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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举着横幅，红漆大字刺眼睛，写着程亮还钱、诈骗犯。有几个人使劲撞大厅玻璃门，保安死死顶着，眼看就要撑不住。

程亮两只手止不住发抖。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原先算得好好的，税务那个窟窿，最少还能拖两个月。外面那些高利贷，靠哄着续利息，也能再磨一阵。

谁能想到，一下子全部炸出来。

“程总，快躲躲！”财务经理脸色惨白，冲进门，声音都变调了，“税务局带队的已经进电梯，马上上来查账封账！债主听说昨天公司进了一笔货款，全都疯了！”

昨天那笔钱，何总收购云达科技，五十万首付款。

这笔钱本来计划拿来发工资、交水电费，维持公司运转。一旦被这群人拿捏住，公司直接就垮。

“锁门！把我办公室反锁！不管谁敲，一概不开！”程亮吼出声。

财务经理没多说，转头把门锁死，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门关紧之后，外面的喧闹隔着玻璃隐隐传进来，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程亮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里乱成一团。

得想办法，要么躲出去，要么找人拿钱填窟窿。

他拿起手机，手指抖得厉害，翻通讯录。

找律师？算了，摊上这种烂事，律师躲都来不及。

平时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那帮朋友，更别指望。知道他出事，不踩两脚就算良心，借钱想都不要想。

指尖滑到备注“老婆”那一栏，停住。

王小慧。

最近两人闹得特别僵，她还跑到何总那边搅事。可终归夫妻一场，她家底子厚，手里资产不少，真要是肯出手，变卖一些，凑个百八十万应急不成问题。

只要熬过眼下这一关，后面还能再想办法。

程亮深吸一口气，拨通号码。

嘟嘟响，等得人心急。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程亮愣了。

大清早，跟谁打电话。

他不死心，再打一遍。

冰冷提示直接跳出来，已经被拉黑。

手机差点直接滑掉。

拉黑了。王小慧居然直接把他拉黑。

“贱人。”程亮眼眶发红，咬着牙低声骂，摆明了就等着看他完蛋，好独占财产。

就在这时，门外砰砰砰使劲拍门。

“程亮开门！我张老板！欠我两百万什么时候还！”

“开门，税务局查账！”

敲门声一下接一下，敲得人心慌。

程亮瞥一眼落地窗，二十三楼，跳下去人直接没了。

不能死，只能跑。

先离开公司，回别墅。

别墅里面还有几块名表，一堆首饰，几套红木家具，随便卖掉一部分，十几万总能凑出来，先应急。

只要人不在公司，这群人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冲到保险柜，抓出现金，再把几份要紧合同一股脑塞进公文包。

办公室侧边有一道消防通道门，平时锁死，就保洁偶尔堆杂物，很少有人留意。

他冲过去拧把手，锁着。

“妈的。”

程亮抓起桌上烟灰缸，使劲往锁芯砸。

玻璃碎开，锁松了，他肩膀用力一顶，门被撞开。

外面消防楼梯光线昏暗。

程亮光脚踩冰凉水泥台阶，拎着公文包，拼命往下跑。

正门肯定不能走。

他绕到大楼后边商场卸货的后门，刚好一台快递三轮车开走，他低着头，顺着空隙溜出去。

街上路过的人都奇怪打量他。一身西装，脚上什么都没穿，脚底蹭得发红，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看着格外怪异。

他伸手拦出租车。

“去御景湾别墅，快点。”程亮喘得说话断断续续，嗓子干哑。

司机扫了他一眼：“兄弟，遇上啥事了？脚都磨破。”

“少废话，开车。”程亮掏出一张一百，扔副驾。

车子开动，他瘫在后座，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一股窒息感压过来。

他又拿出手机，再拨王小慧号码，依旧拉黑。

“王小慧，你真够狠。”

程亮鼻子发酸，差点掉眼泪。到了这种地步，他原本寄予希望的人，直接把路堵死。

现在他全部指望，都放在别墅。

只要回去，把屋里值钱东西变现，就能扛过这场祸。

可他不知道，御景湾别墅大门口，早就停了一台黑色轿车。

车窗往下落半截，王小慧坐在车里，望着住了好几年的房子，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旁边律师开口：“王姐，真要申请查封？”

“办。”王小慧淡淡说道，“房子写他名字，但是他欠我钱，借条白纸黑字都在。走诉前财产保全，直接封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最后一点家底也挥霍干净。”

“行，我立刻联系法院走流程。”

王小慧抬头望向二楼阳台，以前她总在那边晒太阳。阳台上衣物还挂着，随风轻轻晃。只是这套房子的男主人，马上就要一无所有。

她声音很轻：“程亮，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说完，车窗缓缓升上去。

第153章 扫地出门

出租车开到御景湾别墅区大门口停下。

程亮抓过兜里皱巴巴的一百块丢过去，不等司机找钱，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公司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讨债的税务局的全都堵着，王小慧还把他拉黑。半天功夫，能走的路基本全断了。眼下他唯一能落脚，还放着值钱物件的地方，就剩这套别墅。

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保险柜里放着现金还有几块名表，把东西拿出来，先找个酒店躲一阵，实在不行直接出国跑路。

大中午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烫，程亮光脚踩上去，脚底火辣辣刺痛，他完全顾不上。

上气不接下气跑到自家铁艺大门跟前，手指抖着按密码。

0825，用了好几年，闭着眼都能输对。

滴的一声长响，他使劲推门，大门纹丝不动。

程亮心里咯噔一下，又重新输了一遍。

还是打不开，尖锐的报警声响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区里听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锁坏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抬手砰砰砸门板，又抬脚去踹铁栏杆。

想起还有指纹解锁，他直接把手按上去。

机器冷冰冰报出指纹错误，请重试，连续几次之后直接系统锁定。

密码改了，指纹也被清除干净。

程亮情绪直接崩了，对着大门大吼。

开门，我是程亮，这是我的房子，赶紧把门打开。

二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王子豪从里面探出身，身上穿一身深灰色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副刚睡醒懒洋洋的模样。

他低头望着楼下失控大喊的程亮，神情平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谁啊，大中午吵吵嚷嚷。

程亮猛地抬头看见王子豪，心里又气又慌，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王子豪，快点开门，密码为什么换掉了。

王子豪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低头瞟了一眼手腕的手表。

程总，怎么光着脚站在外边，公司不用处理了。

别扯别的，我要进屋拿东西，保险柜还有我的手表，赶紧开门。程亮眼红得厉害，嗓门越喊越大。

王子豪轻轻笑了笑。

拿东西，程总，这套房子里面，现在还有属于你的东西吗。

少废话把门打开。

行吧。王子豪把茶杯搁到窗台上，你稍微等一会，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说完窗户哐的一声关上。

程亮站在楼下来回踱步，心里煎熬得不行。总觉得下一个拐角，就会冲出来警车或者大批讨债的人。

大概过了五分钟，这短短几分钟对程亮来说漫长得难熬。

别墅大门咔哒响了一声，终于开了。

不是自动解锁，王子豪站在门内，用手把门推开。

程亮想都没想，低着头就要往屋里冲。

一条胳膊横在门前，直接拦住他。

程亮急忙收住脚步，抬头瞪向王子豪。

对方看着不算强壮，这会伸出来的胳膊，却像一堵墙挡得死死的。

让开，我要进去。程亮扯着嗓子咆哮。

王子豪站在原地没动，另一只手从睡衣口袋掏出几张A4纸，随手抖开。

先别急着往里走，把这个看一看。

程亮心里烦躁，一把把纸张抢过来。

正午太阳光线很强，纸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房地产抵押合同复印件，盖着鲜红公章，附带法院查封公告。

底下那行字，看得他脑袋发懵。

债务人没能按期还清欠款，该处房产已经依法查封，后续启动拍卖。

程亮双手控制不住发抖，几张纸哗啦哗啦来回晃。

假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伪造出来的。

是真的。王子豪语气平平。三天之前债权公司就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昨天法院工作人员过来贴封条，封条看着碍眼，我安排人撕掉了，但是查封这件事不会改变。

我完全没有收到消息，程亮尖叫出声。

你天天忙着跟何总谈股权转让，天天出去喝酒，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哪里会关心房子这边发生什么。王子豪语气冷下来。

再说房产证早就押在高利贷公司手上，利息一直拖欠，人家要处置房产，情理之中。

程亮脑袋一阵眩晕。

这套价值两千万的别墅，他最后的底气，最后的资产，就这么没了。

我不信，我要进去开保险柜，里面手表是我的私人物品。程亮情绪失控，还要硬往里闯。

王子豪往旁边侧了侧身，没有继续阻拦。

你可以往里走。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程亮满是尘土，磨出血泡的双脚上。

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按照法律来讲，这套房子已经不归你所有。债权方委托我在这里看管房屋。

你现在踏进去，不算回家，属于非法入侵者。

非法入侵者。

简简单单五个字，砸得程亮僵在大门口。

一只脚已经踩进门槛，另一只脚还留在门外，进退全都为难。

往里走，王子豪转头就能报警。如今程亮一身麻烦缠身，再背上非法入侵，局面会彻底无法收拾。

往后退，他身上几乎一无所有，大门外面，全是等着找他算账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

程亮浑身一哆嗦，浑身冒冷汗，下意识以为警察专门过来抓他，冲着公司的案子。

你报警了。程亮满眼惊恐盯着王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