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
阅读分页 21/117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当时一扳手就抡过去了。
那个人捂着头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站在旁边喘着粗气,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恶心,是愤怒,是一种被人侵犯了领地的本能反应。
现在呢?
现在王子豪这个基佬让他站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地叫王总,叫错了重叫,叫得不好重叫,从声音到语调到表情到站姿,一条一条地挑毛病,这不比摸手指过分?
程亮的拳头拽得咯咯响,小臂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一拳打过去,王子豪捂着脸蹲下去,然后呢?然后合同作废,违约金六十万,他滚回出租屋去,继续找工作,继续吃三块钱的包子,继续给他妈的药费发愁。
五万,一个月五万,程亮的拳头松开了,不是他不想打,是他打不起。
他又叫了一声:王总
王子豪摇了摇头,还是不对,你心里有气,声音出来了,气也跟着出来了,我叫你叫王总,不是让你服软,是让你习惯,习惯了这个称呼,习惯了这个身份,你是我的私人助理,走出去别人看你,就是在看我。你吊儿郎当的,丢的是我的脸。
程亮没说话。
“再来。”
“王总。”
“再来声音大一点。”
“王总。”
“再来,眼睛看着我”
“王总。”
“再来。”
程亮叫了大概二十遍的时候,嗓子开始发干,他不知道王子豪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称呼而已,至于让他叫这么多遍吗
“再来。”
“王总。”
“再来,腰板挺直叫”
“王总。”
到第四十遍的时候,程亮的声音开始机械了,就像一台机器在重复同一个程序,嘴唇动,声带震,声音出来,完事,没有情绪,没有脾气,什么都没有。
王子豪这时候反而叫停了,停。
程亮停下来,看着他。
“你现在的声音不行,像复读机。”王子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你要带着感情叫,你是我的助理,你对我应该有敬意,这个敬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认同你的身份。
程亮低头看着他。
王子豪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他的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是矮的那个。
“再来。”
“王总。”
“不对,再来。”
“王总。”
“再来,声音带点张力”
第五十遍。
第六十遍。
程亮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他不能停,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他不知道王子豪的标准是什么,他只知道王子豪说再来的时候,他就得再来。
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低过头。
他爸打他的时候他不低头,修车行老板骂他的时候他不低头,街上混混找他麻烦的时候他也不低头。
但现在他对着王子豪,一遍一遍地叫王总,叫到嗓子发干,叫到嘴唇发木,叫到这两个字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第七十遍,第八十遍。
到第八十遍的时候,程亮的脑子已经不太转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客厅的家具、窗外的阳光、空气里的烟味,全都退到了背景里,只剩下王子豪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了。
“再来。”
“王总。”
第九十遍,程亮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一种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之后的生理反应,他的嘴唇在抖,喉结在抖,连呼吸都开始不稳定。
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前面那九十遍就白叫了,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停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王子豪会不会发火?会不会扣钱?会不会把合同撕了?
五万,五万,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第九十五遍,第九十六遍,第九十七遍,第九十八遍地第九十九遍:王总。
王子豪抬了下手:停。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程亮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喉咙干得要冒烟,他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干,是嗓子干了之后眼睛跟着干。
“最后一遍。”王子豪说。
程亮吸了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一直吸到肺底,胸腔撑开,又慢慢吐出来。
“王总。”
声音不大,不亮,不亢奋,也不卑微。
就是很稳的两个字,像一杯水温刚好合适的水。
王子豪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了,去喝口水。”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不紧不慢,像散步一样随意。
程亮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嗓子在烧,嘴唇上有一层干皮,舌头舔上去咸咸的,是汗,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流到了嘴角。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水从喉咙滑进去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了。
一百遍,他叫了一百遍王总,王子豪让他叫的。
一个称呼,一百遍,不是因为他叫得不好,是因为王子豪想让他叫。
程亮把杯子放下,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
他现在想明白了,王子豪根本不在乎他叫得好不好,不在乎声音大不大、语调对不对,表情恭不恭敬业,那些都是借口。
王子豪要的就是让他一遍一遍地叫,叫到嗓子哑,叫到嘴唇抖,叫到他麻木,叫到他不再觉得叫王总是一件别扭的事。
这是驯,不是驯狗的那种驯,是驯人。
用一百遍王总把他的棱角磨掉,把他的脾气磨掉,把那个一扳手抡人的程亮磨掉,磨成一个会乖乖站在客厅里,叫他一百遍王总,叫完之后还自己去倒水喝的人。
程亮知道,他全知道。
但他站在饮水机前面,什么都没做,没有摔杯子,没有上楼去找王子豪理论,没有收拾东西走人。
他就站在那里,喝完了水,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走进客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喉咙还在疼。
楼上主卧里,王子豪躺在床上,他在回味。
不是回味程亮叫的那一百声王总,那个声音他已经忘了,他回味的是程亮的表情。
第一遍到第十遍,程亮的表情是忍,嘴唇抿着,下颌绷着,眉头皱着,一看就在心里骂娘。
第十遍到第三十遍,忍变成了烦,眼睛开始不看他了,看地板,看天花板,看茶几,看什么都行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第三十遍到第六十遍,烦变成了空,程亮的眼睛开始失焦,表情像被人抹掉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张嘴在动。
第六十遍到第九十遍,空变成了顺,不是心甘情愿的顺,是一种被磨平了之后的顺,就像一块石头在河水里冲了太久,棱角没了,变成了一颗圆滑的鹅卵石。
第九十遍到第一百遍,顺变成了……
王子豪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服。
不是服气的服,是服从的服。
程亮最后那一声王总,声音不大,但稳,稳就说明他不再挣扎了,不再对抗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了。
王子豪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笑了。
一个打过人的直男,一个厌同的直男,一个一扳手把人砸进医院的直男,站在他客厅里,叫了一百遍王总,没动手,没摔门,没走,不是他不能走,是他舍不得走。
五万月薪,比他的骨气值钱。
王子豪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还没收,一百遍只是个开始,他要的不只是一百声王总。
他要的是程亮这个人,从嘴巴开始,到声音,到表情,到站姿,到脾气,到习惯,到骨子里的那根骨头,一点一点地,全部变成他的。
不急,反正笼子已经关上了。
第30章 擦卧室
第二天早上,王子豪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跟阿姨说了一句:张姐,我卧室以后不用你打扫了。
阿姨愣了一下:那谁打扫?
王子豪喝了口粥,筷子往程亮的方向点了点,“他来。”
阿姨看了程亮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程亮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不是保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合同上写着“其他事项按甲方要求执行”,打扫卧室算不算其他事项?
算,当然算,一个月五万,打扫个卧室算什么难事?程亮暗示自己。
王子豪放下筷子站起来说:特别注意的地板,要擦干净。
“怎么擦?”
“用毛巾。”
“拖把不行吗?”
王子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程亮读出来了意思,我说毛巾就是毛巾。
“用白色毛巾,蹲下来擦,”王子豪补了一句,“毛巾在洗衣房柜子里,白的。”
说完他上了楼。
程亮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坐着没动,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打扫卧室,用毛巾擦地,蹲下来擦,这些活儿以前都是阿姨干的,现在让他干,为什么?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许王子豪有洁癖,不习惯别人用拖把拖他的卧室,有钱人嘛,怪癖多一点正常。
他站起来,去了洗衣房,柜子里叠着很多毛巾,白的、蓝的、灰的,他拿了三条白色的,纯棉的,摸着很软。
然后他上了二楼,推开王子豪卧室的门,卧室比他想象的大。
一张King size的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书、台灯、一个空了的酒杯和半盒烟。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程亮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这些活儿他干过,以前在家里也帮他妈干过,没什么?然后是地板。
他蹲下来,把白色毛巾浸湿拧干,叠成巴掌大小,放在地上,手掌按上去,往前推。
从门口开始,沿着床边往窗台方向擦,一下一下的,毛巾贴着木地板滑过去,带起一层薄薄的水痕。
他擦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擦到了,床底下也趴下去擦了。
整个卧室擦完一遍,他站起来,膝盖有点酸。
他看了看地板,干净得反光,然后他又蹲下去擦了第二遍。
这一次更仔细,毛巾翻到干净的那一面,沿着踢脚线的边缘一点点地擦,他擦到衣柜旁边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头发丝,用指甲捏起来扔掉了。
地板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了,程亮满意地拍了拍手,把毛巾拿去洗了,拧干搭在阳台上晾着,然后他下了楼。
“王总,打扫完了。”
王子豪正在客厅看手机,“擦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