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直男修车工
阅读分页 23/117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第32章 给颗糖
周六晚上,王子豪带程亮去了一个私人酒局。
在城西一家会所的包间里,六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聊天喝酒,程亮坐在王子豪旁边,跟上次一样,不说话。
酒过三巡,对面一个戴手表的男人端着杯子站起来,冲王子豪举杯:王总,这杯我敬你。
王子豪刚要端杯,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了程亮一眼:小程,帮我挡一下。
程亮愣了,挡酒?王总,我不太能……
喝了就行,别的话不用多说,王子豪的语气很随意。
程亮看了看对面那个男人手里的酒杯,满满一杯白酒,少说有二两,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灌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火烧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咬着牙没咳出来。
对面那个男人笑了:王总你这助理够实在,说完又倒了一杯,再走一个?
程亮还没从第一杯缓过来,王子豪已经替他应了,“走,他陪你。”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到第四杯的时候,程亮已经站不稳了,他扶着桌沿坐下来,眼前的人开始晃,灯光开始晃,天花板也开始晃。
第五杯端过来的时候,王子豪拦了一下,“行了,别把他灌醉了。”
那人才笑着坐下。
程亮靠在椅上,胃里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冲出了包间,去洗手间里趴在马桶边上吐得天昏地暗。
胃里翻出来的全是酒和没消化的菜,酸得烧嗓子,他吐了三轮,最后只剩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呕。
门被推开了,程亮没抬头,以为是保洁,突然一条毛巾递到他面前,热的,冒着蒸汽。
程亮抬头,看见王子豪蹲在他面前。
王子豪手里拿着毛巾和一瓶矿泉水,表情不像平时那样随意,也没有在客厅里训他时的那种戏谑,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擦擦吧。"
程亮接过毛巾,擦了擦嘴和额头,热毛巾贴在脸上的时候,那种温度让他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
"再漱漱口。"
王子豪拧开矿泉水递给他,程亮接过来灌了两口,漱了漱嘴。
王子豪一直蹲在旁边,没走,也没催他。
不一会王子豪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递给程亮:含着吧,提提神。
程亮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头上散开,凉飕飕的,恶心感退了很多。
两个人在洗手间里蹲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王子豪站起来:能走吗?
程亮试了试,腿还是软的说:能。
王子豪没扶他,走在前面,程亮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所,上了车。
王子豪发动了车,开了暖风,没放音乐。
开了一会儿,程亮听见王子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句,以后我教你喝酒。
你酒量太差了,五杯就吐,王子豪看着前面的路,以后跟我出去,挡酒是常事,你得能喝。
程亮又闭上了眼,"嗯。"他不讨厌这句话,甚至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王子豪明明可以不管他,让他在厕所里吐完了自己出来,但他来了,还带了热毛巾和水和薄荷糖,没有碰他,没有趁他喝醉了做什么,就是来了,蹲在旁边,等他缓过来。
程亮想起这几天的事,让叫一百遍王总,用白毛巾擦地三遍,骗他浴室里那个不存在的漏水。
每一件事都在刁难他,每一件事都让他想打人。
但今天这件事不一样,今天王子豪让他挡酒,他吐了,王子豪来照顾他,如果王子豪不管他,他会更恨这个人。但王子豪来了,蹲在他旁边,递了一颗薄荷糖。
就这么一点东西,程亮发现自己心里那股恨,松动了。
他不喜欢这种松动,他是直男,他厌同,他不应该对王子豪产生任何正面情绪。但事实是,他在厕所里蹲着干呕的时候,看见王子豪蹲在面前递毛巾,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基佬滚开",而是"他来了"。
程亮闭上眼,强迫自己想别的事,但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那条热毛巾和那颗薄荷糖,他想:也许王子豪也没那么坏。
然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是基佬,基佬对你好都有目的,修车行那个老玻璃也对他好过,给他买饮料,帮他顶班,然后手就摸上来了,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王子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程亮。
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微微张着,脸上的冷汗还没干透,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里也不太舒服。
让他挡酒是故意的,让他吐也是预料之中的,但照顾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如果说让程亮挡酒,让他吐,让他难受,那跟之前叫一百遍王总,擦三遍地没区别,都是打巴掌,打巴掌有用,但不能一直打,一直打,人会疼,会反抗,会想走。
所以打完巴掌得给颗糖,糖不用多,一条热毛巾,一瓶水,一颗薄荷糖,比之前所有的巴掌都管用。
一个天天骂你的人,突然给你递了条毛巾,你会感动。
这不是程亮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人对恶意的耐受阈值很高,对善意的耐受阈值很低,天天被打,你能扛住,但天天被打的人突然摸了一下你的头,你就崩了。
王子豪太清楚这一点了,程亮现在心里一定在想:也许他没那么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防线就松了一寸,松了一寸,下次再靠近的时候就容易一寸,等他习惯了王子豪有时候也对我好,就会开始期待这种好,为了维持这种好,他会主动退让更多。
因为人会自动维护那个对我好的印象,哪怕那个好只占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九十都是欺负,他会把那百分之十拿出来反复回味,告诉自己他还是有好的一面。
然后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挨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王子豪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程亮。
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几岁,没有那股随时要打人的劲,也没有那股咬牙忍着的硬。
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喝醉了,靠在副驾上睡着了。
王子豪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这颗糖给得值。
第33章 外套
程亮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车里,车停在别墅车库里,引擎熄了,暖风也关了,手机上显示凌晨三点,他睡了大概四个小时
身上没有外套,外套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王子豪缩在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脑袋歪着,嘴唇有点发白,外套盖在他身上,是程亮的那件深色夹克,盖得不太严实,露出半截胳膊
程亮愣住了,他不记得是自己盖的,
但外套是他的,不可能是王子豪自己拿的,唯一的解释是,他中间醒过一次,看见王子豪冷,脱了外套盖上去的,然后又睡了,醒来就忘了
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不记得当时的想法,但手是他的手,外套是他的外套,事实摆在这里,他给一个基佬盖了外套
程亮把手伸过去,想把外套拿回来,
手刚碰到外套的时候,王子豪动了一下,肩膀缩了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醒
程亮的手停住了,他又看了王子豪两秒,然后把手缩了回来,靠回副驾上,没动那件外套,
车库很安静,冷气从车窗缝里渗进来,程亮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手会自己动?
他讨厌基佬,从修车行到现在,他对这种人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不靠近,不接触,不给任何信号,王子豪是基佬,他知道;王子豪对他有企图,他也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在忍,在防,在心里画线。
但他的手背叛了他,他的手趁他睡着的时候,脱了外套,盖在了一个基佬身上。
程亮揉了脸,使劲搓了两下,搓到脸发红。
也许只是因为冷,人在半睡半醒的时候没有理智,看到旁边有人缩着,本能地就盖了,跟对方是谁没关系,换成一条狗缩在那里,他可能也会盖。
对,就是本能,跟人没关系,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王子豪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程亮搓脸的动作弄出了一点声音把他吵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后转过头看程亮。
程亮正盯着车顶,没看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王子豪坐起来,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后座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程亮时间消化。
几点了?他问。
"三点。"
"上去睡吧。"
王子豪推开车门下了车,程亮也跟着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各回各的房间。
整个过程,程亮没说一个字。
客房里,程亮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在想刚才的事。
不是外套的事,外套的事他已经给自己找好理由了,本能反应,不算数。
他在想的是王子豪醒来的那个眼神。
王子豪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外套,然后叠好放在后座上。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对我真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是叠好放下,下车。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程亮说不清,不是感动,不是得意,也不是那种基佬看你时的黏糊劲儿,就是……看了他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程亮很不舒服,不是被冒犯的不舒服,是被看穿了的不舒服。
好像王子豪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为什么会盖外套,知道他在拿本能反应骗自己,知道他心里那道墙已经裂了一条缝。
而王子豪什么都没说,他不需要说,因为他知道,不说比说更有用。
如果王子豪说了谢谢,程亮会立刻竖起防线,基佬在跟我套近乎,如果王子豪说了你对我不错,程亮会当场后悔盖那件外套。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把外套叠好,放下,走了。
留程亮一个人在这里想。
想他为什么会盖外套。想王子豪为什么不说话,想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程亮躺下去,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他发现自己在反复回忆这几天的事,叫一百遍王总的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擦三遍地的时候他想打人,浴室里那次他吓得跑了。这些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件都记得。
但今晚的薄荷糖,热毛巾,和那件外套,这些他也记得。
而且比那些让他恨的事记得更清楚,程亮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
不好,这个趋势不好。