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未知作者

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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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不敢去派出所,怕警察一查,认出他是欠债跑路的老赖。亲戚那边更不敢找,不用想也知道,只会落一顿闲话,没人愿意伸手帮他。

眼下他脑子里就一件事,先活下去。

只要人还活着,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他一直这么跟自己念叨。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雨丝往桥洞里面灌,冷得他牙齿不停打颤。两条胳膊紧紧抱在胸口,呆呆望着雨里来来往往的车子。

车灯一道一道亮起来,看着城里热热闹闹。

每台车里面都暖和,坐着舒服,车上都有人。唯独只剩他,一身狼狈,待在黑乎乎的桥洞底下。

第四天,雨总算停了。

程亮两条腿肿着,又酸又沉,顺着国道漫无目的往前走,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又饿又渴,胃里面火烧火燎,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路边立一块旧修理厂招牌,大半截埋在杂草堆,漆面掉得厉害,字缺了不少,也就宏达两个字还勉强看得清。

院子挺大,四处堆着废旧轮胎,一堆堆生锈的零件。几间平房破破烂烂,窗户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院里停几辆等着拆解的报废汽车,还有一台渣土车架起来,正在大修。

一个老头光着膀子,满身黑乎乎的机油,钻在车底下干活,扳手敲铁,叮当叮当一直响。

程亮站在大门口,犹豫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

机油味道冲鼻子,换以前,他闻一下都嫌脏。可这会闻着,反倒有点熟悉。

曾经,他十八岁,天天就是待在这种地方,手上全是油,钻到车底下修车,一干就是一整天。

那就是他最开始过日子的地方。

“站门口干什么,修车?”

老头从车底滑出来,看见门口站个脏兮兮的流浪汉,眉头立刻皱起来。

“走开走开,要饭去别的地方,我这儿没剩饭。”

程亮深呼吸几下,压着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哑着嗓子开口。

“师傅,我不是要饭的,我会修车。”

老头愣了一下,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嗤地笑出声来了。

“你还会修车?瞧瞧你这身打扮,不像啊,不会是脑子不清醒跑出来的,会修车再差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真的会。”

程亮往前挪了一小步,眼神绷得很紧。

“以前我在一家大型修理厂干过,什么发动机变速箱,这些活我都能干,你留我干活,管我一口饭给个地方住就行,工资我可以不要。”

老头盯着他,琢磨了大半天。

这人看着落魄得不行,但眼神和气质不一样,不是乞丐那种浑浑噩噩的,这个人有一股子想抓住活路的劲,这是装不出来的。

正好前一天,店里小学徒嫌干活累跑了,现在手上活多,确实缺个打下手的。

老头随手把沾满油的毛巾扔地上。

“行,那就试一下吧,看见那台老捷达没有,化油器出毛病了,我折腾半天没修好,你要是能修好,中午给你煮一碗面加一个鸡蛋,如果修不好,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

程亮没废话,三下五除直接上前掀开引擎盖。

手稍微有点抖,不是饿的,是心里有点激动。

他的指尖碰到冷冰冰的发动机壳体,好久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了。

此刻他不用看人脸色周旋,不用折腾资金玩套路,修车简单,哪里坏就修哪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靠手艺说话。

他拿一把螺丝刀,侧过头听发动机的动静,慢慢调怠速的螺丝。

也就不到三分钟。

轰的一声。

发动机稳稳转起来,之前卡顿异响全都没了。

程亮把引擎盖扣好,转头看向满脸吃惊的老头。

“修好了。”

就这么的,程亮留在这家破修理厂。

没有合同,也不问身份证,老头压根懒得打听他叫什么,平常要么喊要饭的,要么直接喂一声。

他住修理厂最靠里的杂物间,屋子又潮湿又小,木板拼出来一张床,铺一床发霉的旧被子。

可他已经很知足了,这起码有地方遮风挡雨,不用再蹲桥洞睡马路。

第二天一早,老头丢给他一件蓝色旧工装,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布料硬邦邦,领口一圈有厚厚的黑垢。

程亮把身上那套烂西装脱了下来,卷成一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这套曾经为他撑着老板身份的衣服,到此就算彻底结束了。

屋里摆一面裂了好多纹路的旧镜子,他站过去照了一下。

现在自己头发乱得一团糟,胡子长得很长了,脸色蜡黄,套着一件宽大的工装,看着跟干苦力的没两样。

从前那个穿西装,张口谈大生意的程总,已经不复存在了。

留下来的,只是修车的程亮。

“站那儿干什么,赶紧干活。”外面传来老头的喊声。

“来了。”

程亮应一声,抓起扳手快步往外走。

之后每一天,日子过得重复又枯燥。

早上六点起床,卸轮胎,换机油,拧各种螺丝,修变速箱,要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

机油渗进指甲缝,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指甲永远黑乎乎,身上那股机油味钻到皮肉里,就算洗澡,也总留着淡淡的汽油气息。

半个月后的傍晚。

程亮钻在货车底下,拧油底壳的螺丝,汗水不停往下淌,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拿手背一抹,脸上直接蹭了一大块黑油印。

嘀的一声,大门口传来喇叭响。

程亮下意识往外探脑袋。

一台黑色迈巴赫慢慢从门口开过去,车速不快,车身漆面被夕阳照得发亮,跟旁边满地废铁油污的修理厂,格格不入。

车窗关得严实,看不见车里坐的是谁。

但这车自带的那种压迫感,扎得程亮心里很难受。

以前,他也坐过比这种更高档的车。

那时候坐在车里吹空调,看向路边修车的工人,打心底瞧不上,觉得这些人一辈子困在底层。

世事难料。

现在轮到他趴在满地油污的地上,满身狼狈,抬头望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种生活。

“凭什么。”

程亮攥紧了扳手,力道大得指节都发青了,几乎要把扳手捏断。

“凭什么别人就能一直高高在上,偏偏我自己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困在这种地方受罪。”

车子没有停留,往前开,没多久,消失在路上扬起的尘土里面。

程亮收回思绪,又钻回车底,继续接着拧螺丝。

一圈,又一圈。

手上动作机械,心里装满不甘心,还有化不开的绝望。

他不知道,那台迈巴赫没开出去多远,拐了个弯,开进附近一片高档写字楼。

那栋楼,就是王子豪新公司办公的地方。

一切早就变了样子。

当初站得很高的程亮,如今被压在最底层,现在连远远张望上层圈子的资格,都快要没有了。

第156章 新的开始

新公司在写字楼的第二十七楼。这个地段的租金可不便宜,但王子豪没有省这个钱。

他坐在那张还没拆封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刚买的钢笔,在那张支票上转圈,钱到账了,他先把之前的烂账都填平了,还剩下一笔不少的余款。他在计划怎么用这笔钱翻身。

要是以前,他拿到这笔钱,第一件事准是先去订个包厢,先开几瓶最贵的酒犒劳自己,或者去商场扫荡一批货回来,那时候的他觉得这样才叫翻身,才叫把程亮比下去。

以前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怎么收拾程亮,怎么把小李整的团团转,那种征服的快感比做生意上头多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自己真他妈就是一个蠢货,把钱不当钱,等到自己缺钱才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那时候整天为了那点床上那点破事,为了看着程亮那副屈辱的样子,他把脑子都搞生锈了,生意是一点没心思想,整天琢磨着怎么玩弄别人,结果玩火自焚,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咚咚咚。”

门响了,是前几天招来的小女生,她探了个脑袋进来:“王总,何总来了,在前厅等你。”

王子豪站起身整理一下衬衫领口:“知道了,我马就来。”

何总这个人是个老狐狸,做生意很稳,但也很抠,王子豪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只是那时候他根本没把何总当回事。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俩核桃,看着走进来的王子豪,眼神有点玩味,以前他见王子豪。这小子总是穿得花里胡哨。不是香水味太重就是领带打得很花哨。一脸精明又有点轻浮的样子。

今天王子豪穿得很朴素,白衬衫黑西裤配了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那些多余的表情。

“坐。”何总指了下对面的空位。

王子豪坐下,没像以前那样赔着笑脸递烟,而是直接把文件夹推过去:“何总,这是仓储维护的方案,我跟人谈了,价格比市场价低五个点,但我有几个硬性要求,你得写进合同里。”

何总挑了下眉,翻开看了两眼,笑了:“小王啊,以前听说你是个享乐主啊,怎么改性子了?这活儿程亮以前也接过,他嫌脏嫌累,转手就甩包出去了,这次你自己带着人干?”

“以前是以前。”王子豪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那时候我不懂事,光想着怎么找乐子,心思全没正道上,现在吃亏了,知道脚踏实地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的“找乐子”,何总以为说的是吃喝玩乐,只有王子豪自己心里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把心玩野了,那段日子,看着高高在上的程亮在……,看着小李讨好自己,那种掌控欲让他上瘾,他以为那是本事,其实就是个巨大的精神鸦片,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吸干了,完全没有心思干其他事情。

他为了那点私欲,把事业丢一边了,结果被人当傻子耍了。

“行啊,人只要醒悟过来就还不算晚。”何总合上文件夹,“这单子我给你做,但我丑话说前头,这活全是细活,赚不了快钱,而且你还得盯着,别到时候给我掉链子就不好搞了。”

“不会掉链子的。”王子豪伸出手,“我现在就想做点能抓得住的事情,那些虚的不搞了。”

送走何总,天已经黑了。

王子豪没急着回家,而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楼下是堵车的长龙,红灯一片,以前这时候,他应该在哪个酒吧的卡座上,左手搂着人,右手举着酒杯,盯着手机看程亮有没有发信息来给他求饶。

那种日子,回想起来,像吸了劣质的烟,久了嗓子眼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