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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王子豪买的衬衫，站在王子豪的客房里，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程亮，你还是你吗？他擦了把脸，没有回答自己。

但他知道，从签下那个名字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回不去了

至于最后会走到哪里，他不敢想。

第28章 剪脚趾

下午两点，别墅里安静得有点可怕。

程亮在一楼擦窗户，其实不是非擦不可，只是闲得发慌，不找点事做就满脑子乱想，自从签了合同以后，他发现自己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发呆的时候想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昨晚那个局上那些人的眼神，还有王子豪那句：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擦到第三扇窗户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王子豪的声音：小程，过来。

程亮放下抹布，小跑过去。

王子豪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光着脚，两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摆着。

王子豪说：帮我把袜子脱了，指甲剪一下。

程亮站在沙发旁边，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王子豪头都没抬，眼睛还在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帮我倒杯水一样自然。

“剪指甲，脚趾甲，指甲刀在茶几抽屉里。”

程亮没动，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王子豪搭在扶手上的那双脚，脚型倒是不难看，脚趾比一般人长，指甲确实有点长了，大脚趾的指甲边缘还起了毛刺。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叫一个成年男人给你脱袜子，剪脚趾甲？

程亮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拽紧了，他是私人助理，订机票、开车、跑腿、陪同出席场合这些都行，他认，但脱袜子剪脚趾甲？这他妈是保姆干的活，不对，保姆都不一定干这个，这是……

一股火从胃里直冲脑门，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修车行那个老玻璃，拍他屁股的时候，他一扳手抡过去，那个人捂着头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现在他想对王子豪做同样的事，甚至更狠。

打他？程亮盯着王子豪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他妈以为花了几个臭钱就能叫人给你剪脚趾甲？老子是爷们，不是你的……

怎么？

王子豪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施压，只是单纯地在问，你怎么了？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眼，让程亮的拳头突然松了。

因为他想起了那串数字，50,000，一个月五万，一天大约一千六百六十六块。

他现在站在这里发火的每一秒钟，都是王子豪付了钱的时间。

程亮的拳头彻底松开了，手指甚至微微发麻，攥得太紧了。

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剪个脚趾甲，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值多少钱？按月薪五万算，大约三块七，三块七的活儿他都不愿意干？

再说了，他不干，大把人干，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大把人干，五万月薪的私人助理，排队的人能从这栋别墅排到市中心，他程亮不愿意剪脚趾甲，后面有的是人愿意端洗脚水。

他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他碰巧是王子豪看上的那个，碰巧而已。

程亮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了指甲刀。

程亮弯下腰，一手托住王子豪的脚踝，另一只手去脱他的袜子。

近在咫尺，他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臭脚味，是沐浴露的，王子豪身上那股惯有的味道，原来连脚上都是。

程亮握住他的脚，把指甲刀对准大脚趾的指甲边缘，咔嚓一下，指甲片飞了出去，落在沙发垫上。

王子豪的脚趾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缩了缩，但很快又放松了。

程亮没说话，继续剪，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大脚趾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边缘也修圆了，不会刮到袜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这么仔细，明明剪短就行，但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自觉。

剪完大脚趾剪第二个，剪完第二个剪第三个。

程亮剪到第五个小脚趾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正蹲在一个男人面前，握着那只脚，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剪脚趾甲。

这个姿势……他不敢往下想，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个脚趾剪完，程亮把指甲刀放在茶几上，正准备站起来，目光扫过王子豪的脚底有点灰。

不是脏，就是那种走了一整天之后脚底沾的薄薄一层灰，脚趾缝里也有，边缘还有刚才剪下来的碎指甲屑。

犹豫了两秒，他站起来了，不是站起来走人，是站起来去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温度，又加了点热水，把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又找了个小盆接了半盆温水，端回客厅。

王子豪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盆水，但没说话。

程亮重新蹲下去，把王子豪的脚放进温水里，水没过脚踝，王子豪的脚趾在水里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适应温度。

程亮用毛巾从脚背开始擦，一点一点地擦过脚底，脚跟，脚趾缝，把灰和碎指甲屑全部带走，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细致，每一条缝隙都没有放过。

擦完一只换另一只，他擦第二只脚的时候，余光看见王子豪的脚趾在水里微微蜷了一下。

程亮没抬头，继续擦，擦完之后，他用干毛巾把两只脚都擦干，轻轻放在沙发扶手上。

整个过程，大概十五分钟。

程亮端着盆站起来，腰有点酸，蹲太久了，他走进洗手间把水倒掉，把毛巾洗干净挂回原位，然后洗了把手。

洗手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愤怒，不像委屈，也不像认命，就是没有表情。

他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回到客厅。

“行了？”他问。

“嗯。”

“那去把地上的指甲扫一下。”

“好。”

程亮拿了扫帚过来，把散落在沙发和地板上的碎指甲扫进簸箕里，倒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间，等着下一个指令。

王子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别的事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程亮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房走。

客房的门关上，程亮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过王子豪脚踝的那只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温水的湿润感，和指甲刀硌出来的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刚才不仅剪了脚趾甲，还主动给那个人洗了脚。

没有人要求他洗脚，王子豪只说了剪指甲，但他做了，为什么？

程亮在心里问自己，得到的答案让他很不舒服，因为他觉得光剪指甲不够，指甲屑会掉在脚上，脚上有灰，灰和指甲屑混在一起，他看着不舒服。

不舒服，他看着不舒服，所以他就洗了，这不是服从，这是……

程亮不想找借口了，他站起来去洗手间又洗了一遍手，用肥皂搓了两遍，搓到指缝都发红了才停下来。

他看着水流冲过手指，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王子豪的脚放在他手掌心的画面。

程亮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闭上眼，对自己说……只是为了钱。

只是……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没有说服力，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不说这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王子豪睁开眼，他听见了客房门关上的声音。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干干净净的，脚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边缘都磨圆了，脚背上还有毛巾擦过的温热触感。

明明自己只要求他剪指甲，结果程亮给他脚也洗了。

王子豪靠回沙发上，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商业场合的笑，也不是对朋友时的笑，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非常私人的愉悦，像是一个赌徒发现自己押的牌全中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备忘录，看了一眼之前写的几行字，第一周：按腿，第二周：涂防晒霜。第三周：剪指甲+洗脚。

他在第三行后面打了个勾，又加了一行注释——主动洗脚，自愿的。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他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脚上，暖烘烘的。

王子豪闭上眼，嘴角挂着笑。

直男？呵呵。

再直的男人，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也是软的。

第29章 叫一百遍

下午，王子豪把程亮叫到了客厅，

程亮走过来：王哥，什么事？

王子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打火机，没看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哥。”

打火机停了，王子豪抬起眼，“以前你叫我王少，后来改叫我王哥，你现在是我的正式员工了这样叫不合适了”

程亮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王总。”

程亮点了点头：行，王总。

王子豪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扔，“你那是叫王总？跟蚊子哼似的，我没听见。”

程亮的眉头皱了一下，提高了声音：王总。

“不对。”王子豪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语调不对，你那语气像在跟我讨价还价，叫王总，要恭敬，你是助理，我是你老板，不是你菜市场买菜的小商贩。”

程亮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叫了一句：王总。

“站直了。”

程亮本来站得还行，被他一说反而绷紧了，腰杆挺得像根棍子。

“脖子不要弯着，放松，下巴微收。”

程亮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自己的脖子怎么放都不对。

“再来。”

“王总。”

“嘴张太小了，王总，两个字拆开，咬清楚，王——总。”

“王总。”程亮张大嘴叫，

“眼睛看哪里？看我。”

程亮盯着他的眼睛：王总。

“表情不对，你咬牙切齿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骂我。”

程亮此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叫了一声王总，王子豪说声音小了。声音大了，说语调不对，语调改了，说嘴张太小，嘴张大了，说太刻意，自然了，说表情不对。

反正怎么叫都不对。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慢慢攥紧了，他想起修车行那个老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