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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王子豪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抬眼看向双目布满血丝、眼神浑浊的程亮。

“不必灰心，手里握着项目就有翻盘的机会，您可以再试着接洽何总商谈合作。”

“那老狐狸一心算计我，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程亮咬牙说道。

“之前谈判方式不妥，您拿出一小部分云达科技的股权换取流动资金，生意人看重利益，何总自然愿意出手帮扶。”王子豪走到程亮身后，双手轻按对方肩头，一言一行拿捏着程亮的心理。

云达科技是程亮仅剩的底牌，让出股权之后他便一无所有，可若是固守股权，一周之后高利贷上门，自己将会一无所有。

药物带来的不安再度席卷全身，程亮手心冒汗呼吸急促，眼下他迫切需要一笔资金稳住局面。

“行，我去找他商谈股权转让。只要拿到资金盘活公司，后续再把股权收回来就好。”程亮喃喃自语，自我宽慰。

王子豪瞧着他自我麻痹的模样，心底泛起冷笑，仅凭一笔资金根本无法盘活破败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会彻底压垮程亮。

“我这就草拟股权转让合同，方便您后续洽谈使用。”王子豪轻声说道。

第151章 最后的晚餐

小李本来在老家休三天假，一通王子豪的电话，又把他催了回来。

电话里王子豪听不出什么情绪，就丢过来一句话：“程总心情很差，你回来做几顿像样的饭，帮他散散心。”

小李攥着手机，站在县城街边的马路牙子上，纠结了好久。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打心底里怕。程亮现在那状态，就跟个随时会炸的煤气罐似的，靠太近容易被殃及，可就这么一走了之，又怕错过最后捞好处的机会。

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买了返程票。说到底，该拿的钱还没落袋。

回到别墅的时候刚好傍晚。

院子里杂草都窜出来了，游泳池的水浑糊糊的，整栋房子到处都透着一股衰败劲儿。

推开门，屋内大灯没开，就餐厅那盏吊灯亮着。

程亮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喝剩一半的威士忌，王子豪站在桌边，正在切牛排，刀划在瓷盘上，叮叮当当响。

“回来了？”程亮抬眼扫了过来，眼神浑沉沉的，眼袋垮得快要贴到脸上。

“程总，我回来了。”小李堆起笑脸，换鞋就想往厨房钻，“我去给您炒几个拿手菜。”

“不用折腾。”程亮抬手指了指盘子里的牛排，“老王已经切好了，一块儿坐下来吃。”

小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以前吃饭是什么规矩，他清清楚楚，程亮独占主位吃饭，他和王子豪只能站在旁边伺候，等程亮吃完，他俩才敢去厨房捡点剩的，什么时候程亮会叫他上桌一起吃饭？

这事反常得要命。

“站那儿干什么，坐。”程亮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咱们……好久没像这样坐一块儿了。”

小李硬着头皮坐下，屁股只敢沾半张椅子。

桌上摆了三副餐具，五分熟的牛排，切口还渗着血水，配菜就几小撮蔫巴巴的西兰花，对比从前满满当当八菜一汤的排场，寒酸得有点可笑。

“来，碰一杯。”程亮举起杯子，杯里冰块撞得哐哐响。

小李连忙抬手，王子豪也拿起面前的红酒杯。

“最近公司日子不好过，但你们几个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程亮心里都记着。”程亮仰头，把酒一口闷掉，酒液太烈，呛得他接连咳嗽好几声。

“程总您别这么说，我们本来就是跟着您讨生活，您好，我们才能好。”小李顺着话拍马屁。

程亮干笑两声，放下酒杯，忽然盯住小李：“小李，这个月工资拿到手了？”

小李：“拿……拿到了。”

“拿到就好。”程亮点点头，眼神一下子沉下来，“这年头挣钱太难，以前我不在乎这点零碎开销，往后啊，什么都得算计着来了。”

弦外之音，小李听得明明白白。

过去程亮花钱大手大脚，小李借着职务能捞不少油水，报销随便填，每个月还有两万块名义上的生活费，眼下，这些好处估计全都要没了。

程亮如今就是落难的凤凰，不把身边人扒一层皮就不错了，更别想着跟着沾光。

小李低头切下一块牛排，肉质又老又柴，根本嚼不动，他使劲嚼了几下，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那滋味，跟吞苍蝇没两样。

对面的王子豪吃得很慢，一举一动从容，好像周遭压抑的气氛跟他完全无关，每一刀切下去都稳稳妥妥。

“这次回家里，一切都还好吧？”王子豪忽然开口，看着像是没话找话。

“都挺好的。”小李勉强扯出笑容，“家里爸妈总催我结婚，说再拖下去就找不到对象了。”

“也算好事。”王子豪抬眼瞥了程亮一眼，视线又落回小李身上，“年轻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藏着别的意思。小李眼皮跳了跳，望向王子豪，对方面无表情，已经又低头继续切肉。

饭才吃一半，程亮已经喝得烂醉。

他整个人趴在餐桌上，嘴里含糊嘟囔：“何总……这个王八蛋……股份绝对不能卖……卖了，就彻底完了……”

小李不敢乱动，只能拿眼神去看王子豪。

王子豪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程亮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程亮咕哝两句，脑袋一歪，就这么昏睡过去。

“别管他了，回各自房间吧。”王子豪对小李说道。

小李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往楼梯方向走。

刚踏上楼梯口，身后传来王子豪低沉的声音。

“小李，什么时机该下车，你心里要有数。”

小李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后背上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他不敢回头，脚步加快，冲回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反锁。

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小李大口喘粗气。

他听懂了王子豪的暗示，这艘大船马上就要翻，不趁早跳下去，就要跟着一起陪葬。

他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别墅大铁门紧紧关着，黑夜里看着像一座牢笼。

这个地方不能继续待，明天都嫌晚，最好今晚就走。

可就这么空手跑路，之前说好的最后一笔辛苦费，找谁要？

小李摸出手机，点开王小慧的微信。

这是他手里仅剩的底牌。他手上攥了不少素材，程亮在别墅失控发疯、私下转移资产的记录，算不上能一击致命，但不管是拿来恶心程亮，还是卖给王小慧换钱，都够用。

王姐，程亮这边已经撑不住了。今晚在别墅喝得大醉，打算把云达科技的股份卖给何总救命，等于割自己的肉。另外我准备离开，之前说好那笔辛苦费，麻烦您安排一下。

消息发送出去，小李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砰砰狂跳。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手机终于震了。

把收款账号发过来。

看到这行字，小李长长呼出一口气。哪怕王小慧态度冷淡，只要钱能到账就万事大吉。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程亮如果问起你，该怎么回答，你自己掂量。

小李飞快回复：“明白，我就编家里突发急事，直接辞职走人。”

收好手机，小李弯腰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拽出来。

这次回来他只背了个背包，也没什么贵重家当。胡乱塞进去几件换洗衣物，又跑去浴室把自己洗漱用品全部打包。

出门之前，他瞥见床头柜摆着那个充电宝，当初程亮送的，三千多块。小李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抓过来塞进行李箱。

能多拿一点是一点，这都是自己该得的。

四

凌晨四点。

整栋别墅静得吓人。程亮依旧趴在餐厅桌子上昏睡，连房间都没回。

小李拎着行李箱，轻手轻脚拉开房门。长长的楼梯，他脱掉鞋子光踩袜子，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一楼大厅，他下意识朝餐厅望了一眼。

王子豪不在那儿。

小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快步冲向玄关。就在手刚碰到门把手那一瞬间，黑暗里响起一声细微响动。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

小李吓得行李箱差点脱手。身体僵硬地转头，阳台的阴影里面，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王子豪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这么早？”王子豪的声音不高，在空荡荡的大厅来回荡。

小李后背全是冷汗，说话都打颤：“王……王哥，我家里出了事……”

“不用跟我解释。”王子豪吐出一团烟雾，“船要沉了，你脑子灵光，早就该跳船。”

小李咽了下发干的喉咙：“那我先走了。”

“走吧。”王子豪没有起身，目光落在烟头跳动的火光上，“程总那边，我会帮你圆话。你这一走，他很难再变回从前那个程总了。”

小李握门把手的手不停发抖。他听得出潜台词，不是说程亮回不了这栋别墅，是再也回不到有钱人的日子。

“王哥，那你打算怎么办？”小李忍不住多问一句。

“我？”王子豪轻轻笑了，烟火在唇齿之间明明灭灭，“我得陪到最后。这出戏，还没落幕。”

小李不敢继续追问，拧开门，急忙溜出去。

天还没有亮透，夜里的风刺骨的凉。小李拖着行李箱走在别墅区的道路上，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他逃出来了。

回头望了一眼夜色里如同蛰伏怪兽一般的别墅，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只是他不知道，别墅里面，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至于他，不过是第一个退场的旁观者。

第152章 暴雷

吵闹声把程亮弄醒了。

昨天喝大，再加上断药之后头疼得厉害，他不敢回家，直接窝在办公室沙发睡了一晚。

脑子昏沉沉的，外面吵得厉害，喊叫，还有东西被摔得砰砰响。

“搞什么。”

程亮太阳穴突突跳，坐起身，鞋还没穿上，办公室门“哐”一下被撞开。

是前台小姑娘，哭得满脸都是，妆全花了，整个人抖得厉害。

“程总，出事了！”

“嚎什么？”程亮本来就烦，火气一下子上来。

“楼下一大堆人，税务局的来了，还有一堆讨债的，全堵在前厅，说要封公司，保安拦不住！”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亮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

他光着脚，几步冲到落地窗边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