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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厌恶。

没有反感，没有抗拒，甚至连一点点不适都没有

他只是在认真地，仔细地，毫无保留地做着他该做的事。

王子豪睁开了一条缝

他低头看着程亮俯身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着那双手在自己的腿上服服帖帖地游走，看着那张脸上毫无防备的专注神情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很浅。

但那个弧度里装满了一个猎人对猎物最精准的判断，这个直男，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直

第五天，就愿意蹲下来给他按腿了，还按得这么投入这么听话，那第七天呢？第十天呢？正式合同签了之后呢？

王子豪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

拿下程亮，比他预想的还要轻松。

他不急

反正笼子已经打开了，草也铺好了，猎物自己走进来，还觉得这草挺好吃

那就让他多吃一点，吃多了，就再也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

第26章 三年

试用期的第七天，程亮醒来的时候，有一种恍惚感。

像是军训最后一天，又像是试用期到期的那天，明明每天都在倒数，真到了日子反而觉得不真实

他照常起床，照常洗脸刷牙，照常去厨房吃阿姨准备好的早餐，粥还是那个粥，小笼包还是那个小笼包，豆浆也还是现磨的。

一切都和前六天一样，但程亮吃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厨房里吃早餐了

如果今天不签合同，明天他就得回到那个出租屋去，吃路边摊的三块钱包子，喝冲泡的豆浆粉。

程亮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放碗的时候力道轻了很多，像是怕弄坏什么似的

上午，王子豪说出去转转。

没什么正事，就是吃饭，逛街，买东西——或者说，看王子豪花钱

他们先去了一家日料店吃早午餐，程亮第一次吃到了真正的刺身，不是超市里那种塑料盒装的，而是师傅当着你的面切下来的，三文鱼厚得像一本书，入口之后整个口腔都是鲜甜的，他差点把芥末呛进鼻子里。

王子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慢点吃，没人抢。

吃完饭去逛街，王子豪进了一家男装店，试了三件外套两双鞋，最后全部买下，程亮帮他拎袋子，左右手各两个，跟在后面像个移动的衣架

从男装店出来，王子豪又进了一家手表店，程亮站在旁边看他试表，一块表戴上去看看，摘下来换另一块，全程表情淡淡的，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最后王子豪指了一块，给我包起来

程亮偷偷瞄了一眼价签：六位数，他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掉了，

六位数，买一块表，每天戴在手上，无法理解

从手表店出来，程亮跟在王子豪身后，忽然觉得自己前二十五年活得很荒唐，他拼了命地干活，扳手拧到手起茧，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的钱不够人家买一个表带的

这世上的钱，到底是怎么分配的？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个念头他明白得很，他想留在这个分配方式的另一端

下午，他们又去了一家茶馆，不是那种街边的小茶馆，是藏在园林里的私人茶室，进门要先走过一段曲曲折折的回廊，两边是假山和流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王子豪跟一个中年男人在包间里喝茶聊天，程亮坐在外面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服务员给他端了一杯茶和一碟点心，茶是好的，点心也是好的，他一个人坐在回廊下，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心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无聊，是一种很奢侈的惬意，不需要赶时间，不需要算钱，不需要担心明天，

他甚至觉得，光是坐在这里发呆，就值五百块了，

傍晚回到别墅，程亮帮王子豪把今天买的东西归位，外套挂进衣柜，鞋子放进鞋柜，那块六位数的表王子豪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像扔一块电子表

程亮看着那块表在床头柜上晃了两下停下来，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移开了视线，

晚饭是阿姨做的，六菜一汤，比他在外面吃的大多数馆子都好，程亮吃得很慢，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在这个别墅里的最后一顿饭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他在找事做，因为闲下来就要想，想了就要做选择，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他还没准备好。

晚上九点，程亮在客房里坐着，手机屏幕上打开了一个计算器，他把这七天的收入加了一遍，

3500，七天，3500块，日均500，加上之前那300，一共3800。

3800块能干什么？还债？差得远，给他妈买药？撑一个月，给妹妹交教材费，够了，但下个月呢！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像盯着一道算不出答案的数学题

敲门声响了：小程，出来一下，是王子豪的声音。

程亮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王子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他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头发也随意地拨到后面，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弛很多。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程亮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杯里冒着细细的热气，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氛围不像谈事情，倒像……程亮不敢往下想，

“七天了。”王子豪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试用期结束了。”

嗯。

“七天，每天五百，一共三千五。”王子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报表，“但你这七天表现不错，我额外给你五千的奖励。”

程亮愣住了，什么？

五千块奖励，加上三千五的日薪，一共八千五，王子豪拿起手机对他说，并当着他的面转了账，“已经发给你了。”

程亮低头看了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了转账通知8500.00，他盯着这个数字，喉咙忽然堵住了

八千五，他在修车行干一个月都没有八千五，而这只是七天，七天而已，而且吃的住的都是王子豪的。

他不是没见过八千五，也不是没挣过八千五，但那是他要打两份工、每天睡四个小时，累到尿血才能赚下来的数字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程亮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嗓子有点哑，“谢谢王哥。”

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王子豪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早就知道这个数字对程亮意味着什么

他更知道，在恰当的时候给恰当的甜头，比任何花言巧语都管用，

沉默了几秒，王子豪放下茶杯，看着程亮：试用期结束了，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程亮抬起头，目光定在他脸上。

“第一，你走，八千五待遇结清了，我们两清。第二，你留，签正式合同，月薪五万。”

王子豪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留了足够的间隙，像是给程亮足够的消化时间

“留还是走，你自己选，我不逼你。”

程亮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变得很响，五万，一个月五万

他甚至不需要认真思考，脑子里那个计算器已经自动运转了，一个月五万，三个月十五万，半年三十万，半年，他就能攒很多钱了，他妈的药不用断，他妹妹的学费不用愁，自己也不用那么拮据了

而他只需要留下来，程亮几乎没有犹豫：我留下。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谁会走？谁他妈的会走？

王子豪似乎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正式合同，你看看。”

程亮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五页纸，密密麻麻的字，估计有几万字，条款一条接一条，每一条下面还套着子条款，子条款旁边还标着注释，各种法律术语、责任条款，违约细则，像一座用文字砌成的大迷宫，看三行就头晕

程亮看第一页的时候还比较认真，到第二页就开始走马观花，到第三页基本就是在装模作样了，他根本看不懂。

他以前签过的最正式的合同，是修车行那份手写的一页纸协议，上面连公章都没有

面前这份东西，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程亮翻了半天，额头都皱起来了，他不想承认自己看不懂，但那些条款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王哥，这个……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

王子豪早就料到了。

他伸手把合同拿回去，翻了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合同就是走个流程，你不用每条都抠，我跟你说个大概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月薪五万，按月发放，不含五险一金，但我会额外给你买商业保险。

程亮点了点头，这个他能听懂

第二根手指：第二，工作内容跟试用期差不多，私人助理，帮我处理日常事务，偶尔陪同出席一些场合

程亮又点了点头，也没问题。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王子豪的语速慢了一点：第三，合同期三年，三年之内不能辞职，如果中途辞职属于违约

程亮的眉头动了一下：不能辞职？

“对，如果你中途要走，需要赔付违约金，金额是已发放薪资的双倍。”

双倍，程亮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干了一年走人，那就是六十万的违约金，两年走，一百二十万

他咽了口口水，"三年……"

怎么，觉得长？王子豪看着他，语气很平淡，你要是觉得三年做不到，现在还可以选走，八千五带走，谁也不欠谁

程亮沉默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今年二十五，三年后二十八，三年换一百八十万，不对，加上五险一金和奖金，可能不止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他程亮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修车行年底发的三千块奖金。

三年，一百八十万，有什么做不到的？

给王子豪当了七天助理，干了什么？订机票，擦灶台，按腿，涂防晒霜，开车，陪吃饭，哪一件是自己做不了的？

三年，就干这些，换一百八十万，这买卖划算得他都不敢信。

“三年没问题。”程亮说，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

王子豪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两秒，点了点头：那签吧。

他把合同推回到程亮面前，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盒红印泥，笔是黑色的签字笔，印泥是正红色的那种，看起来就很正式

程亮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