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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望向院子深处。

花园，喷泉，露天阳台。当初每一块地砖，院里每一棵树，都是他亲自挑选安排。

可现在这里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曾经风光的老板，站在门外，处境狼狈不堪。

好，王子豪，算你厉害。

程亮嘴唇不停哆嗦，咬着牙放狠话，声音虚软无力。

你给我等着，山不转水转。

王子豪直接开口打断他。

已经转完了程总，这一回，刚好转到你的头上了。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压迫感压得程亮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赶紧把迈进门里的脚收回来，往后踉跄倒退几步，差点直接摔倒了。

眼神里面满是恨意和不甘，可也藏不住更深的恐慌。

你一定会得到报应。

丢下一句毫无分量的诅咒，程亮转身拔腿就跑。

光着脚在马路上拼命跑，后背佝偻，模样狼狈，往日里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老板姿态荡然无存了。

王子豪站在门边，目送他转过街角，人影彻底消失。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何总助理，我是王子豪，人刚刚离开，朝着西边那条路走了，精神状态很差，行，多谢了。

挂断通话，王子豪转身走进别墅。

第154章 众叛亲离

中午太阳晒得厉害，柏油路面烤得发烫。

程亮蹲在御景湾小区外墙那片树荫底下，脚一阵阵钻着疼。之前那双意大利皮鞋早就跑丢了，一路光脚踩碎石，脚掌起满血泡，不少已经磨破，沾着沙子，血肉模糊。

他大口喘气，浑身汗湿透，跟刚从水里捞上来差不多。

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五的电，右上角红红的电池标志，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程亮手发抖，点开通讯录。

赵总，钱总，孙总。

以前这帮人天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亮哥叫着。那时候只要他一通电话，就算在洗脚消遣，也会马上赶过来。

他先打赵总。

电话嘟嘟响很久，没人接。

再拨一遍，直接被挂断。

没过一会微信弹过来消息，说正在开国际长途会议，不方便接，有事改天约。

程亮盯着屏幕，扯了下嘴角。

开会？几分钟前他刚刷朋友圈，赵总明明在茶楼打牌。

接着给钱总打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哗啦哗啦全是麻将声响。

“喂，老钱，我程亮，遇上急事，先借我两万。”程亮嗓子沙哑。

“哎哟亮哥，实在不巧，我这边资金周转不开，手头紧，两万我拿不出来，你找找别人吧。”

“不行，我现在就要用。”

话还没说完，电话直接断了。

程亮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接着往下拨通讯录里一个个所谓兄弟。结果全都一样，关机，不接，就算接了，也找各种理由推脱，没人愿意伸手。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人脉广，朋友一大堆。真出事，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一群混账东西，等着，以后别落我手上。”

程亮火气上头，抓起手机狠狠往路牙子一摔。屏幕裂开好几道口子。

摔完立刻就慌了，赶紧捡起来，还好还能用。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小李拎着行李箱走下来。

程亮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像溺水抓到浮木。

虽说小李已经离职，但跟着自己干那么久，多少该念点旧情。王小慧之前给过他遣散费，身上肯定有钱。

他直接从树荫冲出去，大声喊小李。

小李正要进小区，被叫声吓一跳，转头一看。

跑过来这人衣服皱巴巴，还光着脚，一身汗臭味，模样狼狈不堪。仔细看清脸，小李脸色瞬间变了。

“我的天，是程总？”

小李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把行李箱往身后一藏。

程亮冲到他跟前，一把死死的攥住小李胳膊，抓得很紧。

“你回来了太好了，先借我两万，我急用，以后我肯定十倍还给你。”

小李看着他满脸油光，胡子乱糟糟，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带着一股急红了眼的贪婪，还有回想起他以前在别墅对他凌辱。

心里那点仅剩的情面，一下全没了。

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程总，现在跟街上乞丐没两样。

“程总，你现在怎么搞成这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吗？”小李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抓得死死的。

“别废话，拿钱。”程亮瞪着他，“王小慧给你的那笔钱，本来就该有我的份。”

小李笑了一声，也不打算再装客气。

“话不是这么讲，那是我该拿的工资和信息费。反倒你，还欠我工资没结清。”

“你背叛我。”程亮手指都在抖。

“谈不上背叛。”小李理了理衣领，眼神带着点嘲讽，“你自己这艘船都沉了，我总不能跟着一起淹死。我又不傻，跟你共事这么久，我也算对得起你。”

“吃里扒外，我待你不差。”

程亮气坏了，抬手就要打。

小李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程亮用力过猛，身子一晃，差点扭到腰。

“别动手。”小李语气冷淡，“我现在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看看自己现在，连鞋都没有。我劝你，主动投案，还能少判几年。”

程亮胸口堵得难受，一口气憋住，半天说不出完整话。

“我不跟你多扯，我回别墅拿点东西就走。”小李不想继续纠缠，拖着行李箱打算进门。

“站住，不许进，那房子是我的。”程亮大吼。

小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就跟看一个傻子。

“程总，清醒一点。物业刚刚通知我，你的业主卡早就注销。房子查封之后归债权公司，现在管事的是王子豪。我过来是配合交接，跟你没关系。”

说完小李不再理他，走到保安亭刷完卡，直接进小区。

程亮站在铁大门外边，整个人僵住。

保安老王探出头，望着门外的程亮，小声跟刚进来的小李搭话。

“李特助，外面那个，真是以前的程总？”

“算不上什么总，现在就是走投无路。”小李压低声音，递给他一根烟，“王哥多留心，这人情绪不稳定，别让他闯进去闹事。真硬要往里冲，你们直接拦。”

保安老王把烟夹耳朵上，一脸了然。

“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前这人开车进出，眼皮都懒得抬我们一下，现在落难还想进小区，不可能。”

小李点点头，往别墅走去。

前后也就待了不到十分钟。

没什么行李要收拾，回来拿自己藏的一点私房钱，顺便把之前手里那些容易惹麻烦的偷拍视频删掉。

等他再走到大门口，程亮还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垂着脑袋，看着十分落魄。

小李叫了网约车，刚把行李箱塞后备箱。

程亮猛地冲上来，死死拽住行李箱拉杆不肯松手。

“带我一段，求你了。”程亮声音带着哭腔，“把我放到车站就行，别把我丢在这。”

小李皱起眉头，看着他手上到处都是血。

“我回老家办婚礼，你这样子跟着，会吓到我家里新娘子。”

“我不去你老家，就捎我一程。”

程亮彻底慌了。之前听见的警笛声，街上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债主，四周陌生街道，每一样都让他害怕。现在只要能跟着个人，心里好歹踏实一点。

“松开吧，车来了。”小李摇头。

白色网约车停在面前。

程亮不但没松手，抓得更紧，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

“你不带我走，我就死在这。”

“那是你自己的事。”

小李使劲一拽，把行李箱夺回来。

这下直接激怒程亮，他像被逼急的疯狗，往前扑，张嘴就要去咬小李胳膊。

“咬人了！”

岗亭两个保安拿着橡胶棍马上冲过来。

“干什么，不许在小区门口闹事。”

保安伸手一推，程亮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是小偷，霸占我的房子。”程亮坐在地上大喊大叫。

保安老王上前，扫了扫穿戴整齐的小李，再看看满身狼狈的程亮。

“李特助是小区登记访客，你是谁。”老王冷笑，“我记起来了，之前拖欠物业费的程先生对吧。”

“我是业主，这套房子是我的。”程亮挣扎着爬起来。

“业主？”老王掏出一张法院通告，递到他眼前，“房子早就查封，白纸黑字写着。你现在就是欠债不还，赶紧走开，别影响小区。”

“我不走，我要进去。”程亮还在闹。

两个保安互相看一眼，上前架住他两条胳膊。

“给脸不要脸。”

俩人劲很大，程亮根本挣不开，直接被拖到旁边花坛边上扔下去。

“离远点，再来闹事对你不客气。”

老王顺手把地上那只破皮鞋往外扔，一只丢草丛，一只扔到马路中间。

程亮摔在地上，膝盖蹭破皮流血。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想去捡鞋。

一辆大货车飞快开过去。

砰。

马路中间那只鞋，当场碾得稀碎。

程亮盯着地上那堆碎胶皮，浑身力气全部泄光，直接瘫坐在路面。

网约车里，小李隔着车窗，把外面这一幕尽收眼底。车窗慢慢升上去，外面蝉叫还有程亮的动静，全都隔在外边。

“师傅，开车。”

车子慢慢开走。

程亮呆呆望着车尾远去，再环顾周围一条条街道。

这座城市，他从前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155章 回归原点

这座城市下雨从来没个准头，说下就下。

快到傍晚，天一点点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跟着就打起雷，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路面，地上腾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程亮缩在立交桥桥洞底下，后背抵着凉冰冰的水泥墩。

那套名牌西装早就不成样子，到处沾着泥和油，袖口磨破，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去哪。脚上套一双从垃圾桶捡来的解放鞋，大小不合脚，挤得脚掌难受，好歹能把脚盖住，不用一直光脚。

不远地方有只野狗来回转悠，时不时瞟他两眼，很戒备。

程亮在口袋摸出半块干硬的面包，昨天半夜，在超市后门垃圾桶翻出来的。

咬一口，干得刺嗓子，面包渣卡喉咙，他没办法，低下头，就顺着地面流的脏水硬往下咽。

“真是邪门……我怎么混到这步田地。”

程亮小声咕哝，嗓子沙哑，听着粗粗破破。

已经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