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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听说你接了何总的单子？发财了啊！今晚要来老地方庆祝一下不？”

“叫几个新的男大？给你留着最好的！”

王子豪看着屏幕，手指在烟灰缸上磕了下烟灰。

以前他看到这些消息，骨头都酥了，觉得这才是人上人的生活，现在看着，只觉得吵闹，是无聊，这帮人除了喝酒吹牛，还能干什么？就像以前的他一样，真他妈恶心烂透了。

他回了四个字：“忙，不去了。”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

他得把仓库那边的人招齐，还得盯着原材料入库，一大堆琐碎的事儿等着他处理，以前他看不上这些琐事，觉得那是低级人干的。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琐事才是真金白银，才是能让人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根基，这才是踏实。

至于程亮……

王子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了下来。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晚在别墅地板上的疯狂。但那已经不再是迷恋了，而是一种清醒后的审视。

那个曾经让他沉迷的“玩具”。已经报废了。变成了路边的垃圾。他没有兴趣再去翻垃圾。

王子豪站起身。关掉了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

那个曾经满脑子只有男人那点事情。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王总”。现在彻底死透了。

现在的自己。得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要把丢掉的一切。一点一点夺回来。

第157章 尘埃落定

法院台阶很高。

程亮站在最下面，抬头瞅了瞅上头的国徽，有一种深深的无助感。

今天开庭宣判，他身上早就没什么像样衣服穿了，以前那套名牌西装早就丢了，破得没法再穿，今天身上这件夹克也是地摊淘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得起毛，脚上的双星胶鞋，倒是很软，站久了脚也不疼。

一旁走过来一拨人，是王小慧那边的律师团队，个个西装笔挺，拎着公文包，人模狗样的。

路过的时候，有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嫌弃，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跟瞅路边挨了打的流浪狗差不多。

换半年前，被人这么打量，程亮早就上火了，那时候他是什么身份，程总，出门前呼后拥，兜里有钱，旁人都得捧着他。

可现在，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双手插兜，低着头，盯着鞋尖沾的那点机油发呆。

今天落到这个境地，压根没资格跟人置气。

走进法庭，空气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王小慧坐在对面长桌后头，化了个淡妆，头发盘得整齐，这娘们看着状态挺好，她很少往程亮这边看，要么看下手里的资料，要么侧过头跟律师在小声说话。

法官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头，眼镜片很厚，慢悠悠念判决书。

全一堆法律上的词，什么恶意转移资产，婚内债务，程亮听得似懂非懂，但最终结果，他是听得明明白白。

房子归王小慧，车子抵债没了，存款一分不剩，他净身出户，身上还背着一大堆债。

“接下来，子女抚养权。”

听见这句，程亮猛地抬起头，心里仅剩的一点念想，全搁在这件事上。

“被告程亮没有固定住处，也没有稳定收入，不具备抚养条件，孩子抚养权归原告。”

程亮嘴唇动了动，有话堵在喉咙。他想说自己是孩子亲爹，以前条件好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给孩子买。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打扮，心里一阵苦笑。现在连自己吃住都没有着落，难不成带着孩子挤修理厂的杂物间，天天闻机油味？

沉默一小会儿，他嗓子沙哑，声音不大：“我没意见。”

屋子安静，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王小慧手上的钢笔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神色挺复杂，有点意外，还有点唏嘘。

以前但凡扯到孩子，程亮从来不肯让步，嗓门比谁都大。今天反倒安安静静。

“关于抚养费……”

法官的话还没说完，程亮直接开口打断。

“我现在拿不出钱。”他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目前就在修车，没积蓄。等以后干活赚到钱，该我承担的，我一分不会少。眼下确实无能为力。”

法官看了他几秒，轻轻点头，拿起法槌敲下去。

砰。

响声不算大，砸在程亮心口，沉甸甸的。

到此为止。

那个风光一时的程总，算是彻底画上句号了。

走出法院大门，外头风挺大，吹得身上发凉。

程亮没有立刻走开，就站在台阶下边。王小慧上了一台白色的新奥迪，之前那台宝马早就拿去抵债了。

上车之前，王小慧迟疑片刻，回头望过来。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很快转身上车，车子汇入车流，越开越远。

程亮从口袋摸出一包几块的红梅，拆开点着火。烟劲儿冲，吸一口，呛得不停咳嗽，眼泪都被咳出来。

旁边等着开庭的大妈被烟味熏到，往旁边挪了两步，嘴里小声嘟囔：“什么人，公共场所抽这么呛的烟。”

要是搁从前，程亮少不了要跟对方吵起来。

但是现在，他只是苦笑，把烟掐灭，烟屁股塞回兜里。

大妈说得没错，自己混成这样，也怪不得别人嫌弃。

报应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总在怨别人。怪何总步步紧逼，怪王小慧狠心，怪王子豪忘恩负义，觉得全世界都在坑自己。

站在风口被冷风一吹，脑子反倒清醒过来。

压根没人刻意害他。

路全是自己一步步走歪的。有钱之后飘得太厉害，把别人当棋子耍，公司当成随便取钱的地方，家里也顾不上。一门心思钻空子，贪图虚浮的面子，才落到这般田地。

说白了，就是活该。

想通这件事，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反倒落了地。承认自己输得一塌糊涂，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嘀嘀！”

一阵喇叭声从路边传过来。

程亮抬头，看见一台脏兮兮的五菱，车身到处是泥，车窗贴了黑膜，破破烂烂的，是修理厂老板开过来的。

修理厂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朝着这边喊：“亮子！站那儿发呆干什么？下午那台大货车等着你换离合器片呢，快赶紧上车，还想不想吃饭了？”

“来了。”

程亮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

一开门，混杂着机油味，汗味还有旧车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换以前，这种气味他碰都不会碰，现在他坐进副驾，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这就是靠出力讨生活的味道。

哐当一声关上车门，五菱车尾冒出来一缕黑烟，晃晃悠悠驶离法院门口。

修车老板随手丢过来一把13号扳手，上面沾满黑乎乎的油泥，程亮拿在手里，抬起袖子使劲蹭，擦出来一小块金属本来的光泽。

他望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道路，低声说道：“老板，回去我直接把货车上架，这活我一定给修好。”

修车老板哼了一声：“修不好，晚饭直接免了。”

“放心。”

程亮把扳手攥得很紧说：“干砸了，任凭你罚。”

车窗关不严实，风吹进来，吹得他头发更散乱了，他也懒得伸手整理。

那些曾经的排场，虚名，全都过去了。往后，没有人脉可以依仗，也玩不了什么花招。

现在手里这一把扳手，就是他以后唯一的依靠了。

第158章 大结局：重逢

时间过的真他妈快，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现在的王子豪不像当年玩世不恭了，基本不出去瞎应酬喝酒了。

公司运营已经走上正轨，仓储物流这块生意也越做越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人只要天天扑在实事上，心就定下来，不会整天去想那些啥玩意，早些年那些浮躁张扬花花肠子的性子，早就磨没了。

这天下午，他开着新买的大G准备回老家处理一点私事，车子看着气派，不过他开得慢悠悠的，已经不爱在路上耍威风了。

城郊外这条路坑坑洼洼的，开到半路，底盘“咯噔”闷响了一声。

王子豪骂了一声，把车停下来，点开导航扫了一圈，附近有家嘉利汽修，网上评价还行，不想来回折腾跑市区跑，他干脆直接把车开到这边修了。

开进修车厂，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几乎看不见油迹，轮胎一排排码得整齐，比不少城里那些老店还要整齐。

车子刚停稳，蹲在角落整理废铁的修车师傅听见动静，立马直起过来了。

那人背对着大门，后背的工装被汗水浸透了，湿乎乎贴在身上。

头上扣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遮着，手上拎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脚步拖沓地走过来。

“老板，修车是吧？”

嗓音有点干还带点哑，应该是烟抽得厉害的原因，加上常年劳累，嗓子早就磨坏了。

王子豪推开车门，摸出一根烟点上，身子往车门一靠，顺便瞟了对方一眼。

就这一眼，他夹烟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哪怕人瘦得脱了形，背也弯下去，满脸胡茬，看着老了一大节，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是程亮。

以前那个目空一切，处处压着他，拿捏他的程亮。

王子豪叼着烟，心里乱糟糟的，他谈不上有多恨，也没有多痛快，就是心口堵得慌，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料到，隔了三年，会以这么尴尬的场面遇见。

“嗯，刚才过坑磕到底盘，有异响，你帮忙查一下，还要赶长途，怕中途出事就不好了。”他吐了一口烟，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常。

“好呢，我马上帮你检查一下。”

程亮完全没认出他是王子豪，应该是这几年天天钻车底，风吹日晒的，眼睛越来越花的原因，看人也模模糊糊了。

他把扳手往工装口袋一塞，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灰，绕着这辆大G转了半圈。

视线扫到车标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下，多看了短短一瞬，普通人看见豪车的那点羡慕一闪而过，没多想，直接蹲下身，探头去查看底盘。

王子豪站在一旁看着。

程亮整个人看着特别沧桑，脊背已经习惯性弓着，长年弯腰干活，很难再挺直。身上工装到处是油垢，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满身的疲惫感藏都藏不住。

他趴在车底下捣鼓许久，举着手电来回照，反复核对几遍，才慢慢爬出来，抬起胳膊，直接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