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未知作者

全京城都在等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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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太傅颤巍巍起身,充当婚礼司仪,清了清嗓音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朝院外。正要躬身行礼,沈宴脊背骤然一扯,后背伤口传来尖锐剧痛,闷哼一声,腰身僵在半空。

另一边谢凛左腿旧伤发作,膝盖发软险些跪倒,沈宴当即发力,稳稳将他扶住。

两个人半弯着身子,彼此相互支撑,姿态略显狼狈。

角落里的柳卿伏案飞快落笔,笔尖不停。

写到一半,嫌弃状若斗鸡太过不雅,划去重写:

“二人身负重伤,躬身受阻,相互搀扶,如连理相依。”

“二拜高堂。”

堂上并无长辈。谢侯爷端坐席间,小皇帝高居主位,二人遥遥对视,不约而同冷着脸一声轻哼。

沈宴与谢凛朝着谢侯爷微微俯首。

谢侯爷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枚传家玉佩,重重搁在桌案上:

“拿着,谢家的东西,留给你们。”

谢凛伸手欲取,沈宴抢先一步拿起玉佩,细心系在谢凛腰间。

“由我替他收好。”

“那是我给我儿子的。”

谢侯爷眉头一蹙。

“他从今往后,亦是我的人。”

沈宴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退让。

谢侯爷气得胡须发抖,裴太傅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慰,劝他莫要在喜宴动怒。

“夫妻对拜。”

这最后一拜,最为艰难。

二人面对面躬身,沈宴每一次低头,后背绷带便渗出一抹暗红血迹。

谢凛微微屈膝,左腿便阵阵发颤,宽大的婚袍下摆险些绊住脚步。

接连尝试三次,全都卡在半途。

人群里的周莽忍不住高声喊道:

“王爷、将军,不必勉强行礼!直接饮下交杯酒吧!”

赵烈紧跟着附和:

“没错!喝完酒便入洞房,外头有我们替二位把守!”

小皇帝干脆从座椅一跃而下,挥舞着胳膊大喊:

“朕要去压床!”

满堂哄然大笑。

沈宴站直身体,握紧谢凛的手腕,看向裴太傅:

“太傅,礼可算作已成?”

裴太傅正要答话,府门外轰然一声巨响。

是重物撞击大门的轰鸣。

朱漆大门被猛地撞开,风雪裹挟浓烈的血腥味席卷进厅堂,满堂烛火剧烈摇曳。

宾客下意识眯起双眼,一道身影伫立在门槛之前。

一袭白衣浸染大片暗红,发间银簪歪斜,长发散乱垂落。

男人手捧黄绫锦盒,盒面印着一道道干涸的血手印。

是沈夜渊。

鲜血顺着他的衣摆不断滴落。他面色惨白,嘴唇乌紫,唯独一双眼睛亮得近乎诡异。

喧嚣的喜宴瞬间死寂。

礼部尚书手中酒樽脱手坠地,酒水泼洒衣襟,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失声惊呼:

“是……是鬼!”

第84章 他们是不是对本王的生理结构有什么误解

沈夜渊站在门槛前,浑身是血,笑得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饿鬼。

满堂宾客死寂。

礼部尚书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谢侯爷的刀拔了一半,被裴太傅死死按着刀柄:

“谢侯!今日大喜!见血不吉利!”

“他都血洗红毯了还讲什么吉利!”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夜渊动了。

他身形一闪,白衣带血,如一道鬼影掠过人群。

宾客们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神时,沈夜渊已站在沈宴身后,青灰色的手指搭上沈宴的肩膀,嘴唇贴近沈宴耳侧:

“兄长……”

“啪!”

一声脆响,震彻厅堂。

沈宴连头都没回,右手反手一抽,精准地扇在沈夜渊脸上。

沈夜渊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三圈,白衣旋成一朵血花,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懵了。

沈宴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掌心,眉头紧皱:

“没刷牙还敢靠本王这么近。晦气!”

沈夜渊跪在地上,左脸迅速肿起五道红痕,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眼神呆滞,似乎还没从那一巴掌里回过神。

“你……你打本王?”

“打的就是你。”沈宴将帕子扔在他脸上,转身牵起谢凛的手,声音淡淡,

“烬夜,把他绑了。绑结实点,别让他喘气熏着宾客。”

“是!”

烬夜带着四名暗卫扑上去,将沈夜渊按倒在地。

沈夜渊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便放弃了抵抗。

“兄长!”沈夜渊被脸朝下按在红毯上,声音闷在地毯里,

“本王带了先帝遗诏!本王要……”

“遗诏?”沈宴挑眉,

“你上回带的那份,本王烧了。这次带的是复印件?”

“……是真迹!”

“哦。”沈宴点头,对烬夜说,

“搜身。搜出来,当场烧了给宾客助兴。”

“是!”

烬夜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从沈夜渊怀里搜出一只黄绫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卷黄绫,盖着玉玺。

沈宴接过,看都没看,直接递给身旁的谢凛:

“谢凛,点火。”

谢凛:“……”

谢凛从烛台上取下一支蜡烛,黄绫凑近火苗,瞬间卷成火球。

沈夜渊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先帝遗诏在头顶烧成灰烬,灰烬落在他的白衣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不——!”

沈夜渊的嘶吼被地毯闷住,变成含糊的呜咽。

沈宴拍拍手,对满堂宾客笑道:

“诸位,小插曲。继续喝喜酒。”

宾客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裴太傅颤巍巍地站出来,举起酒杯:

“礼……礼成?”

“礼成。”沈宴点头,牵着谢凛的手,面向众人,

“开席!”

…………

摄政王府的喜宴,是京城百年来最离奇的一场。

正门大开,不设门槛,不设请柬,不设礼单。

沈宴放话:今日但凡踏进王府大门的,都是贵客,都有酒喝。

于是京城百姓蜂拥而至。

城东卖豆腐的张老汉,随了十文钱,用红纸包着,颤巍巍递给门口的周莽。

周莽接过,扯着嗓子喊:

“城东豆腐张,随礼十文——!入席!”

张老汉被请进偏厅,桌上摆着一壶烧刀子、一碟花生米。

他哆嗦着坐下,左右看看,左边坐着户部侍郎,右边坐着北境回来的老兵,三人面面相觑,同时举杯:

“喝!”

城西布庄的老板娘,随了百文,带着三个闺女一起来。

赵烈喊:“城西布庄李氏,随礼百文,四口入席——!”

母女四人被安排在花园的席面上,与几位御史台的老大人同桌。

老御史们端着架子,布庄老板娘却大手一挥:

“姑娘们,别客气,吃!这肘子比咱布庄的染料还红!”

更离谱的是城南镖局的总镖头,随了一两银子,还带着整个镖局的三十号弟兄,扛着大刀就来了。

周莽一看,乐了:

“城南镖局,随礼一两,三十口入席——!”

三十条大汉涌入后院,席面不够,周莽直接让人把北境运来的军粮麻袋铺在地上,摆上酒坛,三十条大汉席地而坐,划拳行令,声震屋瓦。

礼部尚书在正厅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王爷,这……这成何体统?户部侍郎与卖豆腐的同席,御史与布庄女眷同桌,还有后院那三十条大汉……”

“怎么不成体统?”

沈宴坐在主位上,后背垫着软枕,手里端着酒杯,

“本王成婚,要的就是热闹。

张老汉的豆腐本王吃过,李老板娘的布给将军做过中衣,镖局的弟兄替本王运过粮草。

他们都是本王的恩人,比某些端着架子的贵人,强多了。”

礼部尚书:“……”

他默默退下,坐在角落里,与卖豆腐的张老汉碰了一杯。

……

沈夜渊被绑在正厅的廊柱上,面朝喜堂,背对宾客。

他的绑法很讲究:双手反剪,双脚捆在一起,嘴里塞着一块红绸,防止他喘气熏着宾客。

他的左脸还肿着,五道指印清晰可见,头发散乱,白衣被遗诏的灰烬烫出无数小洞,像个漏风的筛子。

他瞪着眼,看着沈宴和谢凛在主位上并肩而坐,一个夹菜,一个倒酒,时不时耳语两句,笑得眉眼弯弯。

沈夜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被红绸堵着,变成含糊的呜咽。

一名暗卫守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目不斜视。

沈夜渊盯着那暗卫看了很久,忽然不再挣扎。

他歪了歪头,用肩膀蹭了蹭红绸,把嘴里的红绸蹭松了一点,然后对暗卫眨了眨眼。

暗卫没理他。

沈夜渊又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配上他惨白的脸和肿起的脸颊,看起来可怜极了。

暗卫的眉头皱了皱,还是没动。

沈夜渊开始用头撞柱子,一下,两下,三下。

撞得不重,但声音很响,咚咚咚的。

暗卫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

“你干什么?”

“本王饿了。”

沈夜渊的声音被红绸闷住,含糊不清,

“本王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本王要死了。”

“你死不了。”

“本王要饿死了。”沈夜渊继续撞柱子,

“本王死了,你们主子就是杀弟凶手。本王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让兄长遗臭万年……”

暗卫:“……”

暗卫看向烬夜。

烬夜正被小皇帝拉着划拳,没空理会这边。

沈夜渊见有戏,立刻加码:

“本王不跑。本王内力尽失,跑不了。本王就想吃口肘子,喝口酒。你们绑着本王,本王怎么吃喝?你们想饿死本王?”

暗卫犹豫了一下,看向喜堂。

沈宴正被谢凛喂了一块红烧肉,黑乎乎的,沈宴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暗卫又看向沈夜渊。沈夜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暗卫叹了口气,解开他脚上的绳索,将他拖到角落一张空桌边,按在椅子上,

“坐着。不许动。吃什么,我给你夹。”

沈夜渊点头如捣蒜。

暗卫给他夹了一块肘子。沈夜渊低头,狼吞虎咽,三两口吃完,又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暗卫。

暗卫又给他夹了一块。

沈夜渊吃完,忽然说:“本王要喝酒。”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