目光凌厉,死死盯着礼部尚书:
“你儿子迎娶教坊舞姬,风光满堂,彼时你怎不提祖制?!”
“我儿戍边十年,浴血沙场,一身伤病,九死一生归来!如今得一人真心相伴,你跳出来拿祖制拦阻!你拦的是婚事,是想让我谢家彻底绝后!”
礼部尚书脸色涨红,又气又急:
“谢侯!朝堂之上,岂容粗言喧哗!”
“本侯今日便粗言了,你待如何?”
谢侯爷冷嗤一声,气场压人,
“你想劝分?那你可知,本侯便是最大的助攻!昨夜我连夜让人把将军府院墙拆矮三尺,就是方便摄政王来去自如!你有本事,继续拦!”
满堂死寂。
沈宴唇角微抽,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谢凛跪在地上,耳根红透,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咬牙低声劝道:
“爹,别说了。”
“为何不说?”谢侯爷瞪眼,话到嘴边猛然一顿,硬生生改口,
“你十二岁便立志守北境、护家国,如今心愿得安,良缘在即,为何不能说!”
说完,他重重拂袖退回队列。
片刻后,白发苍苍的太傅裴文缓步出列,跪地沉声启奏:
“陛下,老臣亦为助攻。”
“镇北将军护国有功,摄政王监国安民,二人情深义重,成婚乃是天作之合。
所谓先帝密旨,老臣修史三十载,从未见过半分原文,不过是以讹传讹。”
礼部尚书急声辩驳:
“可先帝口谕——”
“口谕虚无缥缈,无凭无据,何以服众?”
裴文笑眯眯反问,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话本,双手奉上,
“老臣倒有实证。柳卿所著实录,详尽记载王爷割腕饲血、将军舍身破阵之事。
这般生死相守的情义,若不能成全,才是寒了忠臣之心!”
紧接着,兵部尚书跨步出列,抱拳正色道:
“臣附议!北境初定,十万将士皆见证二人情义。大婚乃军中喜事、朝堂佳话,此时阻拦,必寒军心!”
角落里,一名年轻御史小声嗫嚅:
“臣、臣也是助攻……臣还集齐了话本全套……”
身旁老御史狠狠瞪他一眼:
“闭嘴!你是劝分派!”
年轻御史立马噤声,低头不敢再言。
小皇帝见状,当即抬手一拍龙案,奈何力气太小。
他干脆抱起玉玺,重重往案上一墩:
“朕准婚!礼部即刻筹办!喜字要最大的!比朕的玉玺还大!婚宴必须有红烧肉,要将军亲手做的!糊的也行!”
礼部尚书一脸愁苦:
“陛下,玉玺乃是国器,不可肆意磕碰……”
“朕就要磕!”
小皇帝又墩了一下玉玺,转头眼巴巴看向谢凛,满眼期待,
“谢将军,朕能不能去喝喜酒?朕要坐主桌!朕还要当众念柳卿的话本!”
沈宴目光沉沉扫向殿柱后方。
缩在角落的柳卿浑身一僵,手里毛笔啪嗒落地,心脏骤停。
“柳卿。”沈宴嗓音温和,却带着十足压迫感。
“臣、臣在!”
“今夜之前,把压床二字从陛下脑中彻底抹去。”
沈宴语气淡淡,威慑力拉满,
“若是做不到,你便去太医院,日日试药。”
第83章 他从今往后,亦是我的人
“今夜之前,把压床二字从陛下脑中彻底抹去。”沈宴语气淡淡,威慑力拉满,
“若是做不到,你便去太医院,日日试药。”
柳卿欲哭无泪,慌忙叩首:
“臣……领旨。”
此时,谢侯爷再度开口:
“摄政王。”
沈宴侧首:“谢侯请讲。”
“我谢家,只剩这一根独苗。”
谢侯爷望着殿外长空,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动容,语气极重,
“今日我允你二人成婚,此生你若负他、弃他、让他受半分委屈。
本侯手中佩剑,比北燕千军万马,更快取你性命。”
沈宴躬身垂眸,姿态郑重至极
“本王以命立誓,此生绝不负谢凛,不离不弃。”
谢侯爷沉默良久,终究只是沉沉一叹,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
朝堂婚事一议定,礼部全员崩溃,日夜赶工筹备大婚诸事。
小皇帝日日遣内侍催办,反复追问:
“喜字够大了吗?比玉玺大了吗?”
礼部侍郎欲哭无泪回禀:
“陛下,玉玺规制极大,喜字实在难以逾越……”
小皇帝不假思索:
“那就换个更大的玉玺!”
礼部众人彻底无言。
柳卿被召入宫担任婚礼记录官,实则日日陪小皇帝躲在御书房,钻研话本洞房剧情。
小皇帝捧着手稿,认认真真念出声:
“王爷翻身将将军压于榻上,衣衫半解,喘息连连……此话何意?天很热吗?”
柳卿满头大汗,慌忙遮掩:
“陛下,此为艺术夸张,不可深究。”
“那压床呢?”小皇帝满脸好奇,
“朕是天子,能不能去给皇叔将军压床?”
柳卿吓得扑通跪地,急声忽悠:
“万万不可!天子压床,会镇压龙脉,国运受损!”
小皇帝满脸失落,默默将手稿塞进龙袍:
“那朕藏好,等皇叔洞房,朕就趴在窗外念给他们听。”
柳卿:“……”
他当晚便打定主意,大婚之前,务必溜逃出宫。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礼部送来大红织金蟒婚袍,衣料华贵,纹样繁复。
谢凛立在铜镜前,看着满目的艳红,浑身僵硬,微微蹙眉:
“我实在穿不惯。太扎眼,像活靶子。”
沈宴缓步走到他身后,抬手替他系带束腰。
后背旧伤未愈,动作缓慢轻柔,指腹带着薄茧,偶尔不经意擦过谢凛腰侧,惹得人微微战栗。
“初见你时,你穿的便是一身红甲。”
沈宴垂眸,气息拂过谢凛耳畔,嗓音温柔缱绻,
“雪鸢谷血战,你一身红甲浸透血水,彼时我便想,这大抵是世间最艳的嫁衣。”
谢凛耳尖发烫,低声辩驳:
“那是战甲,不是嫁衣。”
“如今,便换成真正的嫁衣。”
沈宴收紧玉带,微微俯身,将下巴抵在谢凛肩头,眼底盛满温柔,
“比战甲好看万倍。”
镜中二人并肩而立,玄色衬艳红,清冷配炽烈,相映成画。
谢凛望着镜中相依的身影,心头微动,抬手轻轻覆上沈宴环在他腰间的手背,指尖温柔收紧。
“沈宴。”
“我在。”
“我新织了一枚剑穗。”谢凛声音轻软,带着细碎温柔,
“这次两端齐整、长短一致,大婚那日,系在婚袍上。”
沈宴侧头,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尖,带着几分私藏的偏爱:
“不要。就要一长一短。”
“为何?”
“独一无二,丑得别致。”
沈宴低笑,“只属于你一人。”
谢凛心头一软,眉眼弯弯:
“好。都依你。”
更鼓三响,夜色深沉。
大婚前三日,京城落了一场细雪,漫天飞白,温柔覆满皇城。
谁也未曾料到,天牢深处,变故悄生。
………………………
大婚吉日,摄政王府处处悬红。
三百六十盏红灯笼自府门一路绵延至内堂,是小皇帝一盏一盏清点出来的。
廊柱遍贴喜字,正厅大门悬挂的那一幅硕大无比,当真胜过玉玺。
那可是礼部尚书熬了三个通宵、剪废十二张洒金红纸,最后无可奈何地叹:
喜字尚能比玉玺宽大,终究是做不到盖过整座龙椅。
满堂宾客齐聚。
小皇帝端坐主位,过长的龙袍特意裁短一截,内里露出一件大红肚兜,是太后怕他受寒执意备好的。
他一手攥紧柳卿写的话本,双脚悬空不停晃动,时不时低头扫两行文字,又抬眼望向府门,满心期盼。
谢侯爷坐于左侧宾客席,脸色沉得发黑,指节用力攥紧酒樽,几乎将器皿捏得变形。
身旁裴太傅笑意温和,抬手为他斟满一杯酒:
“谢侯,今日大喜,何不舒展眉目?”
“笑不出来。”谢侯爷冷哼一声,
“养了二十余年的儿子,就这样被人领走。”
“摄政王品行样貌皆是上乘。”
“再好,也是拱白菜的那头猪。”
谢侯爷压低嗓音满腹牢骚。
“爹。”
身后传来谢凛的声音。
谢侯爷浑身一僵,瞬间端正坐姿,摆出一副从容神色:
“为父正在品酒。”
谢凛并未接话。
一身大红婚袍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悬着那枚一长一短的剑穗,行走之间穗带轻轻摇晃。
左手始终虚按藏在袍内的剑柄。
沈宴静立厅堂门口,同样一身赤红喜服。
后背旧伤未愈,只能挺直脊背,身形绷得笔直。
他侧过脸,朝谢凛伸出手掌:“过来。”
谢凛缓步上前,将手落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